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罗沙门的狮子吼
紫苑今天开门的特别早，因为今天是紫苑的开门迎考的日子。
这个日子来得人要么是自认人中龙凤的考生，要么就是这德高位勋的导师，要么是朝廷肱骨的人臣。
所以这些下人都忙急忙慌地一大早进行最后的布置和清扫。
紫苑的门口热闹了起来，就连洒扫的小厮们也都停下了手，他们好像一群被看不见的手捏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开的大嘴绝对可以塞进两个大鸭蛋。
紫苑正门是一条宽阔的四辆马车可并行的石板路。而此刻从那路上过来的是一股堪比溃坝般的人流。
密密麻麻的人头熙熙攘攘，比之最繁华的东四街，人流最多的每年一度的花魁节都要多的人。
更令人称奇的是，按照京都人的脾性，这么多人绝对可以喧嚣爆棚，人声鼎沸来形容。可如今这些人都保持着最温柔的低语方式说话。
人群形成一个半月弧形，而且离开当先的人足有三丈远。
当先之人也似乎颇为奇特。
微微卷曲的发，身上的衣服是镶着金银丝的异域服装。两撇小巧尾端卷曲的胡子颇为俏皮。而鼻翼上钉着一颗熠熠生辉的宝石。这人吧，鼻子高而挺，眼眶深陷，和京都人的肤色也有着区别。白皙但有些粗糙的皮肤。当然整体还是一个不错的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只是，这小伙子身畔是一条彪悍的青色狮子。
虬须满布的狮子头，凶悍阴冷的目光，不时用血红色的舌头咂嘴一周。那目光不时扫过跟随的滚滚人潮。不过，眼中还是不屑地回头紧跟那异域公子而行。
小厮们轰然而散，他们终于找了个最佳借口散入人群做了看客。
闪着光泽的皮靴停下了，那头青色狮子似乎有些不耐，它忽然仰头张口发出一声暴虐的吼叫。
道路本来充斥了人声低语，可狮子一声狂吼让这周围一下子陷入了静默中。
异域公子哥儿拍拍青色狮子硕大的脑袋，那狮子似乎颇为享受那手掌的轻拍，它微眯双眼而后趴下。
公子哥儿笑了，露出的洁白如瓷板的牙齿，他朗声道：“罗沙门的帖木儿和青狮兄弟前来紫苑报名参考。”
人群哗然。
人报名那自然是可以的，可那狮子似乎也要报名。
青狮子似乎能感受人们的疑问，它再次发出一声声震云霄的吼叫。这一次明显感到了这吼叫声中的警告意味，看来这是一只说得好听的充满灵气的狮子，说得不好听地就是压根是头妖精狮子！
覃浪也到了，他天没亮就去看望过还在昏睡，身体缠成了肉粽形态的米斛。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了一盏茶时间，而后就和明月姐打了个招呼就走了。他心底只有一种想法，他必须进紫苑！
覃浪没有任何畏惧地走到了帖木儿和青狮身畔，他轻声说道：“我叫覃浪，也是报考紫苑的。你这青狮兄弟还真得是非常以及特别挺威猛的哦。”
说完他笑着和青狮打了个招呼。
而那头青狮则瞟了眼覃浪后，就微闭双眼似乎陷入了假寐之中。
太阳升起来了，有些发热的光芒也照到了覃浪和帖木儿以及狮子身上，他们的身形的影子留在了紫苑的门口一块写着‘报名处’三个大字的牌子前……
待得日上三竿时，紫苑门前的报名者已经近四十位以上了。这中间还包括那头体长近三丈左右的青色狮子。
青狮子除了口不能言，用嘶吼代替外，其它时候居然也能规规矩矩，表现得好像一个儒生一般。
这给覃浪看来，这青狮子还真的很有——妖王的派头。
青狮子除了偶尔看看帖木儿外，剩下的时间只是偶尔扫过其他人。对覃浪似乎从刚才的不理睬而渐渐变得有所回应了。
这让覃浪也颇有点自得。而帖木儿看覃浪也多了分古怪的味道。
帖木儿可是知道自己带来的这头青狮子可是个心气儿高的主儿。如今对覃浪也就多了分注意了。
当然，帖木儿这次信心满满地来，他也是足足做了三年功课了。确切地说，他自从上次从紫苑的入门测试失败而归后，他卧薪尝胆，头悬梁锥刺股般努力修炼，后来又得了一段机缘后，这次他这才兴冲冲再来这紫苑。他相信如今的他和原来的那个他不可同日而语的。
