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陶醉地看着这些蓝色粉末,几乎没有听见老星象师说的话。
“世上竟还有如此优美又奇特的物质。”两人不约而同地赞叹道。
“虽然至今也没有弄清楚‘水燃冰’为什么会指示方向,但可能源于水燃冰的聚合性,这种物质会自然向同种物质方向吸引,这可能也是它硬度极高的原因。”
“您怎么会持有‘水燃冰’呢?”阿克洛夫问道。
“看这个小皮袋就知道,‘水燃冰’和它一样,都来自我的主家南锡吉尔莫,其实,南部有更丰富的‘水燃冰’矿藏,这东西在兰姆河深深的海底据说储量巨大,只是极难开采,从刚才这些粉末微弱缓慢的聚合反应来看,东北方向即使有‘水燃冰’,想必也是极少的。”
“那我们为何不去南锡找一点?或者直接去吉尔莫家借一点出来,反正您是吉尔莫家的哥哥,旁边这位大兄弟是吉尔莫家的儿子呀。”
“这种东西我们都是弄不到的,一过丘陵地带,有两种东西都在吉尔莫家严格的垄断之下,那就是鲜鱼和‘水燃冰’,当然,几乎没有人知道‘水燃冰’,也就没有人知道他们垄断着这种东西。”
“确实,”旁边的赫尔姆霍茨点点头说道,“我就不知道‘水燃冰’,不过,鲜鱼确实只能朝我家买。”
“好吧,”阿克洛夫表示知道了,“那事不宜迟,我准备尽快出发。”
“关于开采的方法,”老星象师补充道,“既然‘水燃冰’是聚合分布的,那你们就剖开岩层整块将它取出就好了,不要试图从‘水燃冰’上扣下一块儿来,我这里只有一把铁锹,一把铁镐,给你们带着,弄坏了可没富余。”
二人点点头,赫尔姆霍茨去庭院里拿了工具,转身同阿克洛夫牵了鹿,谢过星象师出了门。
阿克洛夫见到两把工具,不由得赞叹,看来老星象师家里真是藏龙卧虎,这一把铁镐镐头长二尺二寸,遍身黑铁,接口处包铜,木柄约有一人高,是那南方多年生的桃木;那一把铁锹却是黑中泛亮,似包有钢层,木柄竟是较深的枣木。
这两把工具拿在手上,阿克洛夫感觉——真tm的沉!赫尔姆霍茨!全你背吧!
两人跨坐上鹿,赫尔姆霍茨背后交叉背着镐和锹,竟似找回一点之前的威风。
阿克洛夫说道,“走之前,我想先去看看鲜于戍再走。”赫尔姆霍茨点点头,两人骑鹿再次来到多莉丝家门口。
多莉丝家一切如旧,从门外看不出什么不同。就在这几天里,这家嫁走了姐姐,抢救了伤员,祖母和小妹妹也很累了吧。
两人这样想着,轻轻敲门。
门开了,是祖母来开的门。
“真是不好意思,”阿克洛夫道,“我们出发去找‘水燃冰’,特来辞行的,想跟鲜于戍说说话。”
“请进,”祖母说,“鲜于戍已经平静下来了,但是恐怕没办法说话,你们跟他说话,他或许能够听见,能快点醒来也说不定。”
“谢谢。”
三人一起回到屋内。
“怎么?伤者已经转移了吗?”
“嗯,包扎完之后,就推他回卧房了。不管住埃娃还是伊娃闺房都不太合适,就把他推到我的闺房了。”老祖母说道。
“原来如此,打扰了。”两人道了句,随祖母一起进入房间,看到伊娃正坐在床边,床上躺着一个“粽子”。
伊娃看到二人也站起身。
阿克洛夫看着床上的鲜于戍,战斗过程中,他全程看着鲜于戍,看到他战斗,看到他受伤。最开始的时候,阿克洛夫觉得看不透他,不知道他到底追求什么,想要什么,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男人去战斗,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可以为了一朵花一棵草去战斗,只要自己开心,遍体鳞伤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真像鲜于戍自己说的,这真是他的一场梦境的话,轰轰烈烈的有什么不好?
阿克洛夫感到自己活了五百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有希望,那就是采回“水燃冰”,救回鲜于戍,别的事暂且都不想。
鲜于戍就是让人能燃起希望的人,做看似无聊的事,眼里竟然有非同常人的坚毅。
阿克洛夫想起同鲜于戍的几次相遇,好像没有一次正常的。
酒窖门口,一大早就听见鲜于戍吵吵嚷嚷,一开门就用色迷迷的眼神望着自己;
城堡的高墙上,几十米悬空的相遇,鲜于戍垂在一根绳上,朝自己打招呼,大半夜的能把人吓死;
大厅里的战斗,全力一击的“星汉灿烂”,把黑曜石的城堡穿了个大洞,被伯爵捏在“果冻”里折磨又让人捏了一把汗。
“别死呀,兄弟。”阿克洛夫说了一句。
床边的四个人都想到了什么,他们也在心里默念了一样的话。
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这个闯进我们梦境的年轻人,我们还没有好好聊天,好好玩耍,别就这样死了呀。
空气仿佛伤感起来,两人辞别了祖母和小妹妹,走了出来,赫尔姆霍茨也背起了交叉的工具,二人跨坐在鹿上。
小妹妹伊娃突然从大门里跑了出来。
她双手捧起一个布包,看得出里面是烤面包,“此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祝两位哥哥凯旋。”
阿克洛夫伸手接过布包,转身给赫尔姆霍茨背好,只见这汉子背了太多的东西,样子有些滑稽,“谢谢。”汉子说。
赫尔姆霍茨闻到了布包里面大麦的香气,突然觉得这样平凡也不错。
从小到大,他吃惯了精致的饭食,身边围绕着妖艳的女人。他作为贵族,也觉得别人低人一等,应该被自己使唤。别人为他服务都是屈服于害怕或者另有所图。
此刻他觉得伊娃的话比自己打猎之前别人说的祝他凯旋的溢美之词好听一万倍。
他第一次对贵族统治的政体产生了怀疑,这样的日子贵族也不幸福,百姓也不幸福,大家都生活在“装”里,垄断了鲜鱼和“水燃冰”,吉尔莫一族真的就高人一等吗?
“驾——”只听瘦弱娇小的阿克洛夫扬鞭催马,朝着小镇的东北方边缘,一头扎进没有人烟没有光亮的荒原里。
争强好胜的月光鹿看到同伴撒开四蹄狂奔而出,焦急地抬起前蹄,赫尔姆霍茨仿佛又重新变成一个金戈铁马的骑士了。
“谢谢!”他冲伊娃说,“我不是贵族,我和你一样!”
喊完这话,不知道伊娃能不能听懂,赫尔姆霍茨也一头扎进荒原,追逐阿克洛夫而去了。
西落的月光从天鹅城方向投射过来,在荒原上拉出两道高速移动的长长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