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何止是暖，苏芩觉得自己的手心都要冒火了。手被时邵书紧紧地抓着，手心的地方已经出汗，只要轻轻抬手，就能碰到时邵书的手指。
她的心砰砰跳，睫毛颤啊颤，用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声音，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时邵书笑笑，好看的刘海被风吹动，路灯下他的眼镜居然不会反光。
“眼镜……”苏芩愣了下，诧异地看着时邵书。
时邵书：“哦，这个啊？”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把眼镜拿下来，“装帅用的。”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装帅？”苏芩哭笑不得，“可是你没戴眼镜的时候帅些。”她说。因为能看到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面的星辰大海让苏芩印象深刻。
时邵书：“……”
想起高二时无意间听到苏芩说的话：“戴眼镜的男生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是我喜欢的类型。”
所以说，女人是善变的啊。
时邵书默默收起眼镜，听到旁边陆一泽拍球的声音：“一会儿我示范给你看，认真学啊，太笨我会生气的。”
陆一泽和秦豆豆已经拿到篮球，现在正在篮球框下学投篮。
“学会的话有奖励吗？”秦豆豆双手捧下巴，一脸花痴。
篮球从陆一泽手上抛出，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后落入框中。陆一泽拍拍手：“不收你学费你就该偷笑了，居然还想要奖励？”一副自己吃亏的模样。
苏芩嘴角抽抽，看来秦豆豆未来的路还很长啊。
“我有奖励。”苏芩的注意力被时邵书带回来，她眨眼，看着时邵书。
昏暗的路灯下，时邵书认真地看着苏芩，薄唇微动，一本正经地对苏芩说：“你学会了，我有奖励给你。”
苏芩一愣，傻笑起来，重重点头：“我一定认真学！”
好像跟时邵书在一起，不管做什么，他都有奖励。
李萌萌站在黑夜中凌乱。
时邵书是很认真的人，即便是教打篮球，他也不含糊。他全程站在苏芩身边，先给她示范动作，而后让苏芩过来试。
“注意拿球的手势，投球时脚尖轻轻踮起就好，不要用力。”他的声音在篮球场特别清晰。
而另一边……
“秦豆豆你是猪吗？”
“是。”
“……”
“这都投不进去，要不要我抱着你，你直接把球放进球框？”陆一泽已经在暴走了。
秦豆豆喜不自胜：“可以的话，我不介意的！”巴不得让陆一泽抱。
被秦豆豆的厚脸皮逗乐了，苏芩哈哈笑，一时间没拿稳球，球从她手上掉落，滚到时邵书的脚下。
她以为时邵书会生气，屏住呼吸愣在原地。
时邵书捡起球，慢条斯理走到苏芩身边，把球还给她，却没走。“笨。”终于说出了嫌弃她的话来。
苏芩瘪瘪嘴，没反驳。
就在苏芩以为时邵书还要嫌弃自己的时候，时邵书却忽然走到她身后，还来不及反应，时邵书修长的手就从后边伸出来，拉住她的手。
从远处看，就像时邵书从身后抱住苏芩一样。
电光火石间，苏芩的心跳跳到了嗓子眼。能闻到时邵书身上的薄荷味，还能感应到他喷洒在耳边的温热气息，以及……他强有力的心跳。
“砰砰砰”
像打鼓一样。
时邵书扬起一抹笑，手把手教苏芩怎么拿球：“专心点，别走神。”还轻声在她耳边提醒。
“哦……哦！”苏芩赶紧把注意力集中在篮球上，可是眼睛还是会不自觉地往时邵书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瞄。
他在这，让她怎么专心？
时邵书带着苏芩的手，把篮球投入球框，完美的两分球，他十分满意。“很不错，多练习肯定能更好。”他说道。
好一会儿才松手，绕到苏芩前面。伸手擦掉苏芩鼻尖上的细汗，笑着说：“都变成小花猫了。”
刚才运动量太大，不知不觉出汗都没发现。苏芩这才摸了摸鼻子，隔着手套感受不到汗水，便咧嘴傻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芩又练了一会儿，有点上手了。正要跟时邵书说两人打一场，就听到不知是谁在哪儿喊了一声：“快跑，教导主任过来了！”
