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九九九年七月四日夜于北京
读着潘婷的信,李振中难以抵制心中的狂喜,自从他升入高中以来,由于品学兼优,个人形象也说得过去,类似这样的信他收到过不少,他的心从没有动过,其原因是他过份的追求着学业与理想,他清醒地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努力学习,脱下农民这张皮,自己的一切希望都将逝去,最终回归到黑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直到他实现了人生的第一个目标,完成了从农村人到城里人的转变,他遇上了潘婷,才真正喜欢上了她,没有想到,上天格外对他眷顾,也让潘婷爱上了他,这是何等的荣幸啊?李振中兴奋的几乎无法自持,他把潘婷的信急忙塞到口袋里,装做上卫生间,蹲在厕所里看了一遍又一遍。
“没错,这是潘婷的表白。”李振中在心里肯定着,这突如其来的幸福令他忘记了卫生间里难忍的臊臭,直到几乎能把这篇文字背诵下来,他的心才渐渐得恢复了平静。
这时走廊里传来了于彤的娘娘腔:“李振中,你掉厕所里了咋的?这么长时间,有人等你看病呢!”
听到有人看病,李振中激灵一下,这才想到这是工作时间,自己还有业务,连忙把信按原来的样子叠好,塞进内衣口袋,说声:“这就好!”然后本能的想提kù子,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脱,而且穿着kù子蹲在便池上,不由暗自嘲笑自己:“李振中,你怎么这么蠢?万一刚才你拉了或尿了,看你怎么走出这个门?”
处理完办公室里所有的挂自己号的病人,李振中不由自主的又想起内衣袋里的信,他怕它被汗水洇shi,或者吃饭喝水被水溅上,他把信拿出来,放进抽屉,又担心它被别人发现,再把它夹到一本书里,这才坐在那里,想着潘婷那美丽的样子,不由得意洋洋的笑了。
“李老弟,你今天上午很反常啊?”于彤像个不散的幽灵,鬼鬼崇崇的出现在李振中背后,一手端着水杯,另只手拍了一下李振中的肩膀。
李振中吓了一跳,回头看是于彤笑吟吟地看着自己,马上矢口否认:“没有!”
“得了吧?什么事儿还能瞒过大哥的眼睛?我跟你说,我这眼睛可厉害着呢!三十里外飞来的坟子,我能看出公母,江湖人称于XCT!”于彤给人的印象不仅有几分圆滑机智,而且不乏有幽默感,正是因为这样,才使他在儿科工作多年,业务上仍旧显得平淡无奇。医学,毕竟是严肃的东西,它不同于演艺与社交,任何一点的浮华都会给你带来负面影响。
“XCT?”李振中虽然对这个词很不理解。
“哎呀?这你还不明白?亏你还是个大学生呢?连我这老头子都听明白了,XC就是厕所,T就是跳,XCT就是跳厕所里去了!”阎大夫解释。
大家听了爆发一阵轰笑,吴大夫向阎大夫shen.出大拇指赞赏:“精辟,精辟。”
于彤说:“精辟啥呀?阎叔这是偷换概念,厕所是WC,我说的XC,根本不是一个词,我说的是X光和CT。”
阎大夫:“我还不知道厕所是WC?我就是想把你塞住,还三十里地你就能看出蚊子公母?三里地是驴是马都分不清,你是看咱小李子太老实,拿他开涮呢!”阎大夫或许还没忘记李父李母曾经给过他的好处,替李振中敲打了一下于彤。
于彤不高兴的反击阎大夫:“你老爷子就是卖单儿不怕烂子大,我这哪是涮李老弟?我这是看李老弟摊上了什么好事儿,替他高兴一把,你说是不是?李老弟。”
李振中继续装聋作哑:“好事儿?哪有什么好事?”
于彤笑道:“看来我是非揭穿你不可了,否则我这耍戏李老弟的罪名无法澄清,刚才通讯员来的时候,给了李老弟一封信,看到这封信后,李老弟的神情大变,先是两眼放光,满脸红晕,接着逃进WC,T进去一样,很久没有出来,直到我过去喊,李老弟才上轿的新娘一样,忸忸捏捏,走出WC,然后将一封信夹进书里,放进抽屉!”
“有这等事?”阎大夫故意将双眼瞪得老大,向后捋捋他的大背头,说:“倘若如此,那小李子当真要请客了。”
“若有虚假,本人愿将人头献与都督,传首九边……”于彤学着京剧的唱腔,别说,他的娘娘腔配上这花旦的声音,倒是韵味儿十足,煞是悦耳。
“小李子,人家于大夫可把脑袋都赌上了,你要是再撒谎可就不够意思了啊?”阎大夫开始火上浇油。
“就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有啥事就直说呗!大不了就是一顿饭的事,一头二百的,我们这两个老家伙都吃不动啥,就是凑个热闹。”吴大夫也不甘寂.寞,也参加到这场游戏之中。
李振中快速地察看了一下三个人的眼睛,于彤的目光中带有几分狡黠,一副要揭穿他的样子,阎大夫虎视眈眈一副吃定了他的模样,而吴大夫目光没有泄露出什么,下巴下的喉结却在蠕动,他预感到今天自己要是不有所表示,他与潘婷的秘密恐怕就要被于彤采取暴利的手段揭穿。他虽然舍不得钱,但是他不想暴露这个秘密,于是他故作爽朗的笑了,豪迈的说:“好,不就是想吃饭么?我请!”
