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上的一切问题都有解决的方案,包括最恐怖的战争都是人操纵的,惟一人不能操纵的是自然法则,是日月更替,季节轮回,以及生老病死。基于这种现象,西方的哲学家提出的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东方人提出的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二者虽然在思想上大相经庭,一个是反抗,一个是服从,但在理论上还是一致的,都表达了在自然面前,人与其他生物的渺小与无奈。
当今的世界,宇宙飞船可以载人冲出地球,核武器可以炸毁地球,却没有谁能阻止地震与海啸,没有谁能阻止春天的到来,甚至连对抗细菌的能力都有限。各种不断衍生的病毒无时不刻的威胁着地球生物的健康与生命,它们从哪里来?为什么要来?来的目的是什么?仍然是个未知数。就拿癌症来说,它只是人体内的一种常见细胞,无毒无臭无味,平时它平静的与其他细胞相互吞噬,制衡,可是它一旦聚集在一起,形成兵团作战,它就会象野草一样的成长,任何的除草剂对它都难以产生根除的作用。这不能不说是世界医学史上的一大耻辱,人类在一百多年的时间里,将自己的双脚迈出了地球,却没有迈出自身的缺陷,因此,人类如果不解除攻击别人行为,早晚有一天会被自身的自私与贪.婪所毁灭。
“如果有一天,自己能消灭癌症,那将是对人类最大的贡献。”李振中在心里产生这个念头后,很快又否决了自己,“荒唐,世界上那么多尖端的科学家,拥有那么多先进的科技手段,都没能解决的问题,你一个普通的儿科医生就能?不要好高骛远、痴人说梦了。”“不,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没有梦想,这个世界还是原始社会……”李振中坐在办公桌前,灵魂与思想相互碰接了一夜。
经过父亲做过心理疏导的罗刚,也几乎是彻夜未眠,躺在松软的席梦思chuang上,他开始构思自己今后的人生。
勿庸质疑的说,当初他报告医学院,一半是来自于父母的意愿,一半是来自于自己的志愿。在官场上打拼了半辈了的父母,从良心上感觉到理想与现实的差距越来越远,当年他们的理想抱负正随着某些不正常现象而一点点的消解,他们把希望寄托到儿子身上,希望他能切实的为人类做点贡献,所以他们坚持让儿子选择医学,罗刚本人也认为医生是这世上最为高尚的职业,能为病人解除病苦是最幸福的快乐的事,因此,他顺从了父母的意愿,报考了医学院,并如愿以偿的当了一名医生。
然而做医生是固定要清贫的,看医院里的那些老同志,他们幸苦了一辈子,也没能穿上名牌,拿上大哥大,开上轿车,而愣子他们却做到了。愣子他们是什么?不就是流氓么?论文化他们不如自己,论长相不如自己,论家庭背景他们还不如自己,论打架吗?他们也不是自己的对手,凭什么他们能发财?能出则以车,入则以辇,前拥后呼,美女如云,我就不能?我当初可是他们的老大啊?还有那个薛志国,你爸爸是副厅长,我爸爸是正处长,论职位只比你爸爸矮一级,我妈妈还是正处长呢?比你妈妈高出好几级,凭什么你就成为全城首富?论学历,你还没有我高呢?我是大学生,你连高中都没毕业,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讲大道理?你是怕我也经商,抢了你的地位,取而代之成为首富吧?
“不行,我也要干点什么?现在暂不论薛志国,首先起码要超过愣子他们,让潘婷看看……,潘婷,怎么又是潘婷?自己经不是说好再也不想她了,怎么又想起她了?真TaMa没出息,罗刚,从今以后你要彻底忘了她,做你该做的事,我该做点什么?能快速发展起来呢?不行我也办个企业?现在社会上最热门的行业就是盖楼,凭自己老爸的能力,想从他手里要点工程转包给愣子他们,自己一夜就能富起来,可是这条路根本行不通的,如果父母他们中间有一个是那种爱钱的人,他们家也发财了,他们连单位给配的车都不坐,还想让他们给自己要活?简直是痴人说梦,他们的脑袋太僵化,太保守,你看人家薛志国的父母就比他们看的远,看的开,人家薛志国就发了,我不能象他们那样,我要走我自己的路,过有钱人的生活,到时候让他们也跟着享受享受,他们为国家工作了一辈子,有权利净给别人造福了,多么的可怜啊……?”
