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天峰很高，让人难以测量，但是再高的山峰也有一定的量度，总有人能爬到峰顶。
石大山就是一个能爬到峰顶的人。
整个天峰村，只有两个人能爬到峰顶，石大山是其一，其二除了一村之长外，好像并没有什么人能有这个本事了，或者说资格。
墨老于外人面前，行踪总是飘忽不定的，总是让人难以捉摸他会在天峰村的哪一个角落，但却唯有一人知道他会在什么地方。
这个人就是石大山。
他在听了古术仁与孙武对村外之事的阐述后，便觉得有必要将之转告给墨老，他是知道墨老在什么地方的，所以他爬上了天峰的峰顶。
.....
天穹云间，天峰峰顶，美妙绝伦实若仙境。
‘美’说的自然是景色；但‘妙’却不全然说的是景色，只因这峰顶之上，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翠绿树木为墙，血红晶石为路；喻为‘仙境’乃是因为在这迷宫上空各处，悬浮着十八尊脚踏兵器的石像，模样栩栩如生，仿若睥睨万物的天神。除此之外，在迷宫正中心还悬浮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古谱仙殿。
这般景色足以让人惊叹，足以让人震撼，可是来到这里的石大山非但没有表露出一丝惊叹与震撼，反而却是露出了肃然、敬重的神色。每当他路过任何一座神像前，他都会恭恭敬敬作辑一拜，甚至在将要进入仙殿时，没路过的神像他都会远远的对着一一作拜之后，才进入仙殿之中。
仙殿辉煌，内里并无任何俗世杂物，而两旁却有着整整一百零八道神像。这里的神像相对于外头意气风发的十八尊神像来说，不仅个头小了不少，连神情气势也弱了一头，但也足以令人折服。
石大山的神情还是一样的肃然敬重，但却没有再一一行礼，只向左右两旁各行一礼，算是一齐行过里礼，随之便神情平静的向着仙殿深处走去。
在那里，有一袭白衣，头发银白的老者闭眼盘膝静坐，看其面容正是墨老无疑。
他像是在修炼，也像是在与这些神像沟通，他的嘴皮总是时而轻启却不发出任何声音。
见此模样，走近前来的石大山落脚无声，神色严正以待的低头默立一旁，看起来像是一个听话乖巧的后辈晚生静候在侧。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在一声叹息声中，石大山总于是抬起了头，他的神色又出现了敬重，左右向半空中扫了一眼后，他这才将目光看向墨老。
墨老早已睁开了眼睛，适才的一声叹息也是出自他的口中，他见石大山看了过来，无精打采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石大山的眼镜左右转了转，却没说什么，或者说是不敢说些什么，直到墨老再次示意之后，他才像是松了一口气的道：“古家小妮子今日已到村内，同行而来的还有孙家的一个小子。”
“哦？”墨老抬头看了一眼石大山，像是突然起了兴趣，他道：“资质如何？可有古家小妮子好？”
石大山默然了一下，道：“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却是一个心事挺重的小家伙。”
墨老眉头微皱，道：“可是因为心魔殿？”
石大山点了点头应了声“是”，随即愤愤然的接着道：“这些天杀的，手都伸到了传世家族，委实是愈发的狂妄了，真该灭一灭他们的威风……”
墨老摆了摆手，打断了石大山的话语，笑了一下道：“他们被打压了这么多年，总有忍不住的时候。”说着，他眼睛微微一眯，接着又道：“不过，也的确该治治了。”
听到这话，石大山心里登时一阵兴奋，他想毛遂自荐，他已经在这村里待了整整十二年了，他是喜欢铸造兵器器具，但没人愿意一直闷头做一件事情，总有一天他会疲倦厌烦。
他早就厌烦了，很早就渴望着能走出村子去看看，但最终都被无声的压力和那件令他死过一次的事情扼杀在脑海里。
十二年了，只要还是一个人，就无法忍受这般枯燥的生活。即便他身边有他最爱的女人，以及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他也无法忍耐枯燥，他不甘寂寞，一想到那些对付心魔殿的事迹，他的血液就会忍不住的沸腾。
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比对付心魔殿的人，更让人振奋了。
所以，即便是无声的压力，还是那件让他已死过一次的事，都已无法再压制他想离开村子的心思。
他以前不敢对墨老这些话，但现在他已鼓起了勇气，道：“墨老，整治心魔殿那些人就交给我吧。”
墨老略显惊讶的抬头看了一眼石大山，正想张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是突然又沉默了下去。
许久之后，在石大山紧张忐忑的心思下，墨老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看着石大山叹了口气道：“好像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了啊。”
