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的鸣谷平原,散发着燕麦成熟的气息。丰收的金色包裹在这片草原上,代替夏季的青翠,在岭水上,枯死的水草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寂静的河面上,小船划过道道波澜,雄鸡飞上屋顶高声雄唱,吵醒了美梦中的人们,还有那不知疲倦的蝉。不过北盟的秋天及其的短,寒冬却总是爱占据着这片神奇的土地。
岭水的河面总会在寒冬的到来的时候,提前进入枯水期,好像是为度过这个寒冬做着准备。鹿鸣要塞外,是三座残缺的断桥,还有几片城内的废墟。高塔上的鸣冬旗帜随寒风而飘动着,告诉着对面的士兵这里是谁的地盘,哨兵们扛着睡意,站在寒冷的高塔上站放哨。虽然在迷雾的笼罩下什么也看不见。
几名带着急促呼吸的士兵,正扛着树木走向岭水旁,工兵熟练的在这寂静的河水上搭着木桥。桥的另一头站着一位身材魁梧的将军,正望着他身边倒下的洛顿巡逻兵的尸体。他很清楚这是自己的斥候所为,半夜的时候他就让斥候们摸到了对面,为大军收集足够多的情报。
严穆已从元帅孟良那里接到了先锋的任务,作为主帅的孟良昨晚已经跟他说了此次作战的计划,李伯被命令带领东盟统世军四个师,从东都出发,直接攻击齐术城。占领齐术港,阻止洛顿主帅逃离北盟。
南盟的统世军十个师作为主力,由孟良亲自带领,从平良出发占领鹿鸣要塞,拖住并歼灭敌军主力。西盟统世军由李恪率领,从鸣沙城出发,进攻洛首,攻占破冰城,切断洛顿军的退路。
而由马志平率领的两个南盟师,渡岭水,过万里之林,攻取阅平。和孟良、李伯的军队包围前来支援的洛顿主力。为了不让洛顿人察觉,达到突袭的效果,行动和国内的征兵令几乎同时进行的。
而他面前的鹿鸣城,成了整场战役的关键。它坐落在南辕古道上,依据岭水的地势,原本是个商贸城市,后被洛顿人焚毁,建成了他们的要塞,是维持傀儡鸣冬国的的喉咙。
鸣冬国是洛顿帝国扶持的傀儡政权,用来奴役着北盟的百姓,他们建都鸣冬故此得名。
“只要占领这里,北盟唾手可得。”他对着旁边的副将说道。
旁边的副将只是自然的笑了笑,没有做什么动静,生怕吵醒那些睡梦中的洛顿士兵。严穆拿起了自己的望远镜,看着前几日来到这里的观察的地形,决定军队驻扎的地址。在鹿鸣城的旁边有个高地,是个不错的有利地形。
他放下了望远镜,拉了拉自己的大衣,深秋的岭水旁,十分的寒冷。“命令士兵渡过河后,直接在那里驻扎”他指着一旁的高地,对着旁边的副将说道。然后开始骑着马匹往后面巡查去了。
当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时,岭水附近的大雾也随即被驱散了,全副武装的士兵,排着整齐的队伍,沿着刚刚修好的木桥度过了岭水。此时在高塔上的洛顿士兵,发现了一支支犹如土黄色的蚂蚁爬行一样的队伍,正在向这边集结。他连忙叫醒了昨晚偷喝酒,还在昏睡的其他士兵。一边敲着警钟,一边嘴里念叨:“完了,完了,完了”
警钟的声音似乎不足以吵醒睡梦中的士兵,倒是旭甸炮弹的更加管用。在巨大的攻城炮面前,城墙的厚度显得极其渺小,很快便被炸了一个缺口。洛顿士兵开始在军官的鞭打中,拿起手中的枪支,对着旭甸士兵发起还击。六十门火炮都被调到了缺口处,准备为防守作着最后的准备。
严穆拿着手中的望远镜发现了敌人的行径,连忙叫着火炮对准敌人的炮兵阵地,进行轰击。一个卫团的士兵则还在排着纵队,在旗鼓手的节奏下,整齐划一的向前进攻着。到了射击的范围时,双方都拿着火枪,对着敌方齐射。
一个个士兵,在硝烟中应声倒下,后面的人则踏过他们的身体,继续保持着队形射击,直到两军开始肉搏。撕裂的叫声,伴着火炮的炮声,在战场上徘徊,呻吟的凄惨,足以让新兵恐惧。他们只能闭着眼睛继续发起冲锋,直到自己也倒下。
“那是什么枪,威力这么大?”严穆问着旁边的参军,“是转轮打火枪,他们都已经大规模配备转轮打火枪了?”参军回答严穆,惊讶的反问道,就在前几天,他才从一个商人那里购买一支,还曾取笑的说着,“如此昂贵的枪支,肯定成不了军队主流,”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遇见了。