当然，对于竞争对手他还是好好研究了下。
环顾四周，帖木儿发现这里面都是大轩国或者周边来的青年才俊。
有那身高近两丈的蛮狄国面如锅底，两颗獠牙探出唇边，背插两柄雪亮宣花短斧，手提两丈的狼牙棒的乌罡。也有那洒金折扇轻摇，面白无须，自认风流倜傥的礼部尚书的孙儿霍廷。还有就是那一身红衣，面带薄怒的少女岳紫岚。
至于团脸细眼，一笑还有缺牙的周元富也让帖木儿暗自蹙眉。这周元富可是大有来头，据说三岁就能书写极北之地大雪山金刚阁的《铁金刚怒目推山咒》中那晦涩难懂，一字不重复的远古神咒文。后来被天宫收入门下，在天宫所在的云顶之上修行十年后于锦泰十六年，单人持剑杀入阎山石砣寨，独对十二名臭名昭著的大盗巨匪，最后血染青衫，终毙全敌于飞剑之下！而后用柳条穿十二匪寇头颅放歌下山。当日，他身后石砣寨烈焰腾天，三日后方绝。于是，小胖子周元富就名满天下，一战成名。对了，据说在天下英雄榜上周元富就位列榜尾。当然这榜尾也称虎尾！因为从二年前，周元富声名不堕！
至于管仁，明厉珏等人，帖木儿则早有耳闻。
帖木儿细细打量了其他人，绝大多数人他还是知晓的，那些人或是家境殷实，财雄势厚的子孙，要么就是豪门望族，官宦人家的人家。不过，帖木儿还是觉着这紫苑还就是紫苑！自己作为大轩国西南方数千里外的诺多尔王朝的王子，身家绝对和这些王公大臣的后辈子侄来的高而且贵。
还有一个一直闭目低诵佛号的不短和尚，这个和尚也透着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劲儿。
对于覃浪，这个身材看来有些单薄，但那寒星般的眼神则让帖木儿有些恍惚。这种凌冽的眼神，在诺多尔王朝，他只在那些经年血战，统领千军的将帅眼中看到一二类似的眼神。不过，那些好勇斗狠，嗜血如命的军人多了许多暴虐的气息，就给人一种暴风呼啸的意味，而在覃浪眼中则是劲风刚猛的单纯。
随着紫苑大门的打开，帖木儿甩开了那些多余的心思。本来趴卧的青狮也自行站立而起。一众考生也都有了些兴奋和焦急的小小骚动。
随后有人将这些考生迎入了紫苑内。
当这些人全部进入了紫苑后，考生身后的门也直接关上。
有各色人等忙碌地登记了各位考生的基本情况，而后将信息成册算是登录完毕。最后有人引领考生们到了一处巍峨的大楼前。
大楼上有气势磅礴的牌匾，上书：经律院三个金漆大字。
牌匾看来有些年岁了，但那字迹还是历久弥新，颇见功底。
拾阶而上，有阵阵灵气四下飘荡，闻之为之精神一震。
看来这紫苑还是颇有名堂的，这些灵气只在台阶处有，一旦出了台阶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留存。有几个人发现了这个台阶的趣味，不免戏谑地上下跑动了几次。于是，有了这些人，队伍也就有了些生气。
覃浪知晓这是用法阵将灵气拘禁，不过，这种法阵委实只能用有趣形容了。如果是聚灵法阵那对于修炼还是很有裨益的。
覃浪还是保持一个平和中正的表情缓步前行。
入了院门，转了几个弯后，覃浪等一行人才到了一处宽阔的大殿里。
大殿用各种奇石异金铸就而成，整个大殿金碧辉煌，异彩纷呈。大殿的色调以紫色为基调，间或有金色，绿色等色调穿插其间。于是，整个大殿于奢华中透着意趣，于庄重中有着典雅。
在大殿终端放置了两层官帽椅，看着那油亮幽深的颜色，就知道那是上好的深海陈檀木所打造。
覃浪等人静候了片刻，考官也就一一就位了。
这次招考，紫苑来的考生自然很多，已经可以算是历年之最了。而端坐在经律院法华堂上的那些贵人也是蔚为壮观。
正中位置上坐着一位脸长如马，手长过膝，耳长福大的山羊胡子的白发老者。外形干瘦但还给人温良之感的老者再看他脸，这张脸上有一对凸起双眼，有突起的颧骨，那如刀锋般的眼神则给人不怒自威的感觉，看来是朝堂上的猛人。这位自然是这紫苑的主人——马昆仑了。左手边的是刑部侍郎全帆，殿前左金武将军苗畅丕。至于其它各色官服的大人可是坐了两层。
