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婷虽不是那种性格孤傲的大小姐,可是从小到大一路走来,除了在班级因为座位的问题,几乎是顺风顺水,没有经历过什么打击,尤其成年以后,她的身边不乏有形形色色的追求者,类似于李振中这样,用语言刺伤到她的,还是第一个,她在心里骂李振中:“你这个混蛋!我已经声明我和罗刚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为什么还说这样的话?我以为你是个伟岸的男子汉,原来你就是个鸡肠鼠肚的家伙,连最起码的辨别是非的能力都没有,这样的人还值得我爱么?不,不值得!”
潘婷想到这里,把信撕个粉碎,抓在手心里,向不远处的垃圾箱走去。想想这一个多月以来痛苦的思念和煎熬,等来的却是李振中的侮辱和讽刺,她实在忍受不住了,捂着zui啜泣起来。
“你怎么了?婷。”宋玉娟出现在潘婷身后。自从罗刚返回省城,宋玉娟就每天都向潘婷这里跑,两个人各自诉说着自己的心事,憧憬着未来的生活,心里都充满了对事业和爱情的甜蜜。她们甚至偷偷的约定,如果将来她们有了孩子,一个是男孩,一个是女孩的话,就结为亲家,让父辈的友情继续传递。
“玉娟,他侮辱我,他怀疑我和罗刚--------”潘婷说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伤,大声的哭泣起来。
“这个混蛋,他怎么会这么想?”宋玉娟一听,也是十分生气,因为罗刚现在是她的恋人,李振中这么怀疑,对她也是一种伤害。
“不知道,我已经向他说明了,我对罗刚根本就不屑一顾。”潘婷委屈的说。
宋玉娟听了很不高兴,对自己的恋人不屑一顾,也是刺伤自己的自尊。她白了潘婷一眼,狠狠地说:“好了!你对罗刚不屑一顾,李振中顾你了么?我早就跟你说过,他不是个大气的人,不知你哪根线儿搭错了,放着那么多的追求者不屑一顾,偏偏看上一个农村土老帽,自找苦吃了是不是?”
潘婷后悔的说:“是我瞎了眼睛,我再也不理他了,就当这辈子没认识这个人。”
宋玉娟赞赏的说:“这就对了,就凭咱这脸蛋儿,想找啥样的找不着?犯不着去跟一个农村土老帽治气,走,咱俩到街上吃杯冷饮去,这该死的天儿,热死了。”
二人说完,手拉手向街上走去。
罗刚的性格是说干就干,再加上有父母的支持,不出一周,就把开办医院的手续全部履行完。医院的名字取的是童安医院。医院的地址就在愣子他们原来的公司,是一座独立的三层小楼。罗刚这边跑手续,愣子那边就开始找人装修,整个事业干的是一片顺利,前景一片辉煌。
李振中并没有按原来的设想那样去找冯丽,那只是他一时之气,他把给潘婷的信寄出以后,心里也很难过。因为潘婷毕竟是他今生第一个爱上的人,为此他也失眠过一个夜晚,甚至有些恨潘婷,是在玩弄他的情感,挑拨他和罗刚之间的关系。不过接下来连续发生的两件事,彻底让他忘记了这个不快,开始陷入了理想与现实的纠葛之中。
那个早晨,李振中坐在自己的诊室里给一个女孩子看病,遥遥的听见楼外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好奇的来到窗前,向楼外一看,昨天被他举报的医药代表正站在楼下,挥着手,得意洋洋的对他喊:“李振中,我又来了,你要是用头孢挫林呐,别忘了来找我,那天我和你说的还算数,我等的你哦!”
