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已矣,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元昭允北靖、月华将小楼氏的遗体和孩子们一同带出秘境。何去何从,悉听尊便。
她还是那句话,修成正果再回来见她。
所有人,包括北靖、月华都察觉她对新生儿的排斥,不敢再提把孩子抱到她面前碍眼。连忙收拾收拾,把母子三人整理妥当然后通过传送阵离开了秘境。
传送阵由元昭亲自打开,因为大家先前试过,初时能出去。后来那传送阵一直在秘境里转悠,根本出不去。想离开秘境,似乎只能从正常的出入口离开。
元昭嫌麻烦,直接弄出传送阵确定是境外才让他们走的。红药和九尺峰主意欲留下助她一臂之力的,被拒绝了:
“闭境在即,这往生境越发古怪,你们在此我不放心。”
没的她这边刚救了青鹤,她们那边又栽进去了。万一最后关头,秘境和外界的时辰产生误差,分身乏术的她首尾难顾,不得忙死?
索性一并送出去。
包括紫月,隐形结界打开了,元昭在她身上另加一层结界,杜绝她情绪外泄被卷入往生境。
至于她的那些师兄姐弟们,如沿途遇到,元昭自会相救。
如若碰不上,那就是他们的命,无法强求。倘若紫月要自己救,行,元昭虽不赞同别人行事鲁莽,也不好反对。各自的命运各自掌握,她不好干涉太多。
她能眼睁睁看着北靖、月华走上绝路,自然也能这么对待旁人。
紫月知道她说一不二,不敢强求。
穆师叔牺牲性命保她,不是让她瞎逞强的。一行人中,她修为最低,甭说救人,能救己就不错了。
而红药与九尺峰峰主一个炼丹,一个制衣,应付同品阶或高一阶的修士还成。让她们对抗秘境的变化无常,是有些勉强了,还不如护送小辈们安全离开。
片刻工夫,眼前人去阵空,留下元昭一人。
她进来就是捡人的,送走这捡到的第一拨,在原地留下一句话:俱已离境。
落款是半边的北月氏特有印记,光是留言,青鹤不会轻易相信。留半边印记,是不想让外人知晓完整的图样,反正青鹤一看就懂。
无论印记或留言,均在三天后自动消失。
若青鹤派别人来,识字就行,不识特殊印记亦无妨。
留言之后,元昭站在原地,阖眸,以己为中心点,放开神识向外扩张一大圈。随着闭境的时间迫近,秘境的各个区域空间出现轻微的扭曲,缝隙闪烁不定。
她目前所站位置相对而言,离秘境的出口不算太远。是以,沿途没看到完整的人。眼下神识所到之处,能看到不少人或坐或躺且皆静默不动,不省人事。
要么中了瘴术,要么元神被困往生境。
往生境无处不在,和她设在白帝城地表之下的阵法一样。待负面情绪累积到一定程度,便能激发阵法的妙用。
不过,执念浅的人容易唤醒;执念深的,要么入梦把元神唤醒,要么把往生境毁了。
她热衷后者,前提是找到它的本体。
神识向四处散开,蓦然间,在距离她数十里之外看到一股浓厚的邪魔之气。她平生极恨的便是魔!顿时神魂一散,身如轻烟般瞬移来到那邪气极浓之处。
“楚煜!”阿涤满身是血,左手扶住无力垂在身侧的右臂,声嘶力竭地呼唤,“你修习邪功,它让你入魔了!赶紧醒醒——”
他节节后退,步步逼近的年青男子一身花里胡哨的蓝绿袍衫。一双往日充满二世祖戾气的眼眸,如今阴沉犀利邪气逼人,颀长的身躯因邪气外溢悬浮着。
此人正是楚煜,浑身湿淋淋的犹如落汤鸡。十指的指甲黑长尖锐,唇色红得发黑,恍若厉鬼。
观其身边,除了阿涤再无旁人。
也难怪,楚煜身上的邪魔之气已沾染不少修士的气息。除了阿涤,哪里还有人能跟着他劝他?早提醒过他们,别让他进来……或许,这就是修士的命吧。
元昭撤了结界,下方的楚煜瞬间消失,仅剩几缕邪气。而下一刻,她的身后闪现一道高挑的身影静立,目光阴森森地盯着她的后脑。
不等他有所动作,元昭的身后光芒骤显,眨眼将他彻底裹挟在灵光之内。
魔化的楚煜愕然,不敢相信地瞪着退离自己一步之遥,面向自己的女子脸庞。
“这叫灵缚。”元昭好心讲解,“你修为浅,又刚入魔,躲不掉。”
听了这话,楚煜勃然大怒,五官的魔化更深了一层,眸色猩红似血滴。喉咙发出嘶哑如无声的怒哮,缠绕在身上的魔气随着怒气的上升迅速运转小周天。
阿涤这才看到元昭,忙扬声求情:“请元君手下留情!”
“伽南呢?”元昭盯着楚煜的变化,随口问。
她这话可能问得不太适合,阿涤听罢,原本焦灼的眼神微变,妖气渐生。他自知不妥,已经相当极力压抑,嘴巴张了张,愣是答不出来:
“……”
伽南死了,他潜入深潭救楚煜时被偷袭。不仅伽南,奉命守护楚煜的修士们好不容易找来,一照面就被吸光了功力。
满眼痛楚的阿涤张了张口,依旧说不出来。她不问还好,一问伽南就让阿涤想起同伴的惨状。悲恨至极,体内的暴戾妖力起伏强烈大有汹涌迸发的苗头。
可楚煜是入了魔,杀人并非本意,他不能因此迁怒对方,理智和愤怒这两种极端的情绪在撕扯挣扎。
就在阿涤陷入挣扎时,紧盯楚煜的元昭趁对方的邪气遍及全身脉络且魔力陡然膨胀的同时,右手微扬,缓声道:
“星火燎原。”
指间的法诀随意念一动,瞬间化为无数星线之火蹿入楚煜布满邪魔之气的体内,“啊——”对方还算俊俏的脸庞刹时涨成酱紫色,仰脸朝天的五官狰狞扭曲。
星火燎原,是她在天郡祭剑后的神魂即兴生成的杀招,能精准打击每一丝、每一点魔气,绝无疏漏的可能。
只不过,它也有后遗症的。
倘若楚煜全身的脉络仅是单纯的容器,即被消灭的仅是魔气。若是不幸地,他的脉络已经和魔气浑然一体,那就坏菜了。
就算能消除魔气,他的全身筋脉亦将报废。
从此,他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废人了,救回去也活不了多久。因为以他的个性,绝对接受不了这个下场。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