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煜穿过恐怖的森林,进入雪山。相较于前面的深林,这里更加危险与恐怖。比如,他经常看见有小山大的白熊出没,白熊在雪山上行动敏捷,咆哮着追逐猎物。因为不敢近距离观看,所以他没有看见追逐的是什么。
雪山连绵,风又大,雪又密,在这里行走都十分的困难。关键是,这里缺少干净的水和食物,只有极少的耐寒植物充饥。
而这里非走不可。他别无选择。
他的母亲出自大楚相府,是楚相唯一的女儿,秦宫惊变后,他沦落民间,新王派出海量高手杀他,连镇守一方的官吏都撒下天罗地网,拿他邀功,走投无路之下他只好与母族联系,请求援助,可是路途遥远一直没有等来消息。
他们只好继续潜伏,游走在边境,伺机而动。这才有了秦煜进入青石镇的事情。本来三人要一起翻山越岭,前往楚国,可是没想到敌人这么快就杀来。明山玉姐战死,他只有独自前往。
在那之前,玉姐曾将地图给他。他们所处的地方在秦魏交界之处,这块地方人烟稀少,多是高山深林,对于两国来说,这地方就是天堑。但对秦煜来说,这确实进入魏境最快捷的道路。
只要进入魏国,他便安全了。虽然秦国势强,但新王刚登基,国内尚不稳定,还不敢将手伸到魏国来。所以,秦煜便是安全的。
秦煜在翻雪山之前,便杀了一只鹿做衣服。鹿皮柔软暖和,天寒地冻的他才不至于被冻死。他切分鹿肉,当做干粮,因为天冷,鹿肉不容易腐坏。没有水,他就吃雪,吃大量雪,保持水分。
他躲在一块巨石后面,一边嚼着冻肉,一边翻开地图查找路线。大雪山上看不清方向,很容易走错路,秦煜也走错过,但好在回到了地图标示的路线上。
“再过一个山头就到魏国了。”
少年全身都是雪,裹着的毛皮还结着冰渣子。环境极度恶劣,连大人都忍受不如甚至死去,小小的他却在硬生生的撑着,坚持着。
少年起身,继续向前走。
秦煜翻过山,入眼的是一座高大、奇怪的山。奇怪之处是,这座山好像被利刃拦腰切断,所以山并不如当前翻得山高,山顶是白色的,平如水面。
秦煜感到诡异,不敢继续。这段时间,他更加敏锐,也更加沉稳,好几次危险都被他提前躲去。
“那是什么”
秦煜瞳孔紧缩,看到对面山顶中心好像有一块竖立的石头。有几头雪狼咆哮着走向石块,接近后又飞奔离开。一头白熊走过,本来是要穿过中心的,但熊走着走着就离石块远远地。
他又观察了一个多时辰,确定那块石头有古怪,让凶残野兽不敢靠近。
秦煜奔向石块。
能让强大野兽也害怕的东西,冥冥中好像在吸引他,他感应到,可能会让他有用。就像,在雪山里呆的这两三天,他遇到了几株名贵草药。
草药中药力雄厚,让他的内力更加深厚,进入先天境界中期。也正是如此,才让他有了顺利翻过雪山的实力。
否则,翻越雪山,凶多吉少。
秦煜心惊,原来那并不是一块石头。
那是一个人,看上去很年轻。他白净清灵似女,俊秀非凡如仙,穿着一身紫色薄衫。此刻面容平静,双目紧闭,长眉微蹙,双手负后。
奇怪的是,他的身上没有雪,在他周围两三米的地方也没有雪。明明天空在飘雪,也确实落在地上。可落在年轻人周边的时候却消失不见,仿佛融化。
年轻人和他的周围是沾不到雪的。
怎么会沾不到雪?
秦煜围着青年人转,青年人身上没有热度,没有呼吸,一动不动,仿佛死人。秦煜不敢确定眼前人是否死去,因为如果是死人的话为什么没有雪落在身上,就算是最强大的武者也无法死后在这种环境下保持干净的躯体。
年轻人也不是活人,活人身上有热量,摸着有热度。宗师境界武者以其强横的内力可以让身体周围的雪瞬间融化,但他也必须是活着。
一头大白熊气势汹汹的过来,走到一半突然掉头狂奔。
秦煜想到,对方不是武者,而是修真者。在他接触过的人里,修真者最少,却也最诡异,小时候也听说过修真者离奇诡异的故事。
只是他很少去往这方面想,因为在凡尘中,很少见到修真者。
但秦煜内心震惊,眼前青年是一个修真者。而且他潜意识里感觉到,眼前青年很强大。
只不过,青年好像在沉睡,什么都不会被打扰,他好像会一直沉睡下去。
修真者?修仙?一瞬间,秦煜好像晴空霹雳。
秦煜跪拜,道:“前辈,请收我为徒。”
磕头,再拜:“前辈,请收我为徒。”
青年没有反应,依旧挺立在寒风中。秦煜也不放弃,继续磕头继续拜,说着同样的话。
秦煜就这样磕头,不停止,寒风呼呼,吹得他脸皮发青,他不停的拜,嘴里重复着单调而执着的话语。
他拜了一天一夜,寒风凛冽,风雪从昨天越来越大,他就是不放弃。期间不吃不喝,就重复着动作和话语。他身上落满雪,头上,肩上,他的毛皮衣服也被冻得僵硬,上面有厚厚的冰渣子。
他的额头也被磕出血来。
“前辈,请收我为徒”秦煜又是一拜,他嘴唇僵硬,声音有些哑,在这天寒地冻下,他快撑不住了,即将倾倒。
可他还在坚持,也许他知道,自己一旦倒下,就不会再起来了。
他在拿命赌。
青年人突然睁开双眼,问道“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收下你?”
