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穿越小说 > [穿越]仵作日常 > 正文 15.失踪女子(三)
    霖水县距离隆化县虽不远,但也说不上近,他们需乘马车三天两夜才能到达霖水县。

    说起霖水县,那里可是个好地方,隆化县是隆兴运河河西一个靠山的小县,人数不多,而霖水县却是一个大县,人口密集,据说那里的繁华程度不亚于一个郡。

    霖水、隆化皆隶属永安郡,永安郡为徐州四郡之首,因其民风淳朴、资源丰厚而闻名,而其中霖水当属列首。

    杜思只在隆化县,从未见过以外的世界,此次出行也有开开眼界的意思。

    可在马车上坐了两天,他便累的生无可恋。

    “来,公子,拿着这个。”

    杜蘅不知从哪取来一条湿漉漉的布条,杜思捂在口鼻上,一股淡香蔓延鼻尖,令他稍稍平静下来。

    “大人,你没事吧。”小七在一旁关切地说。

    “我当然有事,你见我像没事的样子吗。”杜思瘫在马车靠背上,面色苍白。

    “哼,既然如此就别出远门,束手束脚…”孙平小声哼唧道。

    “你说什么呢!”杜蘅差点没将手里的木盆扣到孙平头上去。

    “孙捕快,你看这里的风景!”小李一把将孙平拉到自己这边,顺便掀开帘子,“山清水秀,多美啊!”

    “隆化县往东、西几千里之外的地方我都见过,早就看腻了。”孙平昂起头。

    “你去过这么多的地方?”小李疑惑地说。

    “那是当然,我可是隆化县衙门里资历最深的捕快,徐州有什么是我没见过的。”孙平沾沾自喜道。

    “孙捕快果然见识大,与小人就是不一样。”小李奉承道。

    “哈哈,哪里哪里。”

    这二人在一方小小马车中打着官场,杜思在一旁瞧着,倒觉得有几分意思。

    “在官府做了这么些年,却还是个捕快,好厉害啊。”杜蘅躲在小七身后笑着道。

    “哼,小娃娃懂什么,这官场如狼似虎、不是一般人想进就能进来的。”

    孙平一瞪眼,没有同杜蘅计较。

    “听闻孙捕快总是拿这个自夸,每到案件发生却总是去的最晚的那一个。”

    此言一出,马车里所有人都笑了,孙平理屈词穷,气的面红耳赤。

    窗外有风掠过,杜思恢复许些生机,也跟着笑起来。

    他肤色白皙,因不适应马车行路面色发白,春风吹起杜思鬓角发丝,飞扬的弧度带着几丝柔弱之意。

    王七在一旁瞧着,忽然道,“杜大人长得可真俊。”

    杜蘅捂嘴窃笑,孙平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小李均当作没听到,井恒打一开始便在闭目养神,没有任何动作。

    杜思拍拍杜蘅的脑袋,“…你在夸我,还是在贬我。”

    “当然是…”

    小七话还没说完,马车骤然停下,马夫的声音从外传来。

    “官差大人们,前面过不去了——”

    “怎么回事?我去看看。”孙捕快同小七坐在外侧,先下了车,后面跟着小李与刘洱。

    杜思使劲挪动身体,也想下车查看。

    “公子,你不便行动,就在车上歇息吧,我去看看。”杜蘅撇下杜思,一骨碌下了车。

    杜思无奈的目光与井恒斜扫的眼撞个正着,最终,井恒冷着脸搀杜思下了车。

    井恒身形高大,臂膀极为有力,杜思几乎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被拖着走,不知为何,杜思萌生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似乎这个场景在哪里见过。

    很快,杜思便无暇顾及这些了。

    两位老人正苦苦哀求一脸不耐的孙捕快,嘴里不停诉说着什么。

    “快带我过去。”杜思催促道。

    井恒望了他一眼,快步走向三人。

    小李正随着孙捕快劝解老人,小七与刘洱、杜蘅站在一边,马夫坐在一块石头上,长长叹出一口气。

    杜思来到马夫面前问道,“马夫,这是发生了何事?”

    他连忙站起来,肃正身形。

    “这是那大户失踪的媳妇的父母,小人上次送知县大人回隆化县时,他们便在此等候。”马夫似乎想到什么,面带不忍。

    “这两位老人家可说过什么?”

