在北京参加儿童心理学干预治疗培训的罗刚,每日课程并不是很紧张,通常是上午上完课,下午基本无所事事,由于离开了愣子等人,他的功利心暂时得到了安宁,取而代之的是他对潘婷迫切的渴望。这些日子,他以各种借口去找过潘婷,都被潘婷毫不客气的拒之门外,连屋都没进去过,思念的痛苦使他愁眉不展,最终化成苦水在他口中流淌了出来。
“兄弟,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为一个女人伤心呢?”作为宿舍中的老大,杨子江首先劝慰罗刚。
“ON、ON、ON,人家罗刚老弟这是衣裳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样追求到手的爱才值得珍惜和回味!”许文波揶揄罗刚。
“唉?要我说,还是罗兄弟追求的手段不够浪漫,没有打动姑娘的芳心,要是我,就拿一把吉他,来到姑娘的毡房前,对着她的卧室弹唱。”巴特说。
“嗨!别说,老巴这个主意真不错!俗话所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没准儿就把那个叫什么婷的给打动了呢?”霍华从巴特的话里悟到了玄机,提醒大家。
“那咱们就试试?给罗兄弟策划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求爱仪式,省得罗兄弟成天愁眉不展的,咱们看着虐心!”许文波附和。
“行,就这么定了,正好今天下午没课,咱们分头行动,给罗刚兄弟来一场旷世之爱!”杨子江眉毛一扬,做了个拍板的动作。面对着同学们的爱心,罗刚激动了,他从chuang上坐起来,向大家做了一个罗圈揖,道:“感谢各位兄长的厚爱,如果此事能成功,罗刚永远不忘各位兄长恩情,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巴特笑道:“做牛做马倒是不必,如果成了,你做回东就行,我们听说北京东来顺的涮羊ròu不错,比我们草原上涮羊ròu的味道还正宗。”
罗刚擂着自己的胸脯说:“没问题!要是成了,别说涮羊ròu就是涮我ròu也不在话下。”
大家发出一阵爆笑,杨子江说:“罗兄弟,就冲你这份心,哥几个不帮你把那个妞儿泡到手,也对不起你,哥几个,行动起来,今天咱们倾尽囊中所有,也要为罗兄弟圆了这个人生梦想。”
大家吹哨着蜂拥而出。
晚上下了班,李振中照例去病房,巡视了一下病人,然后和小宝父子走了出来,准备到街上去吃晚餐。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小宝的病情已经明显好转,李振中准备让他们再住两天,周末就出院。
“李振中,”身后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李振中回头一看,只见冯丽拎着她那个粉色的坤包从自己的办公室方向走来。
看到冯丽,李振中觉得有些惊讶,但是心里还是蛮高兴的。交往了四年,这座城市里,除了罗刚,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也就是冯丽了。
“你咋来了?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们要去吃饭,你一起去吧?”李振中向冯丽发出邀请。
“我不去,我问你,我寄给你的信收到了吗?”冯丽冷着脸,口气有些咄咄逼人。
“信?什么信?”李振中疑问过后,马上想起来,冯丽是给自己写过信来着,便不好意思说:“是收到你一封信,被我放在抽屉里,忘了看了。”
冯丽一听,立即火了,那是一颗淑女的心啊?竟然被他锁在抽屉里,连看也未尝看,这不是对她极大地轻视和侮辱吗?她愤怒的对李振中喊叫:“把信给我拿回来。”
李振中了解冯丽的脾气,知道她性子急,爱翻脸。就对小宝父子说:“你们上门口等我,我给她拿完信就来。”
说完李振中带着冯丽来到自己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那封信,冯丽一把抢过信来,往包里一塞,骂句:“李振中,你不是人。”便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李振中朝她喊:“到底咋回事儿啊?”冯丽没有回答他,他嘀咕一句:“又发什么神经?”然后出门找小宝父子了。
冯丽哭着跑出医院,她感觉自己有生以来,受到最大的侮辱就是这一次,自己把自己的心珍宝一样奉献给了人家,人家却把它尘封在抽屉里,连看都没有看。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心里跟本没有在乎你,别说男女朋友,就连普通朋友都不配。
“李振中,你不就是个大学生吗?有什么了不起?我就不相信,除了你我冯丽还嫁不出去吗?”冯丽想到这里,从包里掏出那封鼓鼓囊囊的信,撕个粉碎后,向天空一扬,那些粉色的纸片就像蝴蝶一般的在天空中飞舞起来。看着这些碎片,冯丽的心里碎成了ròu雨,她在心底呐喊:“李振中,我冯丽哪点配不上你?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啊?”她靠在路边的一株梧桐树上,无声地哭泣起来。
冯丽的举动也刺激到了李振中,开始他还以为冯丽是跟自己发发小脾气,耍耍小性子。后来一想不对,这事儿不管放在任何人身上,谁都承受不了,为什么?因为人家写信给你,必然是有事儿,你连人家的信都没看,这是对人家最大的蔑视与不尊重,想想这四年来,冯丽没少关照自己,单独给自己订书,请自己吃饭,自己这么做实在是太对不起这个朋友了。难怪她骂自己不是人,在这点上自己做的确实是不够好。
“她给自己写的是什么内容呢?按照这家伙的脾气,她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对了,是不是找我借钱?她自尊心强,好面子,不好意思张口,所以写了封信来?如果是这样,那就更不应该了,自己身上还有八千来块呢!不行,我得过去看看他。要是她遇到了什么困难?我必须帮她度过。”想到这儿,李振中对等在门外的小宝父子说:“你们爷俩去吃吧!我突然有点儿急事儿得出去一下。”然后到车棚里推出他的自行车,向新华书店而去。
到了新华书店,书店早已关门大吉了。李振中敲门问打更的宁大爷:“大爷,冯丽回来了没有?”