今天不是教导主任值班，他原本是要睡了的，但听到操场这边太热闹，感觉不对劲，便叫了几个老师过来看看。
远远就看见手电筒往这边照，借着昏黄的路灯，教导主任似乎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喊了那人的名字。
这下大家都炸开锅了，往四面八方跑。
陆一泽暗叫不好，把球塞给秦豆豆：“下次再教你，我先溜！邵书，这边！”他冲时邵书招手。
篮球场旁边有小路通往课室，陆一泽很快就消失在小路里。
苏芩催促时邵书：“快跑。”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有两个老师跑过去，堵住了小路的出口。大路也被教导主任堵住了，里面的学生成了笼中兽。
好几个高三部的学生被抓到，篮球场回荡着教导主任训话的声音。苏芩暗叫不好，心里越发着急，“怎么办？”她看向秦豆豆。
秦豆豆已经吓懵逼了，捧着陆一泽的篮球愣愣地站在原地。
指望秦豆豆是不可能的了。
苏芩咬咬牙，跺脚，“跟我来！”她扔掉篮球，拉着时邵书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跑去。
篮球场四边都是围墙，旁边是操场，二者之间的围墙最矮，且再往前就是女生宿舍。教导主任大抵没想过有人敢翻墙去女生宿舍，所以没叫老师守着这边。
两人跑到围墙下，苏芩强装镇定：“从……从这里爬出去。”说话还是磕磕绊绊的。
时邵书目光闪烁，定了定神，蹲下：“你先上。”他拍着自己的肩膀，示意苏芩踩他的肩膀。
后面的操场比篮球场要髙，爬上围墙后下去应该没问题。
苏芩一愣，看着时邵书的肩膀，“我……我太重了。”时邵书看起来那么瘦弱，万一她把时邵书踩坏了怎么办？
“不重，你再胖二十斤也没问题。”时邵书哭笑不得。
说话间，篮球场上的电筒光线越来越近，时邵书示意苏芩快点。苏芩不敢扭捏，咬牙，踩着时邵书的肩膀爬上墙。
很快，时邵书也翻过来，两人躲在围墙底下，不敢出声。
此刻说不上是寂静还是嘈杂，苏芩紧紧挨着时邵书的胳膊，大口呼吸。时邵书捏着她的手心，是不是轻点两下，示意她不要太紧张。
宿舍楼的灯光杀撒过来，苏芩看到时邵书唇边的笑意，忽然间就安心了。她咽了口口水，看到时邵书嘴巴张开，无声地对她说：“没事了。”
苏芩低下头，勾住时邵书的尾指，晃两下，然后傻笑。“有没有觉得我们是为爱私奔的小情侣？”
因为被家人发现而开始逃亡，一路上相依为命。
时邵书失笑：“一点不像。”他才不会让自己的爱情遭受反对，也不会让苏芩跟自己逃亡。
苏芩瘪瘪嘴：“说你是书呆子还真是，怎么一点情调都没有。”好歹给人一点刺激的幻想嘛。
围墙后面是教导主任和其他老师说话的声音：“这里也没人，估计差不多了，让学生们赶紧回教室，再挨个教室点名，看还有谁不在。”
随即后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归于平静。
苏芩重重吐出一口气：“终于逃过一劫。”话音落下，她才发现自己的身子发软，手心都是凉的。
时邵书拉着苏芩起身，这时候女生宿舍里有人出来，几个女生有说有笑，看样子是要出去。时邵书第一反应就是把苏芩抵在墙壁上，用身子挡住她。
“天惹，看那边又是一对情侣在虐狗！”
“大晚上的，出来买辣条也要吃狗粮，简直不要太惨。”
“为什么我没有男朋友！”
那几个女生一边唾弃一边羡慕的从他们身边路过。
走远了，时邵书才松手。
苏芩已经懵了。
“有没有伤着？”时邵书问她，怕刚才自己力道太大，撞到了苏芩。
“没有。”苏芩呆呆地回答，刚才时邵书是在保护她吗？怕被别人发现？
可是……就算被发现也没什么呀，他都敢在教室门口亲她了。
时邵书帮苏芩整理头发，边说：“没受伤就好，你先回宿舍休息，我要去课室了。”刚才教导主任说要点名，他要快点赶回去才行。
苏芩也想起这点，赶紧挥手：“你快回去吧！”
时邵书点点头，迈开修长的腿，大步流星离开，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操场上。
赶过来的秦豆豆还没从震惊中出来，手里的球还没扔掉，就要抱苏芩，结果两人中间隔着篮球，各自被顶了一下。
苏芩：“……”