覃浪还发现了一位，这位就是和自己曾经一同出生入死、印象深刻的简乙师兄。而简乙师兄如今则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身着官甲，手扶剑柄地站在一个有着莹莹毫光的门楣前。
覃浪猜测这一定是要进入考核的通道。
在训导将紫苑的基本情况作了说明后，紫苑的苑主马昆仑则终于开腔了：“来紫苑的自然都知晓紫苑的规矩。”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似乎有着嘶嘶漏风的感觉。可那话音则有着一种特别的尖锐感，似乎能深入心脾，让人耳膜都发出阵阵共鸣。
“紫苑就是紫苑！”
“今年呢自然还是有变化的。”马昆仑冷眼扫了眼下面的考生，他顿了顿后继续言道：“原来紫苑招生很直接，直接到连续四届，也就是十二年只招收到两个半学生。而且这两个半学生如今也都成了三十岁的小老头了。”
马昆仑看来不会讲笑话，至少这些考生觉着这说辞一点不好笑。
也许是意识到了这点，马昆仑下意识地咳嗽了两声，接着说道：“今年的第三关自然是打败我！至于用什么法子就看你们自己了。”
“当然，为了保证今年的考生更加符合要求，所以才加了两关。这两关中的一关实际上已经开始，只不过我们本着看人看透的原则所以还没有轻举妄动。希望随后的考核，诸位考生都能全力以赴，争取能入我紫苑门庭，将来为皇廷争光，为我大轩国添彩。”
帖木儿听着这话似乎有些不满，他示意需要发言。
马昆仑那双眼就变得阴狠起来。他冷冷地看着帖木儿，似乎有一把小刀在切割帖木儿的心魂。
帖木儿毫不退缩，他也用一种稳固如磐石的坚韧眼光回敬给马昆仑。
如此两人如斗鸡般在这大殿上用眼神杀得风生水起。
这突然压下来的沉默让一些考生将不满的目光投向了帖木儿，而帖木儿则心无旁骛，他旁若无人得继续和马昆仑对视。
马昆仑在半盏茶之后似乎恨恨地收回了目光，他示意帖木儿开口提问。
“先生是晚辈帖木儿所尊重的人。可先生刚才说此次选拔是为了给皇廷服务，这点我不敢苟同。”
“那你说我该如何说？”马昆仑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光看着帖木儿。
“晚辈不敢，只是想提请先生注意措词即可。”帖木儿有些微微胆怯地说道。
覃浪这时也举手示意，他需要发言。
马昆仑的老脸明显比之刚才更是冷硬。
不过这次他没有如前般对视，而是直接硬梆梆地开口道：“你又是何人？你又有何话可说？”
覃浪拱手行礼：“晚辈对帖木儿兄所提也身有同感，另外晚辈觉着我辈的眼界应该更加宽广。这方天地不光有大轩国的子民，也有蛮狄国，也有诺多尔王国，也有其它国度。紫苑就是紫苑，它来自于独立于天下的勇气，来自于胸怀虚谷的精神，所以这才是我们来此求学的目的。”
覃浪好像点指兵兵样一指乌罡，接着又指了指帖木儿，再指了指岳紫岚等人，最后他将手指指向那头雄壮的青狮子。他而后才充满激情地说道：“世间之大不是我们一个人族。我想即便是妖，他也有来到紫苑求学的权力！”
覃浪说完躬身行礼而后归于原位。
马昆仑的脸上阴晴不定，良久，他似乎平复了许多这才缓缓坐正。
整理了下思绪后，他才说道：“也许你是对的！也许我是对的！”
他换了个稍微和缓的口吻道：“后面的考核才开始，紫苑就是紫苑，他只收精英，不管你什么种族，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是男是女，不管你是人是妖！紫苑只收精英。至于日后，再行定夺！”
马昆仑的话模棱两可。
覃浪没有发现，简乙的脸上有了一丝微弱到可以忽略的笑意。覃浪如果认真仔细看，他自然知道这是简乙表示满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