天亮了,医院里异常的静谧,李振中本能的向外面看看,猛然想起,那个天天早上起来放流行音乐的女精神病人昨天出院了。据说她的病没有治好,她的家属同精神科的几个医生骂了起来,还惊动了院长和警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医患纠纷越来越多,连当医生都觉得没有安全感了。这时,李振中突然想起赵主任的那句名言:“医生治好的病就是三分之一”。对,医生纠纷的症就在于此,你看现在的任何一家医院,任何一个医生,都打出包治百病的旗号,大肆宣扬自己,几乎把自己打扮得和万能神一样,无所不能,结果在治疗的过程中,就露出了马脚,不是治不好病人的病,就是把病人送进了火葬场,这种巨大的反差,势必会引起人们的失落、反感和愤怒,其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吵闹与打架。
“不管别人怎么样?我一定要管好我自己,做个有道德有良心的医生,不给自己的白大褂沾上一个污点。”李振中想到这里,从桌前站起身,向病房走去。
此刻,儿科病房里也是异常安静,得到治疗的孩子们在家长们的陪伴下,安然的在梦中遨游。他们是天朝有史以来最幸福的一代人,他们从一出生就赶上了改革开放,他们的周围物质极大丰富,没有贫困饥饿困扰着他们,更没有战争威胁着他们,他们如珍宝一样被长辈捧在手心里,几乎要什么就有什么,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疾病,这是任何一个国家都难以避免的,就是到了3000年恐怕也解决不了人生病的问题。
关阳一家就住在二号病房门口的一张临时病chuang上,chuang是李振中昨晚从护士那里借的,关阳睡在中间,他的父母一人蜷缩在chuang的一头,和衣而卧,像两只熟睡的春蚕,样子很令人心疼。李振中走进来,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关阳的父亲,关父立即坐了起来,可以看出这个男人昨晚根本就没有睡,两眼蒙着红红的血丝,干涩的眼角粘着两坨黄乎乎的眼屎。
“跟我出来一下。”李振中小声的对关父说,他怕惊醒关阳的母亲,让她承担这天崩地裂般地打击。
关父跟随李振中来到门外。
“跟我到办公室来吧!”李振中带着关父来到办公室,顺手关上了屋门,然后拿起了桌上的CT片,沉重的对他说:“孩子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很不理想,你要有精神准备。”
关父的脸上现出惊讶的表情,稍稍呆愣片刻,他对李振中说:“啥病?你告诉我,我能承受的住。”
“是肺癌,而且是晚期了!”李振中遗憾的告诉他。
“不,这不可能,他这么小,不会吸烟,我们家中也没有吸烟的,他怎么会得这种病?一定是你们弄错了!”关父不相信李振中的话,语气相当的固执。
“吸烟是引起肺癌的一个因素,但不是全部因素,世界上有相当一部分人的肺癌和吸烟没有任何关系,这个片子是我昨晚从放射科拿回来的,从拍到洗我一直都在,怎么会有错?我把你找来的目的,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孩子毕竟到了晚期了。”李振中碍于关父的感受,希望他能正视现实,放弃治疗。
关父的脸“刷”的白了,身上被人用鞭子抽了一下似的,打了个冷颤,瞬间,他眼角那两坨黄乎乎的眼屎被奔涌而出的泪水冲掉,抽抽咽咽的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才只有五岁啊!”