“将军,徐辉副将率领的部队伤亡惨重,请求支援,”一名传令兵抵达到了严穆跟前,向他通报着。严穆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看到了徐辉的伤亡,洛顿士兵正打算从哪里突围。于是命令自己的护卫府亲自前往支援。
在旭甸的军队里,常常看到两个或者三个人组成一起,排成纵队,和敌人开始交火。那些士兵们都备有四到五支火绳枪,等到敌人靠近时候,所有后面的人都蹲下,重复着火药的装填,而由前面一个人发射,如果前面的人死了,则有后面的人来发射。这样的速度大大的增加了方队的火力,但是机动性太差了,通常只作为将军的护卫。
严穆努力的维持着阵型不乱,他不敢相信,洛顿的士兵居然还能反击。看着另一面高卓的情况,就让自己开始吃力了,连忙对着传令兵说道:“你马上通知元帅,我需要支援,”传令兵听完后,骑着马赶往了后方。那里还有不断地士兵,正经过木桥缓缓地向鹿鸣进军。
他一边祈祷着援军快速抵达,一边希望着高卓不要被围困。现在的指挥已经失去了效果,自己的部队早已经派出去了,唯有的是自己最后一个护卫团。保护着自己安全。高卓在和敌人开始着肉搏。“和洛顿肉搏,真是愚蠢的想法。”他嘴里一边骂着,一边看着情况,脸上十分的焦急。
直到战场上的情况出现转机,才终于让他松了一口气,护卫府的火力,是洛顿人难以招架的。很快他们排着方队,就进入到了敌人的炮兵方队前面。六十多门,只有十几门还在那里咆哮着。看到护卫府到了,连忙装填着葡萄弹和榴弹,这种杀伤力极大的弹药。
护卫府开始散开来,来规避这种绞肉机。但是散开的火力,在进攻不动的炮台并没有什么吃力的。很快他们便叫回围攻高卓的士兵,回守炮台,在号角的吹响下,那些士兵就撤回到城里进行最后的死守。严穆知道士兵已经精疲力尽了,也下令撤退,只能坐等援军,然后再发起总攻。
正当他回头用望远镜观察岭水的变化时,进攻鹿鸣的炮声再次响起。新的炮兵开始在鹿鸣城地下,又炸开了一个缺口。很快旭甸的胸甲兵挥舞着马刀,冲向了缺口。严穆喜欢这些铁人,他们简直就是步兵的天敌。紧跟的是轻骑兵,拿着马枪在后面射击。追击着那些逃往鹿鸣城的士兵,而严穆的先锋队开始从城外慢慢的相互扶持,走了回来。
一切都要结束了,严穆骑着马正打算派遣自己的部队进行最后的冲锋。可是一名传令兵来到了他面前:“将军,元帅命您马上回到大本营报告”
他挥了挥马鞭,示意知道了。回头对着旁边的参军杨波:“代我去看看伤员,”说完就策马带着卫队,直奔大本营。
夹道而行的士兵们看到严穆,都开始发出阵阵欢呼。严穆也对着这些部下挥舞着马鞭,以是回敬。严穆在他们当中是一个传奇人物,当年也是普通的士兵,一直当上了现在的将军。一旁的士兵对着严穆叫道:“严将军,以后我也要跟你一样。”
严穆勒停了马,笑着将自己那把镶金的马鞭扔给了他,说道:“相信我,以后当上将军会用的着的”然后拍了拍马,向前奔去。众人对着那个士兵投来了羡慕的目光,大家开始争夺着马鞭,拿到手中把玩欣赏,直到伍长开始用严厉的口气说道:“注意阵容”众人才不愿的走回自己的队伍。
来到大本营中间,那里是靠着河岸最高的山丘。站在那里可以观望到鹿鸣城的情况,孟良站在露天里正低着腰看着地图, 他从来不愿意在大帐里分析什么军情。“我可不信什么狗屁运筹帷幄”这是他的铭言,即使下雨也要在外支个顶棚。他不希望有东西挡住他的视线。也许只有在寒冬的胁迫下,他才愿意搬进大帐里,但还是时不时的出来观望。
严穆下了马气虚喘喘的,他看到参知葛天佑也从南都抵达到了这里,旁白有一箱子枪支,他走了过去摸着夹着稻草的枪支。他认得这是什么枪,刚刚的战场上,自己的士兵就是倒在这种枪的下面。枪管紧贴着木托,唯一和火绳枪不同的是,旁边已经用几块铁片做成的新式打火。
他拿着枪,冲着旁边的参知笑了笑,走到孟良的身后,手里不停的把玩着枪。他没有说话,而是一直等着孟良说。几乎跟着孟良的士兵都成了这样,碰到孟良总希望他先说话,而不希望碰到无语的尴尬。
孟良看着地图,发觉他到了,才直起身子转过头对着他说道:“枪怎么样?”
