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兵的阵列发生了极大的动摇,他们仿佛感觉黑障对面的那个人正在微微颤抖。
没错,鲜于戍在微微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带给他一种战栗的快感。他松开手型,举起双手,仿佛在向天祈祷。
“天地翻覆,星汉轨行,黑绸过处,片甲无存!”
低沉的吟唱回荡在大厅,仿佛来自地狱的绝响!
三排弓箭兵的两翼已经开始溃退,因为他们面前的黑障已经向前逼近,不再是防御网,而是向前进攻的洪流了。
然而,这洪流的速度远超兵士们溃散的速度,在来不及考虑的时间里,他们就已经被黑障赶上并且包裹其中了。
被黑障包裹的士兵瞬间感到天地倒置,头晕目眩,失去了地心引力。更可怕的是黑障内部到处飞扬着箭簇!刚才他们自己射出的箭簇!
一瞬间,巨大的黑障淹没了兵士和伯爵所在的位置,把那里变成一个真正的梦中地狱。黑障中四百五十支箭对一百五十个弓箭手展开了屠杀,箭的方位和速度完全无法预测,他们将一直飞舞直到扎进一个人的胸膛!
顿时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能控制自己身体的兵士们被动无辜地承受着射击,下一个瞬间,黑障里面的人都被插成了刺猬,无一人幸免!
黑障之中,星星点点,全是兵士们的鲜血!
鲜于戍收回双臂于前,双手抱拳,小臂交叉起来,长出一口气,收了黑障。
面前的黑障突然破裂,像麻辣火锅里被夹起来破开的豆腐泡儿。
一群被插成刺猬的兵士袅袅地落下,伴随着点点的血雨,竟然有一丝唯美。
鲜于戍回头看去,绳索中心的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哭泣和伤痛让马雅抖的很厉害,张右更却一动不动,好像他已经超脱了什么喜怒哀乐。
鲜于戍站在绳索的圈外,没有走近。
他应该哭他的同伴吗?不,他此时没有泪水,只有杀戮。
“本不应该是这样的。”鲜于戍心想。
张右更此时呼吸已经很困难了,他瞪大了双眼,但仿佛并不能看到什么东西。
他的手异常地抽搐,拼命想要抓住什么,马雅用手握住他的手,他仿佛突然安心下来。
“我好冷……”张右更喃喃地说。
“好!好我抱着你,右更哥!”马雅紧紧地抱着怀中的男人,把他的脸紧紧地贴在自己胸前。
“好……好冷,这里好冷,咱们回稷国去吧……马雅,咱们回去吧……”
马雅哭到几乎窒息,八年前,她对张右更说过一样的话,“右更哥,这里好冷,咱们回稷国吧。”张右更抱着她说,“乖,再等等,等赚够了钱,就回去,回到稷国,你给我生小宝宝,我要教他们钓鱼。”
今天,张右更的生命在流逝,即将走到尽头。
“好冷啊,马雅。”他说。
“哇哈哈哈哈哈哈——”鲜于戍身后传来一阵猖狂的笑声。
鲜于戍惊恐回头,只见死人堆里爬起一个魁梧的身影。他那一脸白色的卷胡已经染成黑红,满面却看不出一丝倦怠。
“那园丁还没断气麽!”满地弓兵中间的男人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鲜于戍一脸不可置信,伯爵?你到底是什么人,杀不死的梦魇吗!
“右更哥!右更哥——”马雅撕心裂肺的哭喊。
鲜于戍再次猛回头。身后,稷国人园丁张右更已经走完了他短暂的人生。大多数人的一生都是没有意义的,比大多数人的人生更惨的是,张右更灰暗的人生中没有太阳,他曾经有,但这太阳被人抢走,还给别人生孩子。
不甘吧,可是人已经死了。你也曾经战斗过,但结局还是败了。
鲜于戍不再看他俩,再次转头看向伯爵。他已经从死人堆中走了出来,站在那一堆兵士边缘,离鲜于戍并不远的位置。
“好像已经死了。”伯爵直直地盯着鲜于戍,并没有看向后面。
“好像,是这样的。”鲜于戍也正面盯着伯爵,两人目光相遇,“都是你干的好事。”
“没错,”伯爵抽抽嘴角,“我好事还要做到底,把你和你的同伴也都‘送走’,作为你们在我这里捣乱的回报。”
“你怎么杀不死?”鲜于戍目若冰霜。
伯爵弯腰,拔出一支插在一个弓手身上的箭,突然向自己扎去!
鲜于戍看到那箭簇没入伯爵的身体,但他的身体却并无受伤的异状。
“冥想过后,我可以发动‘天地坍缩’,这是一种可以吸收万物的招式,它的最低限度的最小范围就是近卫防护,就在我的身体周围,所有刺过来的东西都被吸收了,不会伤到我。”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在如雨的箭簇之中还能存活,你不是闪避了箭簇,而是吸收了射来的箭簇。”
“现在你知道,你根本奈何不了我了吧。”
“第二个问题,从刚才到现在,你根本没有时间冥想,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关注之下。”
“没错,因为没有时间冥想,我刚才才用金剑同绳索战斗。但是,增援进入大厅的时候,给我带来了‘奇幻凝露’,我吃完后,直接发动了‘天地坍缩’。”
“‘奇幻凝露’?能说说吗?让我死个明白。”
“哈哈,好,你倒是识时务,知道你自己活不长了,对了,还有你的同伴,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好吧,只要你开心。”
“在这个世界中,已知有三种食品,吃完之后可以逸思飞散,神游天外,制天控地,法力无边。”
“我认为这是控梦,因为这一切世界都不是现实,而只是一场梦境。”
“没错,你的想法只是对于魔法的一种解释,因为发动魔法的时候对时空造成了扰动,那些物体的扭曲甚至时间的扭曲难以用单纯的‘魔力’来解释,有些邪教徒就认为就认为这是一种控梦的手段,我们生活的世界只不过是某个人的梦境,真是一派胡言!照他们那么说的话,我们每个人都不是实体,我们生活的现实也都是虚幻,我不想同这些疯子浪费口舌,我只想说你们tm的都滚回去睡觉吧!”
“遗憾的是,或许这就是现实,可能你不但身在梦中,还在享受控梦带给你的巨大权力和财富,让你杀死平民,抢夺女人。”
“你们有这种思想的人真是疯子,看看我,身上的这些血,多么现实的现实!”
“我不想跟存在主义者谈存在。那么,你到底吃了什么?”
“这个世界上有三种食品,能扭曲人的意识,创造精神。分别是:山中的金边口蘑,兰姆河底的神女水母的心脏,以及泽托的奇幻果。奇幻果效用最低,只有提炼成奇幻凝露后才有魔法效果。谁控制了这三种东西,谁就能获得真正的权力!”
有这等事?
鲜于戍震惊了,想不到在自己的第二层梦境中,不但有看透这个世界真相的人,竟然还能通过物质人为加强自己的控梦能力。
这里的人们竟然已经高度发达到这种地步了。
鲜于戍阴险地笑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情报,伯爵,接下来,我也有一点好意想送给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