“秦豆豆你是猪吗？”
“是。”
面对秦豆豆的如实回答，苏芩竟无言以对。
秦豆豆问：“他们应该不会有事吧？”
苏芩拍拍身上的灰尘：“应该不会吧。”
高三部的学生偷懒不是一次两次了，只要保证成绩不下滑，老师们也不会管太严。
另一边，时邵书回到教室时教导主任刚点完名。他站在门口，看到陆一泽跟自己挤眉弄眼。
教导主任双手背在身后，走到时邵书身边，沉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陆一泽说你吃坏肚子了，现在肚子还痛吗？”半晌，教导主任才慢悠悠开口。
时邵书在心里松口气，立即用手捂着肚子，装作虚弱地点头：“没事了。”
“那就好。”教导主任放心了，又叮嘱几句让时邵书好好学习之类的话，这才往隔壁班走去。
他一走，全班都松了一口气。
陆一泽拍拍时邵书的肩膀：“你刚才跑哪去了？还好我机智，说你去厕所了，不然你就等着写检讨吧。”
时邵书是出了名的乖学生，陆一泽随便说个借口，教导主任就相信了。
脑海中浮现出苏芩紧张兮兮地靠在自己身边的模样，以及她那担忧的眼神。时邵书心下一阵激动，勾勾唇，说：“谢谢。”
没解释自己干嘛去了。
陆一泽也没兴趣知道，翻开自己的习题册，却不做题，反而撑着下巴对时邵书挤眉弄眼：“诶，你有空帮我问问苏芩秦豆豆喜欢什么呗。”
时邵书戴上耳机：“为什么你不直接问？”
兜里是苏芩还给他的手套，他拿出来戴上，手暖和不少。
“直接问她不就知道了么，那还怎么准备惊喜。”陆一泽发现时邵书有时候的确不会转弯。
“一直都是秦豆豆给我送礼物，我过意不去。而且圣诞节快来了，难道你不打算给苏芩准备礼物吗？”陆一泽摘下时邵书的耳机，让他认真听自己说话。
现在才十一月，圣诞节哪有那么快啊。
见时邵书不说话，陆一泽开始干扰他复习：“你帮我问苏芩，我帮你问秦豆豆，怎么样？”
“你对秦豆豆很上心。”
陆一泽：“……”
红着脸嘀咕：“就……就觉得她很有趣啊，没别的意思。”
啧，时邵书才不信。这个怂货，当初怂恿他不要错过苏芩的时候说什么人不轻狂枉少年，不表白就等着单身一辈子吧之类的。现在就犯怂。
“我记得的话。”时邵书打开习题，开了音乐专心复习。
******
苏芩练琴的事情开始进入正轨，每天中午吃完午饭定时去琴房。文月老师却忽然有事要去省里出差，只能苏芩一个人练。
“你把曲子练熟，老师大概会在元旦前一个星期回来，到时候我们再合奏，应该没问题。”文月老师走的时候只说了这句话。
给的曲子是《梁祝》，苏芩以前练过，对她来说不困难，困难的是两种乐器合奏。
扬琴的音色是颗粒状的，比较散，要是配合地不默契，扬琴的声音很容易被吞掉，到时候合奏就变成了文月老师的钢琴独奏。
苏芩坐在扬琴面前发呆。
时邵书正在演算一道题，不消十分钟，他就把题解出来。发现苏芩还没开始弹曲子，便抬起头。
与苏芩的视线对上，感应到她的惆怅。
放下书：“怎么不练了？”
苏芩手上拿着琴竹在琴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响。“文月老师不在这，自己练也没用，我没法知道二者之间的结合处。”
“或许我可以试试。”时邵书走过去，坐在钢琴旁边。修长的手指放在琴键上，动作熟练，拿手和琴键融合在一起，没有一丝违和感。
“你会弹钢琴？”苏芩很诧异。
时邵书挑眉：“我没说过我不会。”
“我以为你……”
“以为我只会看书？”时邵书失笑，好像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实际上他不仅会弹琴，还会画画，还有些时邵书自己都数不上来。
说起来曾简的画画技能还是被他激发的呢。
“小时候太无聊，吵着我妈给我报各种兴趣班，学了一点。”
苏芩：“厉害了。”别的小朋友都是吵着不肯去，时邵书倒好，吵着去上兴趣班，也是没谁了。
对于苏芩的夸赞，时邵书是很受用的。
“还有曲谱吗？我先练手，找回感觉。”
“有有有！”苏芩赶紧去找曲谱。
不一会儿，琴房里就传出悠扬的钢琴声，刚开始的恩爱缠绵到十八相送再到抗婚不成后的哭灵，最后是化蝶而飞。
明明是很熟悉的曲子，却被时邵书弹奏出了不一样的情感出来。那荡气回肠可歌可泣的爱情，让苏芩忍不住红了眼眶。
曲闭后，苏芩还沉浸在其中，她吸了吸鼻子。
“时邵书，你简直是天才。”许久，苏芩才瓮声瓮气地开口，不忘给时邵书大拇指。