他娴熟的将枪从手中调了个头,枪口朝上,枪托朝下挨着自己的大腿。“报告元帅,”他说“这家伙让我的部下吃尽了苦头,我怕在这么打下去,他们会丧失信心”
“是呀,如果洛顿都配备了这种武器,别说是收复北盟了,恐怕连东盟都难保呀”旁边的葛天佑对着孟良说道,希望孟良拿个主意。而此时的孟良没有说话,脸色没有神情的望着他们,严穆已经习惯了孟良的这种表情了。
他看到孟良没有说话,而是死一般的沉静,不知所措的他问道:“难道我们不能装备这种武器吗?”
“太难了”此时的孟良拿着铅笔,淡淡的回答了一句,回过头扫了旁边的严穆一眼,望着前方继续说道:“一个鹿鸣要塞就让我们的先锋受挫,更不用提整个北盟了,这场战争远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那我们……”严穆询说道一半,孟良知道他要问什么,打断了他的发言:“撤退是不可能的,我已经给纪世送信去了,希望他能给我们时间修整。战争上的任何事情,都是难以预料的,我打算在鹿鸣城驻军,直到新的装备到期,或者让洛顿来找我们决战”说完就将自己手中的笔捏断了,他不想白白的断送自己手中士兵的性命。
“或许我们可以从洛顿手里购买一批?”严穆用着试探的口气说道,他知道这种代价是什么,从洛顿那里购买的商品经过商人之手后价钱总会是造价的好几倍,更别提军火了。
“严将军有所不知,这枪在旭甸的市场价格是火绳枪的七八倍,我们实在是无力支付这么庞大的开销。”葛天佑回答道,他刚刚从南都过来,作为孟良的军需官他了解所有市场上的价格。“我已经找过一家枪行,是七百甸币每支枪。价格已经是最低的了,就这样还是商人只要运费,而且数量有限,只有一万把。”
严穆开始担忧,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在枪支上受制于人,他终于相信了葛参知说的话了,恐怕东盟都难保。这时候他心里暗暗想到:“难道他们早就准备对东盟下手了吗?”他不敢将这些话说出,而是看着元帅,想从那里知道答案。
孟良镇定自若的看着他们,没有一丝丝的惊慌。而是用着十分冷静的口吻对着严穆说道:“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的,我决定让你去一趟柳都,去哪里看看有没有办法,让我们自给自足。”
严穆不敢相信,为什么会派自己去柳都,难道是因为自己首战失利了么?心里一直在猜测的他仔细看了看元帅的眼睛,黑色的深眸里充满了恐惧,即使孟良面目表情,但也瞒掩盖不了那份恐惧。这是一种担忧的恐惧,他从这种无奈的语气中传递出了最后的悲鸣“如果没有这种枪支供应,旭甸必输”
“我们需要这种枪,我们不能输,也输不起。”孟良补充到,他希望严穆能够听懂自己内心的那份悲鸣,然后走过去,拍着严穆的肩膀说道:“军人不能只会打打杀杀,还会处理这些事,好好去干吧。”说完就命令参知将令函给了他。
那是军人的护身符,旭甸军法严明,绝不姑息逃兵。所有没有令函的军人被抓后,只会送上军事法庭,或者就地枪决。
他接过了令函,向孟良行了一个军礼“生命不息,战斗不止”。参知看到眼里,知道了孟良的用意,一个盟主才不需要打打杀杀,无疑严穆是孟良最好的候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