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咸的鱼腥味,吹动着商船行进的帆布,水手们露出了笑脸。吹到了齐术港内,渔民收着渔网,喝斥着海边嬉闹的孩子。码头上的苦力的脸,也被吹出一道道劳累的皱纹,它让齐术港高高的哨塔上的鸣冬国旗在空中乱舞,从哪里俯瞰着城下的废墟,那是战斗女神对大地的热爱。
还有人在为女神敬上生命之花,希望打动这位少女的芳心,而让自己的一方赢得这场战争。但他们不知道,往往美丽的外表下,都藏着一颗永不满足的心。尸体在大地上横竖的摆放着,他们死相各异,残旗斜插在土地上,享受着落日的余晖,它知道杀戮的一天战争结束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又是杀戮的一天。
新兵总是应该站在后面,看看老兵是怎么给他们演示着冲锋。回到军营的时候,几位老兵带着一些新兵,围坐在火堆前。梁军吸了一口烟,他现在是一位伍长,昨天的伍长刚死。“妈的,洛顿的子弹长了眼了,我都已经换了三个伍长了,终于该轮到自己了”他对着新兵说道。黑色的明眸,在火光的照射下,显得晶莹剔透。围观的人都发现了他眼里泪水。
“我真希望他们的子弹明天会瞎”他仰着头,尽量的不让泪水流下来,给他的士兵看到。旁边几个人听见后,开始哈哈大笑。他继续说道:“那样,我就能多当几次伍长就上升了”说笑只是为了安抚新兵,好让他们明天上战场不要心慌,好让自己的队形保持着稳定。
新兵总是笑着那么的开心,而那些老兵却听出了一些讽刺,他们是来这里学习的,万一明天子弹长了眼,那就该轮到他们了。他们脸上挂着强笑,衬托着周围的新兵,“每个将军都要经历这一刻的”这是纪世告诉他们的。
“我看到你们,就想起自己当初当新兵的时候”他又吸了一口烟,吐出一缕白烟,在空中飘舞着。“那个时候,我的伍长尚军也是这么跟我讲的,不过他现在已经是高官了,但我还是个伍长,”他看着那些新兵正盯着他,眼里充满了崇拜,接着说话就不在那么断断续续了,他忘记了明天的事,只想活在当下,好好的演讲着。
“我就问他:‘伍长为什么你可以升到这么的快,都快是校尉了,而我还是一个士兵。’尚军看着我,微微一笑的说道:‘作为军人,首先一定要有理想和目标。比如他就是。’我挺佩服这些能进来当兵的还有明确目标的。”随后他开始问着有些不专心的孙晔:“你有目标吗?小兄弟”那是一个瘦高的新兵,火光的照射下都看不出他的脸,离得有些远。“保家卫国”他低声说道,这还是在征兵府时候,教官告诉他的。
“你以为我们在这是来旅游的吗?”梁军嘲讽道。大家听到讥讽,连忙的发出笑声,就连老兵都笑了。
“好好听,纪世当年就是这么当上现在的世主的”权威性顿时在人群中显灵了,人们总是服从于权威。大家都盯着梁军,想从那里听到关于这些厉害的人物的故事。
“我就像是一个学生听着老师教诲一样,请教着尚军能给我传授经验。尚军只是对着我说道:‘这个目标我不能跟他抢,’我当时心想,这他妈得多大个官,还不让抢?”梁军继续说道,然后故意放低了语调:“我想,天底下这么多官,随便给我个盟主当,我怎么会跟他抢呢?于是我用我家族的名誉发誓,不会跟他抢。然后他就跟我说了,你们猜猜他跟我说的什么?”
他环顾四周,看着眼里的人,希望从他们嘴里得到答案。“国公”韩立杰开始说道,他也是刚刚参加的士兵,就在之前还说话畏畏缩缩的。梁军摇了摇头,其他人继续猜到“世主、将军、盟主”结果答案都不对。
最后梁军笑嘻嘻的跟他们说道:“这小子看上了我们世主的女儿,发誓要宰了莫提凡,送给世主做聘礼。”顿时其余人开始大笑,就连眼泪也不停的往外掉,就连喝酒的老兵方少云听到,也把酒喷了出来,酒水喷到了火上,火焰瞬间变大了,想要吞噬着黑夜,却很快又被黑夜吞噬。
看到此景,旁边的那些人笑的更厉害了,已经没有办法坐立了,他们笑的前翻后仰。笑声惊动了旁边的人的火堆,都纷纷投来目光。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这么久的笑容了,这是成功的新兵会。在一阵笑声后,他们才发现伍长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人,李伯巡夜来到了这里,想看看刚到的新兵情绪怎么样。
“这需要处置吗?”旁边的岳参知问着李伯。“将军,这可是拿世主的女儿说笑呢?”他补充道。
整个火堆的人,都开始严肃起来。大家都看着他们,心里想着他们的伍长完了,这次该旭甸的子弹长眼了。此时李伯看了看旁边的岳参知,说道:“他们有说羞辱的话吗?”
