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未央略被公输叶拉出温暖的被窝。拉着石碾慢跑中的未央略耳畔依旧回荡着公输叶气急败坏的声音:“若不是老子身上有伤,行动不便,早就给你一通棍棒了!想学本事就要付出代价,睡懒觉的猪只有被宰的命!”
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的未央略又一次检阅了村里人各种目光。
蛙跳,掌上压,马步……未央略前所未有的感觉到了崩溃,但是他不能放弃。
午饭很丰盛,母亲不停的往未央略碗里夹菜。未央略手有些抖,甚至有些握不住筷子,显得那么笨拙。
午饭后,打坐吸纳中未央略又睡着了。半个时辰左右又被叫醒。拉磨,蛙跳,掌上压,马步……
头一天的新鲜感全无,只有枯燥乏味和浑身疲累。未央略不知道这样的训练是否真的有作用,渐渐的,热情消失,略显消极。
晚饭时,公输叶开始讲故事:“大家都知道,我是公输家族的子孙,大夏国战神之后。我公输家族自祖辈扬威衮州后,被王室册封为贵族。很多人会认为我们每天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用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呵呵,其实不是的,我们从很小,甚至刚刚学会走路,就开始接受各种训练,因为我们肩头与生俱来的,有一个巨大的包袱,需要我们用一生背负,那就是责任。
传承和继承的责任,国家与家族的责任,将军与臣子的责任……各种责任。
抱着祖辈遗留的羽荫庇佑?那只能使家族没落,每个子孙蒙羞。所以,再艰苦的训练我们都得坚持。
这种坚持,为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家族,家人,更为了荣誉。”
未央略对视着公输叶,看到了公输叶眼里那份坚韧,不由自主的自惭形秽起来。
是的,自己现在所坚持的是什么?是他们。未央略把目光从父母身上一一凝视。
岁月蹉跎,他们虽然依旧健壮,但是时间的刀痕已经在他们脸上刻出斑斑痕迹。
母亲虽然不盼望自己扬名立万,却更不希望自己参军奔赴战场,自己能够保全性命,也许是她今生最大的希望。父亲对自己抱有很大期望,却碍于母亲不敢轻易流露。还有一个朴实无华的姑娘,天真烂漫。从小就对自己崇拜得一塌糊涂,自己又怎能无所作为?
未央略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公输伯伯,您不用说了,略儿会坚持到底的。请您继续训练略儿吧!”
公输叶满意的眯了眯眼,拿起酒杯与未央淳轻轻的碰了一下,一仰头,一饮而尽。
晚上依旧重复昨天的课题,倒立,打坐,吐纳。未央略又一次坐着睡着了……
一大早,东方鱼肚白,太阳还没有升起,未央略拉着石碾担着石头出门了……
公输叶用手指推开一条窗缝,满意的点点头。
未央略跑回来时正好赶上吃早饭。略儿娘看着衣衫单薄的未央略,心里一丝不忍。几欲开口,想跟公输叶求个情,哪怕让她的略儿休息一上午也好,都被未央淳悄悄的制止了。
院子里未央略继续着蛙跳,掌上压,马步。练习完这些,时间还早,公输叶别出心裁的指着仓房里一根房梁道:“把它扛出去,架在仓房上。”
未央略不明所以,依旧照办了。公输叶走过来,拍了拍,踢了踢。点点头道:“提两桶水,伸开双臂……”手指顺着房梁向上一划,指着仓房房顶继续道:“走上去!”
未央略咽了口吐沫,没有反抗,没有提问。乖乖的提了两桶水,伸开双臂,还没等踏上房梁,胳膊上那巨大的疼痛使他立刻放下了水桶。大口的喘气。
略儿娘:“小心我的水桶!摔烂了没得用了!”
话说的是水桶,其实是在心疼孩子。公输叶佯作不知,装糊涂的答道:“嗯……这要是让略儿提着石头我怕他会伤了自己,那就得不偿失了,水桶安全,水桶安全。不过……你家的水桶个头的确有些大,这样吧,半桶水好了。”
略儿娘还要说什么,被未央淳拉了进去。
房梁没有任何固定,只是搭在房顶上,脚一踏上去就开始滚动。
未央略尝试了很多次,水桶里撒出来的水弄的浑身湿漉漉的,院子里也和了一个泥坑。好几次从梁木上滑落下来,又被泥水滑倒,衣服上脸上,从头到脚,俨然是一个泥人。未央略此时真的是惨不忍睹。
公输叶赏心悦目的欣赏着,不时还给几句风凉话:“笨死了!蠢材!”“天天吃肉的猪都能上去!”“这么半天了还不得要领?愚蠢!早知道我就训练一头猪。”
未央略被他讽刺得气急败坏,几次都想把水桶往公输叶那幸灾乐祸的脸上砸去。然后大声的告诉他:“小太爷不干了!”
可是未央略忍住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提气凝神“蹭蹭蹭”,快步向前,脚下生风。竟然跑上去了,在距离房顶两三步的距离,刚刚漏出笑脸的未央略感到脚底梁木滚动,脚下一滑,又一次重重的摔了下来。
未央略挣扎着从泥坑里站起来,怒视若无其事的公输叶:“公输伯伯!我就要上去了!你为什么转动梁木,害我掉下来?”
公输叶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惊讶的张着嘴:“你看见老子转动梁木了?就算是我转动梁木了,也是你没有调整好,怎么怪我?训练时我也没说不能转动梁木啊!”