李振中叹口气,说:“这也许是他的命运吧!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都有自己的命运。”
关父没有接李振中的话,只是一味的哭,鼻涕眼泪,相互交织,看的很令人所不忍。
“老关,我没你年龄大,经历的事当然也没有你多,但是我是个医生,在医学方面知识可能比你多些,所以我提个意见,仅供你参考,孩子到了这种程度,已经没有希望了,我建议你采取保守治疗的方法,给他吃些抗癌的药物,带他回去吧!否则就算你倾家荡产,也救不了他的命。”李振中诚恳的劝慰关父。不料关父被李振中的话激怒了,他指着李振中的鼻子吼道:“放屁!这要是你儿子你能眼睁睁的看他去死吗?老子就要治,治死也要给他治,我宁可让他死在手术台上,也不能让他死在家里,我们要出院,去北京,庸医。”
李振中被关父骂得发懵,悻悻的说:“昨晚你们来的太晚,我考虑到孩子的病情没有确诊,就没给你们办住院手续……”
关父:“别TaMa和我磨叽,我们要出院!”
李振中火了,指着门大声向关父说:“你们根本就没有住院,办什么出院?这大门敞着呢!你们想啥时候走就啥时候走,随便。”
关父怒视了李振中一眼,跌跌撞撞的向外走去,zui里嘟嚷着:“不行,我要去北京,我要去北京。”李振中望着他的背影,遗憾的摇了摇头。
依如当年考上大学,罗父罗母亲自用车把罗刚送到火车站。车是罗母单位的,也是罗母专配的坐驾,按照罗父罗母的行政级别,本不应该配车,但是他们的岗位特殊,单位特地给他们配备了车辆,不过他们都极少用,尤其是罗父除了下县城,平时一直用步丈量从单位到家这一段里程。
今天的天气特别好,万里无云,轻风拂面,站前广场上行人如织,大家都在体验这座城市中难得的几个好天气。因为这里是东北的重工业城,早在这个的世纪的五六十年代,这里就被煤烟所笼罩,从早到晚,天空中不停飘落的便是那种学名二氧化硫的黑色颗粒。
“先生,照张相吧!你看今天的天气多好?”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中年妇女拦住罗刚一家,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她的右颊上长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红痣,晶莹剔透,像只熟了的ying桃。
“照一张?”罗父转过脸来,笑呵呵的问妻子,又补充了一句:“咱们一家很久没在一起照相了。”
“照一张,上次还是送刚儿上大学,在医学院门口照的,一晃四年了。”罗母兴致勃勃。
罗刚站在中间,罗父罗母一左一右,各自搂着罗刚的一只肩膀,中年妇女举起了相机,一边说:“看你们一家三口多好?长得都像明星似的。”一边按下了快门。
在拍照的瞬间,罗刚的记忆闪回了昨天,同样是在这个广场,昨天的场面是多么的宏大热烈,多么的灿烂辉煌?而支配这种荣光的只有一个字,那就是钱。相比较愣子他们,自己父母的政治地位不知比他们高出多少倍?甚至不在一个可以比较的层面上,父亲的笔下,每年流淌的是几十上百亿的资金,可是他们却永远也给不了自己那样的生活。这个时代真的变了,以前大家在一起谈论的是国家建设、文学、电影、学雷锋,现在谈论的是谁谁谁买了几幢楼,转身又卖了多少多少人民币?然后举家去了港澳台、新马泰。
“不,我不能像自己的父母一样,捧着金饭碗吃咸菜,我要把自己的饭碗变成一只魔碗,要什么有什么?”罗刚望着钟楼上闪耀的字幕,上面闪烁着:“距新世纪还有3312小时56分27秒。”
“我一定要在新世纪里挣很多的钱,超过薛志国,成为全城,不,全国的首富。”罗刚在心里,暗自给自己加油。
“儿子,你看什么呢?”罗父看儿子望着秃秃的钟楼,下意识的问。
罗刚指指钟楼上滚动的字幕,说;“爸,我看它呢!距新世纪只有一百多天了。”
罗父叹口气说:“是啊!你出生的时候文革刚过,这一晃就要跨世纪了,这短短的二十来年,咱们天朝发生多大的变化?从国家经济,到百姓的衣食住行,以前许多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全实现了,这都是我们伟大的党领导的好啊!罗刚,你要记住爸爸教导你的话,始终要坚持为人民fu务的真理,把人生的目标建立在为人民谋福利的宗旨之上,这样不管到什么时代,你都不会错,人这一辈子说长很长,说短也很短,也就是那么几十年,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贵,都是过往烟云,还是做点儿有意义的事儿,才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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