李振中当时的肺子没气炸,这是什么行为?这是邪恶面对正义的挑战,ChiLuoluǒ的挑战,此时他真想从五楼上跳下去,狠狠的揍医药代表一顿,可是他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因为昨天赵主任已经告诫过他,在医药代表看是单薄的身后,还团结这一个无形的利益集团,凭他自己的能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结合那次在大街上被汽车喷溅泥浆的遭遇,李振中感觉到这个社会并不像他原来想像的那样单纯美好。
那个晚上,李振中怀着一丝愁绪和迷惘敲响了赵主任办公室的门。赵主任正和马护士长在一起吃饺子,两个人亲亲腻腻的,样子丝毫不逊于热恋中的年青人。李振中进来,马护士长热情的对李振中说:“振中你尝尝我包的饺子,牛ròu葱花馅的。”
李振中也没客气,接过马护士长递过来的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就往zui里塞。
马护士长说:“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马护士长这句话突然让李振中想起了冯丽。就在几天前,他和冯丽、黄晶晶一起吃烤牛ròu,冯丽还这样说他来着。这句话是多么的温暖人心?在马护士长的zui里说出来,好似自己的母亲,冯丽说出来,那是对自己的关心和爱恋,可是自己那时什么也没有感觉出来,心里只有一个潘婷,那是对冯丽多大的不尊重?多大的不公平啊?想到这里,李振中的眼睛有点潮shi。
李振中的变化没有逃脱赵主任的眼睛,他知道,李振中在这个时间来敲自己办公室的门,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这个自尊自爱的年轻人自打知道自己与马护士长什么关系后,从来不在晚上来找他。他看好了这个年轻人,并认定他一定能承担起振兴祖国医疗的大业,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贡献自己的力量。
“遇到什么难心的事儿了?愁眉不展的。”赵主任吃着饺子,青嘘嘘的下巴一耸一耸,鼻梁上的眼镜也随之一上一下。
“医药代表回来了。”李振中沮丧地说。
“那算个屁事儿?昨天我不和你说了么?咱不是人家的对手。”赵主任放下筷子,把饭盒往李振中这边推了推,说:“剩下这些你包了吧!”
李振中生气地说:“他回来我不生气,生气的是他竟然还站在楼下向我示威,你说这是什么事儿?简直是正不压邪么?”
赵主任瞪了一下眼睛,说:“什么是正?什么是邪?这年代已经分不清了,我不是跟你说了么?这世界到处都是混水,只要咱自己不趟就行了,别人谁愿趟谁趟去。”
李振中不服气地说:“那要是都这样,这社会还有公平正义了么?岂不是歪风盛行?”
赵主任训斥道:“社会风气怎么样?这不是你一个医生该管的事儿,你该做的,就是管好你自己,好好给病人看病。”
李振中生气的“咣当”的扔下筷子,说:“不吃了,这饭吃的憋气,我回去了。”
李振中走后,马护士长埋怨赵主任:“瞧瞧你,就不能好好和人家说话?给人家饺子吃的,还惹人家生气,费力不讨好不是?”
赵主任又对马护士长瞪起了眼睛,大声说:“我这是对他好,我要是鼓励他,对,你公平,你正义,你去和他们干去吧,这傻小子上道了,保不准连饭碗都的丢。”
马护士长:“那你也应该和他讲究点说话方式,人家只是你属下,不是你儿子!”
赵主任:“我tama已经把他当成自己儿子了,爱接受不接受?老子就这德行!”
马护士长笑了,说:“那咱可说好了,以后我就管你叫赵德行,不叫赵兴德了。”
赵主任:“你爱叫啥叫啥?就是叫我赵毛驴子,我也是你老公。”
李振中从赵主任办公室回到宿舍,拿起《易经》翻了翻,偶然间他发现,《易经》每一卦的解释词条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现象,那就是物极必反。比方说上上卦里,有盛极必衰之意,下下卦里,却有衰极必盛之意。这个发现令他顿时感悟透赵主任对他说的话,管好自己是最重要的,因为《易经》不仅仅是适用于他自己,同时也适用于医药代表那些人,盛极必衰,有朝一日,他疯狂的喊叫就会变成凄凉的哭声,于是他的心里开始释然。
在李振中的心绪稍稍平静下来的第二天上午,李振中接诊了一对儿父子。李振中初步检查了一下,只是轻微的肺部感染,李振中给孩子开了几种口服药,准备让他们回去吃。可是孩子的父亲不同意,央求着要让孩子住院,还说他已经为孩子请好假了,如果不住院假就白请了。李振中耐不住他的央求,就给孩子办了个住院手续。孩子的父亲拿着住院手续,像拿着皇帝的嘉奖令一样,带着孩子出去了,出门还炫耀的对排在后面的一位患者家属说:“我们住上院了。”
李振中开始在心里怀疑这个父亲大脑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不就是住个院么?有什么可值得炫耀的?不过他没说什么,继续给下一个患者看病,可接下来的事儿就令他感到了这个世界的疯狂,人的思想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境界。
李振中正在给另一个患者看病,刚才出去的那个患者家属和护士楚晓兰吵吵嚷嚷的进来。楚晓兰手里拎着一瓶药水,进门就对李振中说:“李大夫,你看看吧!你开的药,人家不点。”
李振中疑惑地问:“怎么回事儿?药有什么问题么?”
