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衙役来之后的好几天，小蛮整个人都茶饭不思的。
天天除了干活就是干活。
不停歇的刺绣，直到把手上扎的的全都是血孔。
不停歇的捣药，直到把上伤口弄破，血迹模糊了捣药锤。
赵老三和三婶忙着安慰他们的女儿还来不及。就是那个聒噪的赵燕儿，比起小蛮他的悲伤来的更激烈一些，天天呜呜哭，眼睛都哭肿了。
周小蛮没有哭，只是不停地做事做事做事，用忙碌来代替想忘掉的东西。忙起来就想不到悲伤的事情了。
周清山看到这样的小蛮，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前几天还是她坐在床头照顾和安慰自己，如今却整日闭口不言。那天之后，再也没有看见她舒展过柔波般的眉头。
看着她坐在窗口，眼神空洞的望着窗外捣药的样子，周清山心都快要碎了。他甚至有点恨那个叫水生的家伙。又恨又嫉妒，恨他为什么没能聪明点，半路跑回来。嫉妒是嫉妒他为什么可以得到小蛮这么多的哀伤。
这天周清山终于忍不下去了，他夺过了小蛮的木槌，也不说话，就皱眉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疼惜。
可在小蛮看来这人的行为就是很奇怪。
：“你干嘛？”小蛮有些不高兴的说。
“我不想干嘛，你不能在这样下去了。”周清山剑眉微蹙，周小蛮没想到这个柔弱的书生似的人也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她掉过头，看向窗外，不去与他目光相接。
“我只是在干活，工作才能有饭吃。这一家都垮了我也不能跨，我还要替大力哥报恩呢？”
周小蛮眼神看着窗外树上的鸟，等了好一阵儿，旁边的周清山却没有了继续说，而是愣了一小会儿。
“等等，你说什么？你的什么哥？”周清山问道。
“大力哥啊。”周小蛮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周清山突然这么问。
“你哥不是叫水生吗？”
“哦，你问的是这个啊。”小蛮摇摇头“大力，是他的本名。因为后来被赵三叔救了，他是从水里被救的，赵三叔当时又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于是就给他起了一个水生。意思是水里救上来的人。”周小蛮低头喃喃道。
“不会吧，不可能这么巧的。”周清山小声的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周小蛮问，但是周清山还在皱眉思考着。
“算了，你把捣药锤还给我。我要工作了。”
周清山把捣药锤放在桌子上，然后又抓着小蛮的肩膀不让他继续干活。
“你干嘛，放开我。”小蛮挣扎道。
“嘘，你听我说，我有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你的哥哥全名，是不是叫沈大力。”
看着周清山一脸认真严肃。周小蛮只得点了点头。
“可是怎么会呢？你不是姓周吗？你的哥哥怎么会姓沈？”
“他，”周小蛮目光有些躲闪，这些她因为怕赵家人误会所以从来没提过，好在他们也没有深问过沈大力的原名。
“我们不是亲兄妹。”
哈？这个消息在周清山的耳旁爆炸，他们不是亲兄妹！那小蛮为了沈大力这么茶饭不思。
眼前不禁浮现了那个傻大个憨笑的样子。
这小子真他n的有福气啊。周清山在心里爆粗道。
“沈大力没有死。”周清山淡淡的说。
“我知道你想安慰我，可是别开这种玩笑好吗，清山”
小蛮被惊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
“是真的。”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小蛮也有点开始动摇了。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为什么他现在还没有回来？”
“相信我。”周清山看了一眼外边，确定没有人在偷听才轻声说：“沈大力已经逃出来了，不过他和别人有约定，要去做一件事情。等到完成了这个约定，他一定会回来的。”
“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情，不要问，你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
小蛮抢过锤子，又开始继续他的捣药。
“请以后不要对我说这种无聊的事情。”
周清山摊了摊手，看来她是不相信了。不过连他自己也不太相信，时间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感觉像是戏文里才会出现的段子：
自己让一个陌生人去送信，结果自己被这个不认识的人的家人给救了。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巧合。
不过还是没能抹平周小蛮的伤心。但是自己又不能把这其中的真是情况告诉她。
知道了事情之后所承担的风险比气现在她所承受的痛苦，还是后者更安全一些。
“我要准备一下，明天就要去赶集了，要起大早呢。我也休息一下。”小蛮背对着周清山说道，看不见他的表情。
不过她终于肯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或许应该叫半夜，天还没亮，周清山就听见院子里小蛮收拾东西的声音了。