宁大爷转悠着手里的一对铁球儿,扫了李振中一眼,说:“你也不看看这都几点了?她还回这儿来干什么?和我这老头儿作伴啊?”
李振中在心里骂句:“这老不正经的东西!”便向回走,走了几步,心想:“不对,应该告诉宁大爷一声。”就又折回身子,对宁大爷说:“宁大爷,要是冯丽明天来上班,你告诉她一声,就说我来找她了,让她有啥事儿,就去找我。”
宁大爷白了白眼珠,没好气的说:“知道了!”李振中走了。宁大爷放下健身球,端起桌上沏得跟马尿一样红的茶水,抿了几口,“呸”了一口唾沫,骂道:“小*巴屁孩儿,来指使我?你当大爷我是你雇的呢?愿TaMa谁告诉谁告诉,我才TaMa的不管你们的滥事儿。”
今夜的北京天气出奇的好,还没到八点,月亮就从天边露出了它那张皎洁明亮的大脸,把京都镀成了一片银白。久违了月色的人们纷纷走出家门,到街上来欣赏这美.妙的月光。甚至连电视台都惊动了,长qiang短炮的对着天空一阵掠夺式的乱轰。
罗刚所在医院女宿舍前的空地上,被一片烛光所笼罩,九百九十九支蜡烛搭配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搭成的巨大心形图案震撼了整个医院宿舍,几乎所有的工作人员和前来参加培训人员都被吸引到这来,准备观看一场别开生面的爱情表白盛会。
杨子江,巴特,许文波等人簇拥着身穿一袭白色西装的罗刚站在楼下,手捧着鲜花,求爱仪式开始。首先由许文波操着南方口音朗诵了一首《凤求凰》。引起了围观者的一片喝彩声,接下来,巴特拿着一把吉他,高声唱了一首《敖包相会》,他动听的歌声再次引起了围观者的一片喝彩。
住在女生宿舍206房间里的潘婷,从罗刚等人出现在楼下时,聪颖的她就知道这场闹剧是奔自己来的。开始她心里就有些恼火,恨不得冲出去把他们臭骂一顿。但是她忍住了,她想随便他们闹吧!只要自己保持冷静,尽量给罗刚保留一点尊严。俗话说人不亲土还亲,毕竟她与罗刚来自于同一座城市,又来自于同一所医院。她从行李箱中掏出自己的mp3,戴上耳机,听起了音乐来。
外面的盛会已经引起了整个医院女生宿舍的震动。几乎每一个窗口都扎满了女生的脸,在月光与灯光的交融下,像是一朵朵绽放的芍药,千姿百态。有羡慕,有嫉妒,有向往,有幸福,也有猜测,她们都希望自己便是这场盛大仪式的主角,那将是何等的荣耀与自豪啊?
潘婷同寝的几个女生更是欢呼雀跃,来自山东的鲁冰花操着一口文登话说:“我的娘,这么多花儿,这么多蜡烛,得花费多少钱啊?一看家里就有钱,人又那么帅气,要是我啥也不说,马上从楼上跳下去,同意了。”
天津的刘慧打断鲁冰花:“你说嘛呢?你要是从楼上跳下去,那花儿就得换成菊hua儿。”
大家笑。来自河北的郝美说:“咱们猜猜,今晚的女主角会是谁?”
鲁冰花:“谁?那还用问你吗?指定是那边那个了。”鲁冰花向潘婷那里扬扬下巴,然后不无嫉妒的说:“要是我,人家会费这么大周折吗?”
刘慧打趣道:“是啊!要是你,一张大饼,一根大葱就把你换来了。”
大家笑。鲁冰花反斥刘慧:“你别说我,你也比我强不到那里去?你也就值一屉狗不理包子。”
大家笑。这时楼下的节奏开始变化,仪式被推上了GaoChao,罗刚等人操着多地口音一起呐喊:“潘婷!潘婷!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屋中的人一起将目光移向潘婷,潘婷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摘下耳机,“啪”地撂在chuang上,从墙角捡起一把扫地的笤帚,怒冲冲的冲下楼去。屋中所有的女生都在这一瞬间闭上了眼睛,在心中暗叹:“完了!”