楚晓兰说:“药有什么问题?都是单位药房供应的?人家要点头孢挫林呐!”
李振中更加疑惑了,问患者家属:“你为什么要点头孢挫林呐?青霉素钾的效果是非常不错的,而且用的也非常安全。”
孩子父亲从腋下拿出一个皮包,包里是厚厚的一沓钱,他用自己ròu乎乎的小手,用力拍打着皮包,声调很高的说:“不为别的,我有的是钱,我就是想用最好的药。”
李振中此时还是没理解透他的意思,还耐心的给他解释:“青霉素钾就是非常不错的药,对衣原体和支原体感染效果都不错。”
孩子的父亲急了,说:“不对,病房里的人都说了,头孢挫林呐才是最好的药,你给不给换药?不给换我们就不用你治了,去找别的大夫。”
李振中一听也火了,没好气的对他说:“我就这么个治法,用不着头孢就不用头孢,你爱找谁找谁去?”
孩子父亲生气的走了,楚晓兰拿着手里的药,埋怨李振中:“你可真是,想给人家省钱,人家还不领你的情,你看别的大夫,哪个都比你挣得多!”
楚晓兰说着放下药瓶,也走了,李振中把药瓶扔到垃圾桶里,zui里平静的对正在看病的患者说:“咱们继续!”心里却骂:“这是什么他ma人啊?简直好赖不知?”
是,不知道从什么时间开始,天朝人开始变得虚荣而倨傲起来。他们忘记了祖先流传了几千年节俭的美德,穷奢极欲,极尽奢侈,在饭店里扔下的饭菜足以令人乍舌,他们互相攀比的,不再是奉献贡献这些精神层面的东西,而是衣食住行这类的物质。他们的精神扭曲了,性格也扭曲了,他们再也不是从前的彼此亲近的天朝人,而是总想高于对方一等的天朝人,总想把对方的钱弄到自己腰包里,供自己吃喝玩乐的天朝人。
“他ma的,你们不就是愿意点头孢么?老子给你们点,老子还不知道钱好花么?”李振中在心里骂,手里在电脑屏幕上敲打出头孢挫林呐几个字,这时他看到患者的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是那么的纯洁,纯洁的几乎令人无法与他对视。他的心一下子震惊了,在心里骂自己:“李振中,你真混蛋,怎么能因为刚才那一条鱼腥了这一锅汤呢?”于是他用戏谑的口气问这个患者家属:“你是不是也想用头孢?”
患者家属狡黠的说:“我听您的。”
李振中笑了,牢骚道:“头孢不也是从青霉素里提取出来的么?不过使用起来更安全一些罢了,其实它的消炎效果并没有青霉素全面,一支头孢的价格是一支青霉素价格的几十倍,真是好赖不知?”
患者家属笑道:“现在的人都这样,喜欢时尚,别说打针吃药了,就连老婆都喜欢新的,你看现在离婚率多高?”
李振中开完处方,递给患者家属,患者家属带着患者出去了。李振中趁没人的档,来到窗前,望着不远处正在建设中的一片楼qun,心想:“时代变了,我也该变了,如果自己一味的这么坚持自己,那么自己将何时才能在这城市里谋取一个容身之地,又将如何兑现把父母接到城里来生活的心愿呢?只要自己做的不那么过火,保持住一颗良心就行了,要知道水至清则无鱼啊!”
妙书斋小说网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