“没有,”参知看着他,简短的回答。“纪世的女儿有没有出嫁?”李伯有意的问了问参知,他自己心知肚明,好像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些事。
“没有,”参知再次简短的回答到。李伯底下头拍了拍梁军,“那你告诉你的那个伍长,抓紧了,趁着这么好的机会。”然后笑着对火堆的人说道。
新兵们又开始笑了,他们都不认识后面站着的人是谁。而只有老兵们闭着嘴,默默无语的看着这些新兵在那里胡闹。一个新兵问道:“那将军,我们现在还赶趟吗?”
“我总不能让纪世把女儿留在屋里等着你吧,我可没那个权力,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一支枪和一匹马。你可以连夜杀入敌军,把莫提凡的首级送给纪世,我想他会考虑的”李伯笑着回答,新兵们开始发出更大的笑声。
“将军,这是真的吗?我们真的能当上长官吗?”孙晔望着站立的李伯,期盼的着说道。他是多么想当上一名将军,可以驰骋沙场。他的目光让李伯感到一股强烈的斗志,李伯喜欢这样的兵,
“我当初想娶纪世的妹妹,后来发现他没有,不过他赐了我一个将军,”然后笑着走开了,参知和卫队跟在后面。背后传来了大笑,这比刚刚笑声更大,旁边的火堆的人纷纷过来询问着。在他们队伍里,经常开着长官的玩笑,可是从来没有在长官面前这么说过。
“将军,我们要不要控制一下,怕这样会让纪世怪罪呀?”岳参知对着李伯,担心的说道。
“你别忘记了,这是纪世带出来的兵,规矩都是从他那里留下来的。”李伯不以为然,他相信自己的部下。背后的火堆里,再次传来了一阵阵笑声,人开始越围越多。他开始走向其他的地方,观看着军营的情况。
孟良的失利,却刺激了纪世的决心,他命令李伯继续向前推进,强攻齐术港,以此来牵制住莫提凡。齐术城原本是东盟的一个城市,后来被攻占了。现在却成了洛顿到北盟最大的一个港口,毕竟再往北,冬天港口都被冰雪所覆盖。
从东都到这里,他没有遇到一个敌人,甚至连一个活人都没看见。昨天的场景依稀还在他的脑中,在往齐术港进军的路上,他们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推进至一个村镇的时候。那里只留给他们一堆废墟,只有几处冒着青烟,有人故意焚烧了村庄。
焦土政策开始在北盟再次上演,宛如当年他们在东盟的行径。路旁可以到处看到农民的尸体,最让他气恼的是在一间屋子里,躺满了尸体。蛆虫啃食着他们的尸体,即使去世也不得安详。飞蝇在空中成群的飞舞,犹如死神一般,士兵们用着火把才将他们驱走。
齐术城在夜光下,依旧灯光通明,墙上的士兵声影依稀可见。城下却是一片漆黑,只有几处白天没有熄灭的战火,还在发出微弱的光芒。李伯站在高地上,拿着望远镜看着成立的变化,“我真希望明天可以进入齐术城,而不是在寒风中度夜”他对着旁边的岳平说道。
“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守的了,只是做最后的挣扎罢了”参知在一旁笑着说道,从他眼里闪出自信的目光,毕竟他们和洛顿士兵一样,都装有火器,他们毫不畏惧眼前的敌人。
伴随着马匹发出喘气的声音,一群孩子也在马车里,发出了打闹声,还有几个儿童的哭声。这是统世军的后勤队,带着给养和物资来到了这里。士兵们一边逗着车上的儿童,一边往军营里走。李伯拦下了马车,感到不可思议,难道东盟将领还带着老婆孩子来打仗?
“这是怎么回事?”岳参知不等李伯发问,先问了起来。毕竟这是他的管辖范围,出了差错自然是他担当着“你们校尉呢?叫他过来来见我。”
士兵匆匆跑去,见自己的校尉。参知回过头,脸色十分难看的看着李伯,倒是李伯不怎么严肃,一边用手逗着小孩,一边对他说:“我想这应该不是他们的儿女,我看他们身上还有血迹。”
“那也不能带到军营里来,这要是传出去,成何体统。”岳平听到这个话,更加生气了,脸都已将气红了。
押运的是韩当校尉,他气虚喘喘的跑来报到。不等他开口,岳平倒是发话了,正没地方撒火的他骂道:“你上个战场,还带这么多的孩子,你当这是托儿所吗?要是他们出了事,你担当的起吗?”
“报告将军,参知,属下也是没有办法,”韩校尉一脸无辜的说道。
“呕,你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李伯将一个哭泣的女孩抱在手中。听着校尉的话,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就问道。
“回禀将军,这些孩子都是我们在路上发现的。将军应该见过一路来的惨状吧?我们在押运的时候,士兵发现一个男孩躺在路上,十分虚弱的让我们救他妹妹,就晕了过去。当时士兵来报道,说在周边的草垛里发现了许多的孩子,身体十分虚弱。我们就将孩子救了下来。
一些大的孩子说,田地里还有孩子。我们就把附近的草垛搜了一遍,发现全是一些孩子,总共不下两百个。我们没办法将孩子留在原处,也没有兵力将其护送回东都,只能等着将补给送上后,返回将其带走。不料被发现……”
岳平和李伯互相的观望,李伯将孩子放到车上说道:“还有这些事?那我们沿途岂不是都错过了?”