秦煜只觉耳中轰鸣,不由自主的答道:“请前辈收下弟子。”
“你可知性命宝贵?你以为你以命想拼,我就会收下你,凭什么?”
秦煜拿出青铜古刀,双手捧着,恭敬道:“这是我家传家宝,来自修真界,我愿将此物献上,请前辈收下我。”
青年看着秦煜,笑道:“你倒是好想法,你的刀对别人来说是宝物,可对我来说确是废铁不如,用一把破刀就想让我收下你?”
被他看着,秦煜只感觉自己都被他看透了,没有什么可以瞒得住他那双眼睛。
秦煜急道:“前辈,我能吃苦,不需要前辈操心,只要前辈让我跟着,我能自己学就满足了”
青年眉头微皱,正色道:“要做本座的弟子,可是天赋异禀万里挑一的天骄,就算是本座的童子都是一等一的奇才,你可知道你?你既没有特殊体质,灵根也被摧残,就连神识都有损伤,你几乎都算是修仙废材,你,还想修仙吗?”
秦煜脑海中好像有惊雷爆炸,让他失神。
秦煜想了一下,神色肃然道:“我要修仙。有志者,事竟成。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无论多艰难,我一定要修仙。前辈,我相信自己也会成为天骄,请收下我。”
青年向秦煜迈了半步,目光灼灼,道:“修真界残酷不比凡尘,一踏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你武学天资出类拔萃,留在凡尘必会成为一等一的高手,纵横天下。可修真条件确是差劲,你的灵根被破坏,神识也有损伤。”
“你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吧?”
秦煜大惊,感到青年无所不知。他感到一股难以抗衡的威压,让他冷汗连连,拜伏在地。
“弟子不怕,请前辈收下。”
青年突然笑了,说道:“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杀人夺宝,你的秘密我可没兴趣知道。”
秦煜感到对方态度变化,身上的威压也消失了,心里一喜,暗道:“前辈难道愿意收下我?”
青年人将他神态收在眼里,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随即一拂袖,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托起,和青年面面相视。
“我现在不会收下你,先给你资格,等你有成为我弟子条件时候再考虑!”
现在不会,将来有机会,前辈还是动了收我为徒的心思。秦煜这样想到。
“有个小辈往这边来了,是为了你?”青年突然说道。
秦煜心里震惊,心想他为什么会知道。他老实道:“有一个黑衣矮子,在一路追杀我。他是我的仇人。”
青年若有所思,突然正色道:“自己的仇恨,就要自己亲手终结,将仇人手刃。”
“修真者,最忌心魔纠缠不休。”
秦煜沉默点头。
青年一指秦煜看不见的远方,道:“他,还有你的仇人,都是你的垫脚石,是你变强的垫脚石。”
青年向天一挥衣袍,风雪骤停,乌云消散,阴暗天空顿时变得清明。有的云块边甚至可以看见日光的虚影。秦煜暗自吃惊,修真者果然恐怖,做事非人能及。
一朵白云飞向地面,青年踏上去。秦煜在青年的注视下也一步踏上。白云踏着很软,像是踩着厚厚的棉絮。
白云在云层里飞行,周围是大片乌云,秦煜有种置身大雾的感觉。眼睛往下一瞥,就可以轻松看到山河大地还有一些指头大的点。
那是城镇。
相比青年的风轻云淡,第一次站在云端的秦煜显得惶恐不安。但是很快,秦煜就适应了。青年人架云向东而去,云朵先是慢行,后来变快,倒退的山河让秦煜眼花。
“那是楚国。这里是······东边!”
穿过云层,前面天空湛蓝,云朵稀疏。这时,白云放缓了速度,似乎是刻意为之。秦煜瞪大了眼,前方大地多是平原,高山很少,大地上河流纵横。
前方大地,正是楚国。楚国是凡尘中最东边的国家,靠近江海,物产丰富,一年四季春暖花开,是八国中仅次于秦国的第二大国。即使是寒冬,楚国也是一片绿色。
不出意外,那是秦煜将要奔赴的地方。
他看向后方的西部大地,西部大地多是山地险峰。他看得远,终于知道为什么修真者要将八国之人称作凡尘,因为他们居住的地方很小,在八国之外,那些凡人不敢攀登的大山之后竟然还有更加广袤的地方。
这使他的认知被推翻重建。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适应所见到的一切。
楚国高空,白云飘飘而过。凡尘中的百姓看到白云,却不知道云上有人。
原来,世人所谓的海,并非真正的海,只是一条庞大将近小半个凡尘宽的江河,在江河的那一边,有陆地轮廓出现。
青年说,那里就是东部修真界。
秦煜问:“前辈,要去何处?”
青年挺立云端,紫衣翩翩,仿若真仙下凡,傲然道:“栖川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