时邵书起身去拿纸巾，替苏芩擦掉眼角的泪水，柔声说：“你也很棒，居然能虏获天才的心。”
苏芩破涕为笑，拿小拳拳锤时邵书的胸口。
时邵书配合地闷哼一声，假装受到暴击，踉跄地往后退两步，像受了重伤。
“太夸张了，我力气哪有这么大。”
“不是你力气大，而是我被你迷得七荤八素，站不稳了。”
******
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
时邵书代表学校去省里参加英语演讲比赛，和他一起的还有同班的李萌萌。
比赛是在周六，据说会在电视台直播，苏芩一大早就守在电视机面前。
手上拿着毛线和针织工具，笨拙地起针，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看。
苏妈妈第一次见女儿这副模样，洗了苹果坐过来。“你是要钻进电视不成？”
“如果可以，她真的会钻进去。”苏爸爸拿着报纸走过来，他可听说了，今天时邵书会上电视，所以苏芩才会起这么早。
苏芩倒在妈妈的怀里撒娇：“人家难得放假回家，能不能别打趣我。”她撅着小嘴，哼哼唧唧的。
苏妈妈笑了：“就是难得回家才打趣你，你去了学校，都没人陪妈妈说话了。”说完没好气地瞪了苏爸爸一眼。
“某些人啊，结婚前还把我当成宝，结婚后就把我当成草了。”
苏爸爸假装听不懂地继续看报纸。
“最近我们单位来了位新领导，老帅了，脾气好，对我们也很关照。”苏妈妈继续说着，是不是瞥向苏爸爸。
苏爸爸继续淡然看报纸，只是时不时干咳两声。
苏妈妈：“对了，他还邀请我周二去吃饭呢，芩芩，你说我要答应吗？”
苏芩从苏妈妈怀里起来，扯苏爸爸的衣服，问他：“老爸，你觉得呢？”
“哈？刚才在看报纸，没听见你们说什么。”苏爸爸装傻。
苏芩：“……”
“老爸，你什么时候学会把报纸倒着看了？”苏芩无情地拆穿苏爸爸。
场面一度很安静，苏爸爸放下报纸。
“家里有个如此帅气的老公，你居然还想和别的男人去吃饭？我不允许！”苏爸爸的醋坛子终于打翻了，空气中一阵酸味。
苏妈妈和苏芩互看一眼，笑得越发灿烂：“部门聚餐而已，你激动什么。”
苏爸爸：“……”
“节目开始了！”苏芩大喊，手指放在唇边，示意父母别说话。
两个大人消停下来，安静地陪苏芩看直播。
时邵书和李萌萌第三个上场，镜头扫过时邵书，他脸上一片淡然，看不出紧张。倒是李萌萌，紧张的不停抿唇。
不过始终是学校选出来的优秀代表，很快李萌萌就调整了心态。
两个人站在台上，时邵书穿着白衬衣黑色西装外套，头发梳地一丝不苟。李萌萌是白衬衣和百褶裙，外面套了柔软的针织毛衣，领口是和时邵书一样的领带。
上场的时候主持人还打趣说这是他遇到的最般配的搭档。
苏芩瘪瘪嘴，虽然不想承认，但台上的两个人看起来的确挺般配的。
两个人都那么优秀，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默契地配合，完成了完美的演讲。
苏芩心里闷闷的，围巾也不织了。
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和时邵书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心里有了隐隐的恐慌。
如果，她说如果，追不上时邵书的步伐，时邵书会不会不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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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邵书和李萌萌拿着冠军奖杯回校，一时间成为学校的红人。
才星期一，苏芩就不知一次听到别人说时邵书和李萌萌般配的话了。
秦豆豆安慰苏芩：“我觉得你和时邵书站在一起也很般配啊，只是你没机会和时邵书同台而已。”
不安慰还好，这么一安慰，苏芩内心更丧了。
中午苏芩在楼下等时邵书一起吃饭，远远就看到李萌萌跟在时邵书身旁，全程在找话题，时邵书也会回应。
很快，李萌萌看到苏芩。她自信地勾起嘴角，快时邵书一步走到苏芩面前。
“苏芩，我和时邵书的演讲比赛你看了么？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