潘婷冲到了楼外,来到罗刚等人面前,抡起笤帚,对着燃烧着的蜡烛和鲜花一顿狂扫,鲜花在这一瞬间凋零,蜡烛也在这一瞬间熄灭下去。现场所有的人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潘婷疯了一样的在挥舞着笤帚,许文波心疼的对潘婷喊:“你疯了吗?兄弟们花了四千多块啊!”
“你们花多少钱和我有什么关系?就是不许叫我的名字,这是侵犯他人权利!”潘婷狠狠地瞪了罗刚一眼,然后将笤帚往罗刚面前狠狠一摔,“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面对潘婷的冷酷,罗刚内心中的兽性爆发了出来。他发疯了一样,冲向潘婷,想狠狠地揍她一顿,来发泄自己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可是巴特等人将他拦住了。巴特严肃地警告他:“兄弟,请你保持风度。”
罗刚暴怒的向潘婷叫嚷:“潘婷,你牛逼什么?今天我罗刚对着月亮发誓,我TaMa不找个比你好的,我就不TaMa的姓罗!”
潘婷回身轻蔑的一笑,悠然的道:“那好啊!我祝愿你,不过我奉劝你,改改你的臭脾气,一个要对女人动手的男人,无论他披着一张怎么漂亮的画皮,拥有多么显赫的家庭地位,他都是个人渣,他不配拥有爱与被爱的权利。”说完,潘婷走了,刚才还对罗刚抱有深度同情的围观者,瞬间对罗刚投来了异样的目光。霍华偷偷拉拉许文波的胳膊,小声说:“怎么样?我说这哥们儿有问题吧?要不就凭他这长相,追不到一个姑娘,谁信?”
许文波同样小声的说:“你说的没错儿,我早发现了这哥们儿有点儿暴。”
人们散去了,杨子江,霍华、许文波也不知什么时候溜走了。现场只留下巴特一个人陪伴着心如死灰一般的罗刚。
“走吧!兄弟,咱们喝两杯去,哥请你。”巴特宽大厚实的手掌落在罗刚的肩头,让罗刚感到些许的慰藉。
“走,喝,喝完我回家,不TaMa念了。”罗刚愤愤的和巴特走向院外。
从外面回来的潘婷,看见刚才还闹腾得一片火.热的宿舍异常的宁静,鲁冰花,刘慧等人不知什么时候都TuoGuang了衣服,乖乖地躺在被窝里,安静得像睡着了。她关掉灯,合衣躺在chuang上,陷入了沉思。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这句话用在潘婷身上,却是绝对不起正面作用,在她的记忆里,从幼儿园到高中,那些官家子弟无一例外的油头粉面,FengLiu倜傥,却又几乎无一例外的华而不实,他们的zui脸令潘婷恶心,所作所为更令潘婷所不齿。说真的,类似于罗刚这样的家庭,在潘婷眼里已经算不了什么了,一个处级,比她父亲足足矮两级了,然而她的不在乎都是令罗刚引以为自豪的,这更令潘婷感到可怜、可笑。甚至觉得他连那些大官家的纨绔子弟都不如,他们至少还没到处炫耀自己是谁的儿子,这个罗刚,简直就是个纸老虎,威风的可笑,幼稚的可笑。
相比罗刚,你李振中多稳重,他外表朴实的只是个小知识分子形象,却坚毅的像枚钉子,仿佛能把任何物体都给吃透,可是,性格如此悬殊的两个人,他们为什么能够成为朋友?像罗刚这样浮躁的人,只会给李振中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和烦恼。
“不行,我得写信告诉李振中,让他远离罗刚这种人,否则以后会跟他吃亏的。”潘婷想到这里,扭亮chuang头的台灯,坐起身来,忽然她又想:“就为了这件事儿给他写信,是不是太不值当了?于是她又扭灭台灯,躺了下来。”
“这个憨蛋,此刻他在做什么呢?会不会还在看书?有没有想到我呢?如果他不傻,那他应该从我的表现上看出来我是爱他的,连赵主任都看出来的事,他能看不出来吗?不过也未必,他是个憨人,看他那腼腆的样子,即便他就是爱我,也不会主动向我表白的,那该怎么办?是等水到渠成?还是自己干脆向他挑明了?”潘婷想到这里,她的眼前悠然闪现出母亲的影子来,不禁让她打了个寒噤。
“如果自己和李振中恋爱,毋庸置疑会遭到母亲的强烈反对,那样无疑会加重她的病情,引起家庭不和睦。可是自己能舍弃李振中吗?他可是自己寻觅多年才遇上的意中人,就这样轻易地放弃,那后半生都可能生活在悔恨当中,不,我不能放弃,我毕竟是母亲唯一的女儿,即使我做错什么?她也会谅解我的。”潘婷想到这里,又扭亮了台灯,从抽屉里翻出纸笔在灯下认真地给李振中写起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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