石大山浑身一震，黝黑的面容上都已瞧见了涨红。
整整十二年了，没人比他更了解那种枯燥乏味的寂寞，他已激动得像个孩子！
然而，墨老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又给他怕泼了一盆冰凉的冷水，冷透了他的激动，冷冻了他狂跳的心，他已冷得直打寒颤。
墨老道：“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回你石家一趟。”
石家？石大山的石家，可并非普通的石家，他的石家是整个世界都出了名的石家，那就是十八大传世世家之一的昊天世家。
在这个石家，他死过了一次，代表着他永远也不会再踏进这个家族半步，因为在这个石家，他已然是一个死人了。
死人死后的地方永远是冰冷的，永远是暗无天日的！
石大山的嘴唇已颤抖，说出来的话也变得含糊了，他的声音远比嘴唇还要抖得厉害：“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回去……一趟？您老是知道的，我……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
墨老叹了一口气，起身拍了拍石大山的肩膀，安抚道：“十二年了，一切也都该过去了，你也应该放下了。”
“可是，我……”石大山忍不住的道。
墨老再次拍了拍石大山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语，道：“没什么可是的，就算不为了你，你也该为了小虎回去一趟，小虎虽然是你儿子，但他也是石家的人，你也该让他认祖归宗！”
石大山没有说话，他已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他陷入了两难之境。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这种事是外人不能够解决的，唯有靠自己。
墨老显然也并不能帮忙，他能给的只是建议，或者说是指明利害关系，他道：“小虎的未来终归还是要靠石家的，去的话小虎的未来兴许能荣登巅峰，不去的话将一辈子矮人一头，去与不去你自己考虑吧。”
他盯着石大山，语气严肃的接着又道：“记住，你只有七天时间考虑！”
石大山还是在低头默然着，他已明白了利弊，他也知道他不应该自私，可是要跨过心里那道坎，终究不是一件易事。
千万难事，心事最难，想不通透将一直困扰你，任你手段通天也难以化解！
自己的心事还是要自己用心才能化解，石大山自然知道，他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慢慢化解，所以他走了，他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墨老一眼。
直到走出仙殿，看到仙殿外那一尊尊睥睨万物的天神像，他这才停下脚步，他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一尊脚踏大锤兵器的神像上，忽然开口自语道：“我或许不该自私，也不能自私，可是小虎在那个冰冷冷的地方会好过么？”
他不知道，他茫然的将目光又投向其余一尊尊仿若天神的神像。当他看到那尊脚踏龙身巨刀的神像时，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转过头看向仙殿深处的墨老，说道：“对了，适才那古术仁和孙武说，外面有人在搜山，似乎是狗山郡的袁家。”
两人相距甚远，说话声音也不大，但墨老还是听到了，只见他眼睛微眯，轻声说道：“狗山郡袁家，倒是离这里挺近的。”
石大山道：“您老看看，需不需要我出去将他们解决？”
墨老道：“他们实力如何？”
石大山道：“很弱小，最强的有两位启灵镜，其余的全是凝练境。”
墨老闻言一笑，道：“一些小家伙罢了，你就不用去管了，任他们在村外转吧。”
石大山道：“可是这些人说不定是搜寻李元霸的……”
墨老道：“那就让李元霸自己去解决吧，这是他的事。”说着，他语重心长的接着又道：“自己的事，终归还是需要自己去解决，一味的掩护或者逃避，只会让自己失去信心和血性。”
说完，他远远地看着石大山，道：“这道理你应该懂吧？”
石大山自然懂得，这话其实也挺好理解的。但这话中蕴含的深意，却是让得他脸色变了，他的一双大手也在不知不觉间握紧了。
他默然了片刻，才看着墨老缓缓道：“我知道了，七天之内我会自己理出一个答案的。”
说完，石大山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去。
天空上的十八尊天神像默然而立，他们仿佛恒古不变，但又似乎都在注视着这个男人，特别是那一尊脚踏大锤的天神像似乎还微微抖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