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天下乱流 >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布阵
    “虎符放下你便可以走了,无需赘言。”

    宿卫话音刚落诸侯便冷言冷语地呛了回来。

    “是啊,我是该走了,不过只要虎符在我手上,你们都得听我叨叨几句。”

    “荒沙王说过,你不过是一小小宿卫,保管虎符之人而已,何来权利命令我等?”

    林卿不想再藏于面具之下,扔开面具以真面目示人。

    “林卿?你不是荒沙王的督军吗?怎么变成了宿卫?”有人提出置疑。

    “王需荒沙诸将为其奋勇杀敌,不能将他们留在此地荒废两日,只是为将嘱托与虎符转达,所以在下一无能文案便留了下来。”

    林卿笑着摸出虎符,在手上反复把玩:“至于我有没有这个权利,我要是以此物相挟呢?当初诸位与我王结盟立誓之信物,王将其送与诸位,而诸位却眼睁睁地看着它损毁,有失信誉啊!可会被天下人所耻笑?”

    “你之下作要挟才是天下人所不齿!”诸侯可随心所欲调动自己军队,但既然推举百里斛为联军主帅,自要听他调度,至少也要有虎符为信,才能不是信誉不被天下人笑之军纪涣散。

    “不齿又如何?前方荒沙将士为蓟丘奋勇杀敌,而这里诸位还在猜忌其所图何利,前方荒沙将士埋骨于此客死他乡,而这里诸位欢饮达旦真等两日之约?真的是遵规守矩而非背信弃义?论下作,诸位已是典范,在下不过有样学样。”

    诸侯听完脸色大变,被他们列入欲作壁上观再收拾残局的百里斛出击了,且屡战屡胜战果颇丰,但他们所做一切还不能消除隔阂,诸侯心中还是对其存有猜忌,并有意对这几日战事袖手旁观,且看百里斛能打到如何程度。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若温君佐知此事还不得气得七窍生烟!是我王心系温家感念老王爷恩遇,处处体谅诸位约束荒沙健儿,诸位以为此次我王出击就是为敲这些秦鹰的鳞毛凤角?前几日联军中剑拔弩张之势谁最忙?我王!我王东奔西走安抚各方!为避免此事继续恶化,为开拓战机,我王不得已执行与其本愿背道而驰的主动出击。”

    “半截入土还不去安享晚年的老侯爷可知北边北莽屯兵五十余万蓄势待发,你等所坚持的与秦鹰决一死战硬碰硬,之后呢?之后如何与北莽交战?老眼昏花也就算了,怎么脑子也不灵光了?”林卿越骂越凶,反观诸侯脸色阴沉哑口无言,静静地听着,静静地去感受百里斛所坚持。

    “就你们这般行为还不是将任何盟友推走让给敌人!难怪天下人形容北境为一匹马,而非马群,疯马野马,与这天地格格不入!”

    “一天到晚活在自己方寸天地之中,心浮气躁自视甚高,以为自己能如何如何,而我方该如何就得如何,一切照你等意思去办才叫盟友。”

    “罢了,诸位夺天地之造化皆乃神人,秦鹰被动挨打两日之多,这第三日必有大动静,为人臣子在下以完成王所托,当履行士兵之责,这先告退。”

    说罢林卿甩袖破门而出,远远地都能闻到他对诸侯的鄙夷。

    “他是荒沙的王,也是先王的门生,能出兵助我等勤王,就足以证明其重情重义!又考虑大局避免双方矛盾激化主动离开此地,可见其用心良苦。”

    魏阳侯抓起虎符吹了吹上面不知有无得灰尘,又擦了擦,这才心满意足地将它放归原处。

    “既以立誓两国结盟,盟主却拿一枚残缺虎符指挥大军,今后传出岂不为天下人耻笑?老夫这先率我魏阳健儿将这虎符送到盟主荒沙王处,诸位想通之后再来吧!”

