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年来,在望仙村背后一直以来都虎踞龙盘着一座不知名姓来历的大荒山,仿佛亘古永存,巍峨峥嵘。此山高足二三十丈,山势清险,倚天耸立,山上常开四时之花,盛放不衰,青松翠竹更是青翠欲滴,莹若碧玉,四季之景目不暇接,绚烂缤纷,好似人间灵区奥府。
在这风景奇秀,山光旖旎的大荒山山脚下,生活着一帮淳朴憨厚,乐善好施的望仙村村民。
大荒山面前横布数十里肥田沃野,望去一马平川,何其广袤,因延代以来都是雨顺风调,岁岁丰稔,望仙村民每岁都要在大荒山下设岸焚香,祭天拜地,以求来年无病无疾,平康到老。
凡尘愚民极少上得馆舍书房,自是不晓人间岂有怪力乱神之说,人之所存,皆仰天之所赐。所幸或是望仙村民真的感格天地,望仙村历年以来都粮食广收,生活富足,加上山清水秀,如画美景,倒也是一派温馨和美的田园风光,直若世外桃源。
望仙村所居皆茅草泥墙,百十户如一户,虽无雕栏红柱,金堂玉阁那般的万千富贵气象,却也其乐自适,逐日无忧。望仙村民中多以耕种采药为生,也有家中祖传打猎行当的猎户,依时按节,提叉背弩,结党入山,射猎猛兽。
渐渐,金乌西沉,皓月当空,银辉如流,遍照神州大陆。大荒山上早已禽兽归巢,蜷躯而眠,一片寂静无籁,惟独山脚下依旧是灯火萤然,人声热闹。
又值一夜方临,望仙村各家各户燃灯生火,煮饭烧食,锅里鱼鲜肉美,汁香扑鼻,教人不禁有食指大动之欲。
一叶叶渔舟傍岸,抛缆登岸,背上鱼篓,一路与同行友人谈笑着回往家中。百家灯火,光灿如雨,绵绵延延,绝似玉带,横列在大荒山山麓下,望去令人颇有安家落户,超世脱尘之想!
在望仙村有一户纪姓人家,一母一子,生活寻常,家计贫苦。不过母慈子孝,相撑度日,倒也甘愿清贫,怡然自乐。纪母一直以来都希冀儿子纪灵能够寻访一位名师,入馆求学,成就一番儒业。再者书中道理能使人通窍启灵,练达情理,到时也算得上书香门第,求说一门婚事也不至于何等的艰难困顿。
这夜初临,纪母依旧如往常烧火做饭,铁锅里煮着纪灵最爱的山野时蔬,饭头上热着喷香美味的咸肉骨头。这些都是纪灵打小起就爱吃的饭菜,纪母再是忙碌,也总要整治齐全。
蒸气如烟,伴随着香味阵阵飘散,纪灵正回家中就嗅到一股温温热热的香气,登即心下大喜,满脸放笑,口中直嚷着:“娘,娘,灵儿早就闻到肉香啦,灵儿好饿啊!”
纪灵脚不停步的冲到厨房,踮起脚尖,双手挣着就要去够那灶台,可他尚且年幼,总是够不着,每次都是要纪母抱起他,揭开锅盖才能顺顺利利的吃上一口。
纪母满怀开心的抱起儿子纪灵,孰料就在抱起纪灵的时候,突然自纪灵的衣兜里掉出一件小物事。纪母识得那件小物事究竟是何物,把纪灵放下,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件小物事,脸上作色道:“纪灵,这是何物,娘不是早让你把它扔了吗?缘何此物你尚还留着,难道为娘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纪灵安敢不从母命,只是自小以来纪灵就一直钟爱飞剑修仙,鼎炉炼丹之说。可是母亲一味的严求将之舍弃,全志习儒,毕生不改,纪灵不得不从母命,可又不愿因此该志,这才将这把不过三四寸长的袖珍小木剑贴肉藏着,不给母亲发觉。
纪母本也算得上是姿容婉约,倾城佳人,奈何自纪父辞世后,家中梁柱坍塌,持家养儿的重任就落在纪母弱肩之上。数年来,纪母茹苦含辛,好容易将纪灵拉扯大,本望其读书成才,将来若有机遇或能位列朝班,光耀门楣。怎料终是事与愿违,纪灵天生即有金丹飞仙,飞剑纵世之念,一应黄老之学,龙虎丹经皆是一点即开,触类旁通,无不应手而解。
纪母想起多年所费心血终是付诸东流,当下双眼噙着泪花,闷声坐下,独自哽咽。
纪灵见母亲如此伤心,不由自觉错犯,悔心大起,哭摆母亲膝前,哽咽道:“娘亲别伤心了,灵儿不再记挂着炼剑修仙之事,娘亲就别哭了。”
纪母收住泪花,手抚纪灵脸庞温声道:“灵儿,咱家贫苦,无力供奉得起拜山入宗的银钱。为娘只盼我儿能够矢志经典,学得满腹经纶,能够投报帝座之下,谋得一官半职也算是光耀门庭之喜。昨日李老爹,代娘从集镇上捎回一卷前圣所著书典,盼你好生研习,能够学有所成,也不枉费了娘亲的一番心血。”
纪灵默然,随即点了点头,道:“灵儿记住了,灵儿会用功的!”