    “这…小人不知当讲不当讲。”马夫犹豫道。

    “我受知县大人指令前来霖水县协助此案,你尽管说。”

    杜思擦擦额上的汗,鼓励他说下去。

    马夫又踌躇片刻,望着那对老人终是开口,“据闻霖水县那大户人家失踪的儿媳妇并非失踪那般简单…”

    他突然凑近杜思小声道,“听说那女子是跟别人私奔了,人人都道她是那生性淫|荡、无乐不欢的淫|妇。”

    “竟是如此?”杜思极为惊讶,他在这里还是第一次见到名声这样差的女子。

    “她与情郎偷情的书信还在裘知县那儿搁着,上面是一片淫词乱语,还留有署名,不得不信啊。”马夫说的绘声绘色,好不尽兴。

    “那这两位老人家…”

    “他们正为此事而来,天天守在这处,撵都撵不走,只要听他们说完自编自导的措辞,便会放过往马车通行。”

    杜思再度望向老人,没有回应,井恒跟着望去,只见两位花甲老人弯腰躬身,脸上涕泗横流、无比悲戚,他们死死扯住孙平的衣袖,仿佛这是浮于水面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等淫|贱女人跑就跑了,还连累家中老父老母为她劳神费力,可怜天下父母心,老人家到现在都不相信自己闺女私奔的事实,可怜呐。”

    马夫哀叹连连,最后又坐回石头上。

    杜思突然脚下有了力量,他松开紧握井恒臂膀的手,走到孙捕快身旁。

    “我已听了你们的话,现在可以放马车通行了吧?”

    “各位大人行行好吧,我家小女不是传闻那等失德之人,大人万万不要轻信于人、妄下定论啊!”一位佝偻老人连连鞠躬,嘴里不停的重复哀求。

    孙平极为不耐,却又不能对老人不敬,正当他苦恼时,杜思来了。

    “诶哟,杜大人来啦!”孙平一嗓子将两位老人的注意力拉拢过去。

    老夫妇立即转移阵地,来到杜思面前。

    “大人行行好、我家小女不是…”

    “哎,可算是解脱了。”孙平甩甩衣袖,脚步轻快,“左一句大人右一句大人的,喊的我头都晕了。”

    “你让杜大人沾了麻烦,不妙啊。”小李望着那三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你怎么忘了,我可是知县大人钦定随行而来,用不着忌惮那小子。”孙平自信满满道。

    “是,是,孙捕快说的对。”小李展颜一笑,眉须里尽是阿谀。

    那边杜思听完老人所言,并没有草草敷衍,他认真道。

    “杜某初来本地,头一次听说此事,既然传闻有假,为何两位老人家不报官?”

    “裘知县手里有小女与旁人交流的书信,我们亲眼所见,那确实是小女的笔迹,可对信那人我们从未见过。”老人垂下头,无力道,“裘知县说了,要让我们拿出证据证明小女的清白,否则他无理管制县里的传闻。”

    一旁的老妇拍拍他,悲痛地说,“可小女平日极少出户,熟识的人少之又少,哪里来的柳闻青,我们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老妇低头拭泪,悲泣道,“我与老伴二人言辞岂能成为确凿证据,也不知是谁传出去的,我小女名声竟被这般糟蹋!”

    杜思皱眉不语,他还没接触此案,便是这般复杂,怪不得祝知县无实而返。

    他又问了两位老人的姓名,老人姓戚名安,老妇姓柳,失踪的那名女子名为戚絮贞,今年十八,早已跟霖水县一位姓高的大户人家订下亲事,还有一个月便是成亲之日,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戚絮贞失踪了

    杜思心中暗暗记下戚安所言,好回去做记录,两位老人看上去也算轻松一些,杜思却感到无比沉重,自己这一丝相信竟令两位老人如此放心,之前有多过往路人熟视无睹?

    一行人上了马车,马夫挥起马鞭,车轱辘又慢悠悠动起来。

    杜思还在思索,只见窗边突然扒上两只骨瘦如柴的手,杜思定眼一看,戚安正艰辛的追在一旁,那张历经沧桑的面孔近在咫尺,他口中仍苦苦哀求道。

    “大人!小女絮贞定不是传闻那般不堪,我亲手养大的闺女、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天凭日月人凭良心,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女名声被败坏、切莫轻信啊大人——”

    戚安跟不上逐渐加快的马车,被远远甩在身后,两道瘦弱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摊上这种闺女…哎。”孙平难得同情一番。

    “他说的会不会是真的?我瞧着挺真。”王七疑惑道。

    “出门在外,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是不是傻。”孙平用力呛回去。

    “你不也信了传闻嘛…”

    “公子,我看也像真的。”杜蘅揪揪杜思衣袖道。

    杜思恍若置闻,那一番话还清晰回荡在心中,令他不能轻易放下。

    井恒看了杜思许久,从行李取出纸与笔递给杜思。

    “……”杜思茫然接过纸笔。

    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要记录案情?

    杜思也没有细想,很快便沉浸在白纸黑字中。

    这一去行程极快,在天黑前,他们便抵达霖水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