    魏阳侯是明白事理之人,林卿几番话皆谩骂但不妨侯爷听出其对现状痛心疾首之情,若他与他的王只当自己是荒沙国人便无需为北境如此操劳,不必调和两军关系不必为北境国出生入死,此乃非常人情之情。

    推己及人设想自己与诸位若坐在盟主位上,身负荒沙王与温雄门生两种身份,一心只为助温家度过危机新王能平平安安地顺利登基,又该如何决绝裂变的联军?

    魏阳侯诚挚的目光感染了在坐诸侯,他们能体会魏阳侯心中所想。

    “老东西,算我一个,我们这就连夜前往盟主军寨负荆请罪。”鄄侯一把抓住魏阳侯说。

    “目前竟还有如此之多事需要考虑周全,设身处地去想……真是自行惭秽。”

    “算你有点脑子,老东西!”

    “哈哈哈哈!你还不是如我一般,被林卿一通臭骂,骂得茅塞顿开。”

    魏阳侯与鄄侯先走,带着他们两万人马直奔百里斛所在方向;而剩余诸位暗暗在心中化解心结,清晨时分召集手下士兵将诸事公开,以求今后作战与荒沙军配合无间两不相疑,随后也投奔百里斛。

    “林卿你这是大功一件!”听闻诸侯已在来的路上,百里斛高兴万分,连夜宴请林卿。

    林卿不敢邀功,说:“王之计居功至伟,若无王计诸侯那倔脾气怎会听我一言。”

    “王碍于身份不能明说,而臣不过是代王转述,何来之功。”

    “哈哈哈,你推脱也没有用,本王说你有功就要赏你,加上之前献策,归国之后先辅王弟学习,日后王弟学成入朝执政朝中便有庶长一职虚位以待!”

    “臣诚惶诚恐,每日兢兢业业以求能报效君王,今之存功不足挂齿,不敢受庶长一职。”

    荒沙国庶长共分四种,大庶长之职为赞襄国君,处理朝中大事小情,各国多以同胞兄弟担当,一国的脑与手因手足血脉之情方可配合得亲密无间;右庶长为王族大臣领政,左庶长为非王族大臣领政,战时协助国君统军作战并总管军务,驷车庶长则是专门执掌王族事务;四种庶长之中,除了左庶长可由非王族大臣担任,其余全部是王族专职。

    而百里斛提出如此丰厚官爵,林卿名不见经传碌碌无为,在此战中所有贡献尽皆由百里斛揽走,若受之便为众矢之的。

    百里斛微笑着脸上带着莫名的愁苦:“会的,你会接受的。荒沙国勇将多如牛毫,唯独却良相相扶相持。”

    “可习战阵?”

    “臣自幼在边陲生长,弓马还算过得去,可要说战阵,臣就一窍不通。”

    “战卒,犹如军队的羽翼,具有强大的战斗力,是用来攻坚陷阵,截击强敌,断敌退路的;骑兵是军队的眼睛,可以用来侦察警戒,跟踪追击溃逃之敌,切断敌人粮道和袭击散乱流窜的敌人。”

    “故车骑不敌战,则一骑不能当步卒一人。三军之众,成陈而相当,则易战之法,一车当步卒八十人,八十人当一车;一骑当步卒八人,八人当一骑;一车当十骑,十骑当一车。”

    “皆闻阵法得当如何疲弱之军都能以一当十,只是臣无缘学习。”听百里斛描绘林卿有些激动,但因不能学的不免遗憾。

    “无非布阵与破阵,以眼观其阵势,以心排演其运作,若能融会贯通料敌先机,敌阵可破;若能藏匿虚实以静制动,入阵者死。”

    “听我王意思,今日一战秦鹰会动用军阵?”

    “秦家士兵皆悍卒,不组军阵倒真对不起他们秦家列祖列宗;不然我也不会为诸侯就在赶来路上而欢呼雀跃。”

    林卿有个大胆的猜测:“我王是否早料到秦家会全军出击组成阵势?故意以自己为饵,使诸侯可安然参战而不被发现?”