纪母拭净残泪,站起身来,将那小木剑投入灶火之内,没过多大一会儿已是煨成灰烬。跟着,纪母摆桌铺筷,盛饭列菜,与纪灵一同吃了。
饭罢,纪灵自到另一张桌上,点上一盏油灯,翻开那卷不知为哪朝圣人所撰的,扫目过去,发觉其上所述皆为修身养性,明心启智之言,洋洋洒洒,近乎十万言。纪灵手捧经典,读了些时,然总觉窍未尽开,慧未全明,不由神疲虑倦,竟是伏案睡下……
到得次日清晨,已是东方欲白,朝霞正燃之时,纪灵自觉中慢慢醒彻,揉了揉眼,张眼朝四四方方的松木窗外望去,见天时已是不早,登即大声一叫,道:“该死,差点误了时辰。”
一言方讫,即将抱在手中的古典放在一边,鲤跃出门,一路紧步不停,自村后蜿蜒小道登上了大荒山。在这常年少现人踪的大荒山纪灵行走直如无人之境,那些寻常的虎豹财狼,蛇蟒毒虫更是畏之如临大敌,绝不敢轻易毒害,各各绕道而行,避之唯恐不及。
纪灵小小年岁,肢体软弱,可是一路来攀藤附葛,手抓足登俱是爽利活脱,熟极如流,分毫看不出是一个尚只有七岁的小小孩童。
在这大荒山峰顶有一块庞然巨石,巍巍探出峰顶,好似鳌首一般,浑浑然有俯瞰天下,睥睨洪荒之意。这块巨石本身并非奇质所成,只不过无论春秋冬夏如何变化,均是通体圆润,内蕴温温暖意,有助气血调行,似有升迁遐龄之隐效。
不知何时起,纪灵即一直在此巨石上盘坐炼气,固无法诀可依,却凭着天生一股直觉,自行修炼,竟是化炼出一丝惟有修炼之人方可凝结出的真元之气。原来,大荒山中猛兽毒虫乃是毫无存灵之凡兽,见了修行之人无不望风而逃,是以自会对纪灵退避三舍,焉敢相侵。
纪灵很快就登临了大荒山峰顶,那块巨石无论风雨摧蚀,却也依旧浑如玉石,晶晶莹莹,好似通灵之般。纪灵褪下周身衣衫,赤精条条的盘坐上石上,微微阖目,沉神息机,玄窍尽开,将天地之间惟凡人不可吸炼的天地元气一缕缕的细细炼来。
修炼之时,无在乎时长时短,仅取决于是否与天地气机融为一体,若得与天地一道,自是无所不往,修来甚易。纪灵就此盘坐巨石,全身脉络渐渐舒张,终而透出些隐隐灵气,透出些玉样光泽,真元之气随着血液流涌,将一些凡人终其一生不得启开的关窍冲破。
过了些时,纪灵徐徐吐出一口腹内残气,缓缓抬帘,目光中透着些神异,亮如锦星,神光炯炯。再当纪灵垂下眼帘看时,自己已是满身大汗淋漓,虽是清晨风凉之时,纪灵却不觉冰寒之意,反是自体内温温然生出阵阵暖潮,是以终是不受凉风冷雾之袭。
扯出一块粗布毛巾,纪灵将全身擦拭干净,重将衣物穿戴齐整,沿着旧道下了山去。
方在纪灵走至家门下首之时,就听到身后一阵呼喊,纪灵转身过去,望见果是齐福满正望自处快步奔跑过来。
齐福满胖嘟嘟的身段,手足肉白,满脸红光,双手抱捧着一件小物件,踉踉跄跄的跑步过来,及至纪灵跟前,才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道:“纪灵,你猜我今天拿了一件什么宝贝来?”
纪灵笑问道:“福满你取来的究竟是什么物事啊?就拿将出来我看看!”
齐福满脸上堆着笑,小心翼翼,神神秘秘的从怀兜里掏出一把微有星芒的小剑,神色立然郑重道:“纪灵你知道吗?这是青云剑可是青莲宗得道仙人亲手炼制而成,我爹听卖剑许大胳膊说此剑依法运御,可以化成丈长,指天天开,指地地裂,令日月无光,天地色变,功用奇妙。”
纪灵闻言后拿起齐福满如捧法宝般托在手中的精铁小剑,拿在手中衡量了片刻,方道:“福满你爹被许大胳膊蒙了,这把剑不过是一把寻常的精铁小剑。只不过经炉火日夜烈火锻造,粗糙铁质化解去不少,方才看上去有些暗暗光泽,好似一把不俗法器。实则不过是一把凡铁所铸之剑,不过是火候技艺上占些上乘而已,与真正仙剑比起来尚判若星渊。何况仙剑如何珍罕,又怎会沦落在许大胳膊的手中,你爹十九是被他哄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