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青目视周围，炼妖阁内漆黑一片，可丹田之中却灵池闪动。
两股妖仙之气不断相互纠缠撕咬，似乎这两股气息一旦靠近，就要一较高下，争一个你死我活！
卢青连连在心里骂道：他娘的！这两股气息怎么不听自己使唤了？老子辛辛苦苦把你们从天地之间吸入体内，是让你们进来打架玩的？
齐玄楼隔着墙面，也能感觉到卢青体内的气息涌动。
卢青彷徨沉思这片刻时间，似乎这两股气息都想借此机会成为卢青体内唯一的一股，这才出现了刚刚那一幕如此惊险的争斗场景。
仙妖争斗何止千年，道祖妖尊早已换了几代！
可残留在天地之间的气息却始终记得彼此的恨意和仇怨。
即便是连气旋都聚不成的一团模糊，也会彼此争斗！
世间修行者众多，唯唯独卢青体内，仙妖二气同存，江河两股并流，这才有机会见识如此奇妙的景致。
若是换了别人的体内，可就没心思欣赏这份奇景了！毕竟人在呕血的时候，总是没什么雅兴。
齐玄楼这才缓缓说道：“怎么样？沉思之后，想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么？”
卢青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那一场气息相争中，回过神来，满心疑惑，不自觉地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师伯，您说江河之间的水如果混在一起，会怎么样？”
齐玄楼自然听出了其中奥妙，呵呵一笑：“江水清冽，河水奔腾，虽然都是水，但脾气品性各不相同，非要混在一起，反而丢了各自的脾气，就像一锅里煮出来的沸水，没了味道~”
卢青呵呵一笑，忽然觉得师伯这样的修行者说话很有意思，怪不得说书老头总说神仙想事情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
人家看一棵树，看一片云，哪怕看一泡狗屎，都能悟出大道理来！
卢青竟然也不再去想该如何做，反倒开起了玩笑：“师伯，那您说井水，算江水还是河水？”
齐玄楼楞了一下，井水？
忽然哈哈笑了两声，思量片刻：“古书说，井水不犯河水。估计也不算是江水，可能也是自成一体吧。你这小子的想法，很有意思！”
以江水、河水比喻仙、妖之气，素来有典籍可循，可这井水又是什么？
灵气如水，此言不假。
既然天地之间水态众多，湖、海、江、河皆是水！井水、潭水自然也是水，天地之中，有仙妖之气的差别，难保还有其他形态的气息尚未被人所察觉！
这小子随口一句，却似乎直指天道！
井水钻土而得，甘甜清冽者有之，咸涩难咽者有之，和江河最大的不同便是不知其源头，看似水量贫瘠，却又偏偏源源不绝，天下难道还有这样的修行之法？
想到这里，齐玄楼也忽然灵光一闪，难道是武道？
武道以力证道，一脉相传，不正和钻井取水相近？
修行之人一向把武道作为众多证道方式中最为愚蠢的办法，可卢青以井水这一问，却仿佛豁然开朗。
天下修行法门，如果皆以水来比喻，岂不是天下修行方式，皆是正道？难道天道缥缈，道道可通？难道这就是仙门所讲的殊途同归？
甚至连佛门修行也可以水为喻，佛门以自身为宝匣，寂灭随心，不正是一潭湖水？不外引，不外流，也可自成一体！
佛门妙光寺也讲无垢无净，与世无争。佛门弟子心境的变化，便如同四季的变化，冰冻瓦解，蒸腾化雨，不正是其中奥妙之所在？
齐玄楼本来是要给卢青解惑，却偏偏让自己对于修行一念成悟，妄图渡人者，反而先自渡了。
齐玄楼想到此处，哈哈一笑。
卢青不知道师伯笑什么，不过自己好像也安定了许多，好像自己有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要去做，但好像又不急在一时，管他呢！
既然老道士想让羽神居多赚些钱，那下山的机会就多得是嘛！
如果随时都能下山，那在山上和在山下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反倒是待在山上，经常和师伯聊聊天，感觉心情都好了不少。
齐玄楼却还在沉思之中，井水，湖水，江水，河水，江河混在一起，难道真的会如同沸水，品之无味么？
自己因为擅自使用化妖之术，愧疚了这么多年。
正是沉浸在妖气和灵气之间的仙妖隔阂，自己夹在其中，始终不能正视师门，也不能正视那些故去的仙兽，这才沉沦至今，仍自囚于炼妖阁内。
今天一句井水，却仿佛打开了齐玄楼苦思多年未解的困惑，心结解开，身上的铁索自然也就不再是束缚了。
卢青坐在墙外，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铁索崩断声，吓了一跳，连忙喊道：“师伯！您没事吧！”
齐玄楼却哈哈大笑了两声：“小子，师伯我真得好好谢谢你！”
卢青虽然不明白师伯为何如此高兴，不过还是呵呵一笑，反而轻声说道：“是我要谢谢您才对...”
一番畅谈，却各解心结。
所谓修行者，修心为上，天道茫茫，岂有定法？
齐玄楼年过半百，却终于在今天，终于窥见了玄息境之上的境界。
突破玄息境，进入御雷境，其实未必非要渡劫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