未央略瞪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气呼呼的喘粗气。
公输叶板起脸,指着房顶:“上!”
未央略哼了一下,又一次快步奔向房顶。公输叶也毫不客气的用脚碾动梁木。
这一次,未央略挣扎着,摇晃了几下,终于登上了房顶。站在房顶上,喜出望外的看着村落,看着房子下也同样兴奋的公输叶。未央略前所未有的感到:村子这么小,公输叶也不高……
公输叶在房子下面点评着:“我教你吐纳,你觉得无用,现在明白了吧?一,无论你有多大的力气,都有耗尽之时,良好的吐纳可以使你减少体力的消耗。二,吐纳可以扩充基元丹田。产生气,气灌全身,使得身体轻盈,行动敏捷,更好的控制重心。三,气凝于拳脚,能把伤害提升十倍百倍。这一点……你母亲不让你学,你就知道一下就好了。四,就是气的最高境界,凝气成泉,气泉会源源不断的产生气。气泉在渡劫成功后,人非人,半成仙。不食烟火,千秋人间。”
未央略一头雾水:“公输伯伯,您说的什么啊?搞得略儿似懂非懂的。”
公输叶微笑着:“你若是考的进星硭学院,一切都有答案。你若是考不进去,就来王都城找我,我再给你讲解,如果你还愿意接受我的训练的话。”
如此训练到了第七天,公输叶的伤基本痊愈。这代表着公输叶的离去时间就要到了。
公输叶打断了未央略的训练:“略儿,你过来,我有话说。”
未央略看着神色凝重的公输叶,感觉到了他要说什么。不舍的情绪难以控制,未央略几乎哽咽:“公输伯伯,您,该不会是要走吧?”
十多日相伴,训练的结果很明显。未央略原本结实的身体,此刻应该说健硕。适中的身材满是肌肉。
吐故纳新,使未央略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改变。刚毅坚韧,一往无前。
十多日,很短暂,但是未央略与公输叶二人已经建立了亦师亦友的感情。一个十分崇拜,一个十分欣赏。若不是略儿娘阻拦,未央略真的会放弃星硭学院,追随公输叶而去。
公输叶嘿嘿的笑了,笑得很难看:“嘿嘿,略儿,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军中事务繁忙,关系重大,我必须越早回去越好。”
未央略点点头:“嗯,略儿明白,我的确是很舍不得伯伯走的,但是您是大将军,关系着天下安危,孰轻孰重,略儿分得清。”
公输叶慈爱的抚着未央略的头,很是欣慰。
未央略眼角有些湿润:“公输伯伯,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公输叶不忍心说出行程日期,但又不想欺骗未央略,闭上眼,不去看他,答道:“两日后。”
未央略:“嗯,我上次射杀的狼,用狼牙做了个挂饰,送给伯伯,权当纪念吧。”
说着,未央略从脖子上摘下项链。那是用皮绳编织的链子,下面坠着一颗打磨光滑的狼牙。
公输叶低下头,未央略把项链给他挂在脖子上。公输叶从腰间解下随身玉佩,跟他的剑一样,一面刻着三叶草,一面刻着篆书的“公输”二字。然后二人相视而笑,笑声飘荡着,回荡云天。
晚上,公输叶几次尝试教未央略凝气,都以失败告终。公输叶自嘲的笑了:“算了吧,欲速则不达,你只要记住我教你的就好,勤加练习,凝气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我练习凝气,用了两年时间呢。”
未央点头道:“请公输伯伯放心,略儿一定勤加练习。绝不辜负伯伯遵遵教导。”
第二天,公输叶趁略儿娘不在,传授了一套剑法给未央略。压低声音道:“这是我祖辈战神公输拔,在星硭学院习得半部残月斩,经过自己琢磨,改良后得来的剑法。世人称之为公输剑法,也叫战神剑法。向来是族内嫡系子弟传承。我不能全部教你,只传授你几招。你要好好看清楚。”
未央略仔细的看着公输叶的动作。公输叶的动作很慢,基本是分解动作。十多招后,双手负立,不再动作,只有双脚迈动步法。
未央略看了个大概,又在公输叶面前演练了几次。终于明白了个大概。为了不让母亲发现,两人草草收场。
离别日子总是来得很快,未央一家送公输叶来到村口。依依惜别的泪水在未央略脸上肆意挥洒,公输叶也老泪纵横:“回去吧,都回去吧,略儿,记得咱们的约定,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来王都找我。”
未央略:“公输伯伯,我一定会去的,我一定去。”
公输叶千叮咛万嘱咐未央略的训练,未央略也提醒着公输叶保重身体。
非常时期,各个路口都有官兵把守。为了不徒增麻烦,公输叶决定原路返回,走丛山峻岭。
公输叶已经走出很远了,茂密的树林已经脱落一地的落叶,铁灰色的空枝依旧可以遮挡住公输叶的身影。
今已深深处,一声长调:“未央略,不要忘了咱们的约定啊~”
未央略没有回答,只是笑着,会心的微笑。心里暗自默念:“我不会忘记的,但是我要以星硭学院学生的身份去看你,而不是以走投无路的求助者的身份。公输叶伯伯,我虽然没有给您施拜师礼,但是某种意义上来说,您就是我的启蒙恩师,我不会辜负您对我的期望,我不会失约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