“我已经派人通知后面的运送队,也派了一个府的兵力开始往回找。若有违背军纪,末将甘愿受罚”韩校尉理直气壮的说道。
“那这些孩子们知道家人去了哪里吗?”李伯问道,来的路上,他以为老百姓都跟着洛顿士兵走了,但现在看到孩子们在这里,说明这些人不是跟着走的。
“听大一点的孩子说,来了一支洛顿游骑兵,把他们都掳走了,老弱病残全都杀害了。”韩当言语里充满了恨意,“这群王八蛋,这是军人干的吗?”
“好了,你也不赖,赶紧把东西卸下,将孩子们送走吧,这里不是他们待的地方,要是被法司的人看见,指不定我跟李伯将军还得上军事法庭。”参知见这样也没了办法,只能将这些孩子送走。他害怕的是孩子们在这里出事,这会被法司的认为是没有保护好民众。要知道在法司眼里,北盟的人也算是他们的公民。
“是,属下这就派人卸载货物,马上离开”韩当见参知和将军没有怪罪自己,也只好马上离开了。
“给回去的时候多带点吃的吧,多两百号人也不容易,”参知同情的说道,他倒不怕士兵们饿坏,可是这些孩子们就不见得了。
“是,我替他们感谢您”韩当开始露出笑脸,高兴地回答道。
“这个女孩是孤儿吗?”李伯看着马车上坐着女孩说道。
“是的,将军。我们打算将他们送到政司府,那里有人专门管理他们。”他低着头回着话。
李伯拿出了腰间的一块玉石,给那个女孩带上,说道:“将她送到我内人那里,让她好好养她,我收她做女儿。”说完还用头摸了摸孩子的头,给她把头上的草摘了。李伯家里有十几个孩子,已经在东都出了名的。可是他亲生的孩子却只有一个,其余都是战友和孤儿。
“我待会再派一个府的骑兵负责保护你们,别让他们再出事了。”李伯看了看自己刚认的女儿,对着韩当说道。
“是,多谢将军,参知的体谅”韩当开始掉下了眼泪,默默的走到后面。
等周围只有两人的时候,参知问道:“您看,那些强健的人去了哪里?”
“还能是哪,肯定是平阁,莫提凡想到哪里和我们决战,我想齐术城里的人都被押走了。”李伯说完,便让参知把情报送给了元帅和纪世。
黎明的光线伴着军号声响,划过天际。照亮着大地,揭开了战争的面纱,尸体暴露在大家的眼前,讲述着昨日战场的激烈。前进的军号声再次响起,士兵们排着队伍,经过军官面前,受着他们最后的检阅。士兵们看着军官的眼睛,里面闪着自信的泪光。而他们试着记住每一张士兵的脸,希望能够在庆功会上在见一面。
李伯望着眼前半壁残垣,对于他而言,齐术城志在必得。所有的士兵抵达了预定的地点,准备着冲锋的阵队,昨天刚到的士兵也被编入了战队中。他们希望着自己早日结束战争,那才是对自己的最好的解脱,而不是为了活过今天,那才是一种折磨。
梁军站在队伍的一旁,笑着说道:“知道纪世的带到兵怎么死的吗?不是被吓死的,而是笑死的。”他希望讲这最后一个笑话,让大家直面眼前的敌人,去尽量的嘲笑他们的敌人。但是他们谁也没能够笑着出来,恐怖弥漫在空气里,通过呼吸传入到了他们的血液中,抵达到了心里。虽然它总是从心里最先开始,可他却来先自于眼睛。
眼前只有被战火燃烧的焦土和鲜红的血液。浓烈的气息,让不少士兵想捂住自己的鼻子,但这是战场,不允许他们有这样的想法。被鲜血浇灌的泥土,行走起来十分的不便。这样的场景,让新兵们感动不寒而栗。
方队里新兵被安排在了队伍中间,周围都是老兵。他们担心着士兵,会受不了第一次的冲击,而当逃兵。指挥官们拿着刀,站在后面注视着他们的举动,他们不希望新兵成了后面指挥官的刀下魂。在军鼓的伴奏下,一堆堆的士兵开始走向城下,火炮的威力在队伍中倒下的士兵身上显现出来了,七八个士兵被击中而倒下。
随后是倒下士兵撕裂的惨叫,指挥官会用手堵住那些嘶叫的人,军医在后面开始努力的将他们抬离战场,他们是幸运的,还能够得到军医救助。几名士兵忍不住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别回头看,注意前方”老兵在一旁忠告着,战场的上的这种好奇,足以让他们丧命。他们会因为惨象而哭泣或者逃跑或停止不前,那将使整个方阵受到影响,他们唯一该做的就是向前,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