抹黑出了柴房，借着天光看见小蛮正在把草药和刺绣打包，装进两个半人来高的大箩筐里。
强忍着困意和寒冷，周清山利落的穿好了衣服，他保证这是他这辈子有生以来，起的最早的一次。
“这么早就去吗？”周清山来到院子里，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对啊，现在开始走，赶路到镇子上天就差不多亮了。”周小蛮头也不抬的收拾着，周清山真奇怪天这么黑她怎么能看的那么清楚。
“你起来做什么？”周小蛮问道“早上湿气这么重，，你的伤还没好完全。”
听见对自己的关心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沈大力心里还是十分开心的。不过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你不叫赵三叔和赵燕儿他们么？”周清山问。
“最近他们的情绪都很不好，大早上的也没什么人，我就先一个人去吧，反正我也睡不着。”
周清山感觉到一阵心痛，他真希望自己能把事情都告诉她，让她免受折磨。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来陪你去吧。”
“唉，你干嘛。”说话间周清山已经接过了扁担，把箩筐抗在了自己的肩上。
箩筐的确不轻，扛到了背上之后周清山才真正感受到了他的分量，还有后背传来的隐痛。
“哎，你的背伤还没好…”周小蛮看着他踉踉跄跄的样子，有些担心的想接过扁担。
“有男人在哪有让女人扛扁担的道理。”周清山说着，快步走在前面，不给小蛮多说的机会。
一路上很顺利，月亮还没有落下去，和小蛮走在一起，周清山也不知怎的，竟然觉得越背越轻松。很快就到了集市上。
和小蛮说的无差，刚到了集市，东边的天空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整条街道上还没有多少人，只有一些卖炊饼小吃的才刚刚摆摊儿。热腾腾的蒸汽从蒸笼上升腾而起，香味儿远远的传到了小蛮和清山的鼻子里。两人的肚子都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可是一个炊饼就要三文钱，现在还一份刺绣和草药都没卖出去，一来就要花钱对于小蛮来说肯定是不愿意的。可是周清山扛了一路的扁担。不能让人家饿肚子啊。
于是小蛮来到了炊饼摊儿前。
“大爷，炊饼多少钱一个。”小蛮笑着问，尽力显得很友好的样子。
“三文钱一个。”
“那给我来一个。”
“就来一个啊？”大爷看看那边站着的周清山，又看了看她。
“嗯。”小蛮用力点点头。还好天不是很亮，看不见她脸上的红晕。
热乎乎的炊饼拿在手，小蛮回道摊位前把炊饼递给了清山。
“给。”
“我不饿。”“咕噜噜……”这句话和肚子的叫声同时响起，让周清山脸上有些烧。
“那你呢？”
“你就不用管我啦，我自己带饭了。”
周小蛮把炊饼送给清山手里，自己从一个箩筐的深处捞出了一块大饼。
周清山认出了那是昨晚的树皮粗面饼。
就是用树皮磨成面，混在自己家的面里面做的饼。
赵家的面，说实话，就不算是好面，更别提掺了树皮，昨天晚上吃的时候都拉嗓子。更别提现在冷冷的吃了，估计和啃石头没太大区别。
要是曾经的周清山，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想吃的东西，哪有不给买的道理。
可他现在没钱，只是个寄人篱下的流浪汉，完全硬气不起来。
他想把炊饼给了小蛮，把那块大饼拿过来自己啃。可是这样小蛮一定不同意，两人拉拉扯扯的还可能会伤到小蛮的自尊。
于是他扯了一大块炊饼递给小蛮，自己留了一小块，没让小蛮看的真切。然后问小蛮要了半块树皮大饼。
小蛮大概是想到了和他同样的事情，沉默片刻也就同意了。
早上很冷，呼出的哈气都可以看的见白霜。
但是和小蛮一起坐在街头啃着炊饼和树皮大饼，他竟然觉得心里还暖洋洋的。这中生活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不敢想象的。
第一缕晨光照射在了两个人的脸上。
人渐渐多了起来。
周清山有些放不开，小蛮则从小熟络这些事情，大声吆喝起来。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各种草药和好看的刺绣，很实惠的价格~欢迎砍价啊！”
欢迎砍价？买东西还有欢迎砍价的？
周清山一头黑线，可意外的是东西就是卖的很快。
“大姨，这个价格不能再低了啊。我在送您一个手绳，您给小孙女儿带上，看，多可爱。”小蛮把手绳拴在小女孩儿的手里，轻轻松松的卖出了两罐草药泥和五个手帕。
周清山不懂买东西，只能负责替小蛮打理零钱。可是光是这个，也够他手忙脚乱得了。
“手帕刺绣！草药泥膏~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随着小蛮的叫卖，东西飞速的减少，荷包却鼓了起来。
这时，一个又黑又胖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没好脸的瞪了一眼小蛮。。
“我看这草药泥纯属骗人，我用了一点儿也不好使，这刺绣也丑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