    “秦家军之强不过战阵死战,故本王以骄兵示敌,三番屡次对其骚扰攻打,将我军全部实力展现无疑,敌摸清我军底细,知我军将帅失和,最有可能便是诱我军深入,再断后路全歼我军。”

    “不过此地地势平坦,敌军伏兵无处藏身,我军骑兵也可随心驰骋,抓不住套不牢,秦家军只能望尘莫及,是故布下战阵。但他殊不知两日前本王就在谋划诸事,待我军进敌军阵,诸侯大军估摸着随后就到如神兵天降凭空出现,秦家军不战自乱。”

    “我王英明神武威震四方!”

    “明日随王辇左右,本王要让你看看什么叫做阵与破阵。”

    次日,秦鹰率大军叫阵,百里斛倾巢而出应战。

    两军交战,荒沙骑兵大显神威,秦家将士战至力竭不能破敌,秦鹰率军后撤,百里斛继续追击。

    撤到一处空旷地带,秦鹰躲入战车之后不见踪影,而数百辆战车不退反进直接杀向迎面而来的荒沙军,荒沙军先头多骑兵遇战车冲锋如被迎头痛击,战车在后还未赶到,骑兵只可凭机动困住战车使其不能动弹,再慢慢将其击败。

    此乃秦鹰故意为之,以战车居中却不布置步骑跟随使主阵空虚而为饵,诱荒沙骑兵陷入缠斗;而侧翼伏重兵,步骑分居两翼,待到敌军骑兵陷入缠斗在小范围内无法发挥完全其机动性,再由两侧合围,游骑断尾。

    秦鹰赌定失去北境封臣帮助荒沙军无人可破此阵,便孤注一掷集中火力杀向百里斛,就连之前监视北境封臣的一万人马也连夜撤回加入战斗。

    秦鹰率败军两万正在主阵后方休整,忽闻马蹄声骤起,前方又有旗手挥舞令旗警示敌军已到眼前。

    原来是百里斛不恋战,一与战车交手便从其阵中穿过直奔后军而来,主阵无步骑留不住荒沙军,战车调头期间荒沙数万骁骑已悉数绕过他们。

    秦鹰不敢撤,若撤了大阵失枢纽,两翼无接应,故命败军以血肉之躯抵挡荒沙军骁骑冲锋,暂代战车之责,又命令两翼迅速靠拢合围,游骑与外围环绕。

    秦鹰正在高山之上观山底厮杀,又有探马回报一支大军已突破战场,观旗旃乃北境西部封臣魏阳侯、鄄侯人马。幸亏敌军援军人数不超三万,而应对此战秦鹰手头士兵绰绰有余,便命两翼士兵一路分去前阵与游骑阻截援军,一路围杀被困腹地的荒沙军。

    别看秦鹰调动不慌不忙,实则使秦家军被动迎敌,此战已有危机,出乎意料的情况接二连三,秦鹰明显感觉他已无力左右战局操控大阵运转。

    荒沙军受秦家一半兵力与战车追击,在秦家军后方军寨绕来绕去,由于其迅捷如风行踪不定,这大半兵力全在瞎转悠。

    而魏阳侯与鄄侯一开始陷入苦战,双方交战正酣时,封臣军大部队及时赶到以他们身为北境臣子的骄傲奋力拼杀,数万秦家军不得援,所谓大阵荡然无存,因逐渐招架乏力,终降,降卒有三万余。

    北境有传统,对待敌军降卒与战死者待遇无异,不是坑埋便是筑入高台,以耀军威战绩。

    不过此时并没有那么多时间让诸侯分配,以骑兵战车将其驱赶之湍急的古浊河,让其跳入河中,之后生死有命;有人反抗,但不得善终。

    封臣军连夜奔袭数十里再遇激战,战而胜,士兵忘疲不知倦怠,直接插向秦鹰本寨接应荒沙军。

    荒沙军反击,与封臣军配合,秦鹰不战自溃,准备渡河东逃,渡河时发生士兵争抢渡船,致使百里斛率军追上,一阵掩杀,加上之前被逼投河降卒,古浊河上浮尸堵塞河道下游淤沙囤积过多处甚至出现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