于彤笑道:“这就对了,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么一来,咱们科就给别的科做出榜样了不是?以后哪个科再进新人,都学学咱们科,尊老爱幼。”
李振中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风暴,其原因就是自己刚来的这段日子没有请科里的这几个老资格撮一顿,人家挑理了,他也没做什么解释,只说:“咱们把赵主任和马姨也带上吧?人家毕竟是领导。”
阎大夫说:“这个随你,毕竟是你请客花钱,带谁不带谁你自己说的算。”
李振中把就餐地点就选在了距离医院不远的小吃铺,要了四菜一汤。赵主任和马护士长在李振中的邀请下,也来了,由于是午餐,大家谁也没有饮酒,一人一碗大米饭,吃了个沟满壕平,待阎、吴、于三人离开后,赵主任这才问李振中为什么要请大家吃饭?李振中说没事儿,就是请大家聚聚,联络联络感情,赵主任扶了扶镜框,用略带讥讽的口气刺激李振中:“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联络感情了?”
李振中苦笑了一下,说:“不学也不行,我这样太死板,会被人家瞧不上的。”
赵主任怒气冲冲的说:“谁敢瞧不上你我找他去,还反了他们,有我老赵当这儿科主任,谁也不许瞧不起谁,否则就是瞧不起我赵兴德。”
李振中连忙解释:“没有主任,我只是随口说说,没有人瞧不起我。”
赵主任吁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振中,我理解你,你在这里举目无亲,全靠你自己单打独斗,确实不容易,有时候联络联络感情确实也有必要,人毕竟是qun居动物,需要人际交往,但是要睁开眼睛,不要什么人都交往,城市套路深,不像们农村,再说了,人际交往会损耗人的意志,浪费人的生命,和谁交往,就等于把自己有限生命交给谁了一部分,这对于钻研业务是十分不利的,你看自然界中,几乎所有的凶猛运动都独来独往,惟有那些弱小的才成qun结队,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惑,就来找我和你马姨,我们就是你的亲人。”
马护士长说:“对,振中,我和你赵叔叔私下谈论过你,他说你是当今难得的医学奇才,别看平时木木讷讷的,在医学上一点就通,这样坚持下去,将来在医学领域一定有所成就,我们都看好你,你善良、正直,将来一定会有大成就的。”
李振中不好意思的笑了,说:“主任那是夸我呢!我哪里是什么奇才?不过是有一颗不服输的心,平时爱学习罢了。”
赵主任说:“这就是走向成功必备的条件啊!爱因斯坦不是说了么?天才是一分灵感,加九十九分汗水,世界上每一个成功都是用汗水浇出来的,天上掉馅饼的成功不是没有,几乎微乎其微。”
回到办公室,李振中又偷偷的拿出潘婷的信,认真的读了几遍,越读越兴奋,他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准备趁办公室里没人,给潘婷回信,告诉她,自己也同样喜欢她很久了。他铺起纸开始抒发自己的情怀。
潘婷:
来信收悉,当我看到你的来信时,我的心激动得无法用文字来形容,我渴望这一天,实在是太久太久了,说真的,从见到你的那一天,我就幻想着此生若是能和你走到一起,便死而无憾,但是我不敢想的太多,因为我长相平凡,又没有什么家庭背景,我只是个农民的儿子,完全依靠自己的努力拚搏才有了这份工作,和罗……
李振中写到此处内心像被锤子猛击一下,大脑里“嗡”的一声,缺血一般呆住了。他的脑海中闪现出罗刚。自己相处了四年的好朋友、好哥们儿,他也同自己一样热恋着潘婷,就在前天,他的母亲还来到医院找自己,说罗刚因为潘婷寻死觅活的从北京跑了回来,如果在这时候,让罗刚知道了潘婷爱上了自己,他会不会绝望?会不会丧失了生活的信心,而采取什么极端手段,结束他自己年轻的生命?那小子性格暴烈,也许他真做得出来?“不,我不能因为爱情牺牲了我今生惟一的兄弟。”李振中想到此处,从本上撕下刚写完的几行字,撕成碎片后,丢了进了纸篓。
撕下这页纸,也撕碎了李振中的心,潘婷是他有生以来遇上的唯一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孩儿,她美丽端庄、大气、善良,是那种“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的精致,她能喜欢上自己,是上天的眷顾和恩赐,如果自己不把握住这个机会,失去了她,自己注定会后悔一辈子,怎么办?一边是朝夕共处了四年同窗老弟,一边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心上人,何去何从?李振中陷入了深深的痛苦抉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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