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女人都说不喜欢女人发嗲,但是谁都又爱受用那分嗲。
秦可卿真是浑身的嗲气:对着贾环嗲得娇羞;说出话来嗲得温柔;受伤时嗲得柔弱;愉悦时嗲得娇憨;情动时嗲得妩媚;决然时嗲得够味……
嗲,是非女人拿捏不可的。所以秦可卿的这个“缺点”首先就占了天时、地利的优势。无论是古或今、无论是商场还是情场,温婉的嗲气总能镇定剑拔弩张的场面。看着做错事的女下属突然嗲嗲地认错了,谁也不能火冒三丈,这就免了伤自己的脾胃;错综复杂的人际争斗中,如果一方恰恰是会“嗲”的女性,即使是唇枪舌战也会温文尔雅,不仅让自己占了上风,也会让另一方不禁要对女性礼让一番,宽了心胸,所有的难题于是迎刃而解。即便是同性之间,如果一方讨好地和对方发发嗲,受宠若惊的那方哪里还想得起争风吃醋。
所以,谁说嗲是一种装腔作势?那是深入骨髓的一种女人味儿。当然,这嗲要拿捏得适度适时:轻了,是弱不禁风的娇气;重了,那就是风尘仆仆的骚气了。而秦可卿对于这种度的掌握,宛如天性使然,根本无需做作,就在那多一分则骚,少一分则娇之间徘徊。
秦可卿拥有一种女人味道,那是一种诱人的味道,是一种只可意会不能言谈的味道。什么是女人的味道,那是一种媚态,一种妖娆态,一种天成自然的态,是一种修炼,一种让男人动心的情。女人的味道是针对男人而言的,如果没有男人对女人的注目,就无所谓女人味,娇媚和纯洁是可以完美结合的,当一个女人的心灵是纯洁的,她的目光必定是纯洁的,无论外在多么的妩媚,她的灵魂都是纯洁的。
秦可卿温柔的似空气,如听萧声,如闻玫瑰,如水似蜜,如烟似雾,无不笼罩着贾环的那颗小心脏。她的一举步,一伸腰,一掠发,一转眼,都如蜜在流,水在荡……
秦可卿说话不喋喋不休,做事不风风火火,待人不大大咧咧。凡事有度,略显羞态。羞态并不是弱的表现,恰恰是美的昭示,最能激起男人怜香惜玉的心态。她那矜持的动作语言,脉脉含情的目光,嫣然一笑的神情,仪态万方的举止,楚楚动人的面容,总是胜过千言万语。那一举一动,一言一语,一瞥一笑,至善至美,可谓:万绿从中一点红,动人春|色不须多。
站在那西花园高坡上的贾环收回了思绪,回眼却瞧见远处的过道上一个小身影正向这边跑来。小身影的身上穿着淡绿色的新衣,随着逐渐靠近,她那精致可爱的娇容也展现出来。
“跑那么快干嘛?当下摔着了!”贾环笑道。
宝蓝喘着气,挥手指着身后说:“赵姨奶奶让你回去,说……说……太太找你呢!”
贾环闻言一愣,说道:“她怎么想起我来了?”说着,又道:“你别上来了,我这就下去!”说完,便向宝蓝走去。
宝蓝顺了回气,望着贾环说道:“赵姨奶奶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听说今天早上太太见了一个什么道姑,法力很大的那种,要替太太消灾解难、纳福祈愿什么的,还要手抄什么《金刚经》来着,就知道这么多了,赵姨奶奶让你马上过去太太那边呢!”
贾环越听越是迷糊,这些事情八竿子也触不到他呀?王夫人怎么就想起他来了?怪事!
贾环带着疑惑,带着不解,到了荣禧堂的耳房内见王夫人。
王夫人看了贾环一眼,说了几句面上的话后,又神色淡淡地说道:“如今寻你来也不是什么事,今早地藏庵圆信师太说为了府中的安康,需抄写一些《金刚经》,想来你也是上学堂有些时日了,便唤了你来抄写,毕竟你也是荣府的一份子,就当是为府里尽自己的一份力吧!”
对于这样的要求,贾环怎么能够拒绝呢?不管怎么说,王夫人说的话于孝于家都滴水不漏,又是贾环的嫡母!于是他只好说道:“孩儿自是不敢拒绝,只是孩儿目前的字写得不好,不知会不会玷污了这些经书?”
王夫人说道:“理佛贵于诚心,这些佛祖是不会怪罪的!”
贾环闻言,也就不多说了。既然不在乎字的好坏,那抄就抄呗!答道:“那孩儿遵命便是了。”
没曾想,事实却并非如此。
待贾环抄了两遍,王夫人拿着看了看,就是蹦出两个字“不行!”,不是说字难看,就是说写草了认不出,反正是要烧了重新写过。非要折腾贾环到戌末时分,王夫人自己也要安歇了才罢。同时又放下话来,以后每天辰时就过去抄经,不得有误等。
此时,如果贾环还不能察觉出当中的不寻常的话,那他就是太笨了。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王夫人为何要用这个法子来治他?他觉得自己从没有得罪过这尊“木菩萨”什么呀?
因为上次那只兔子的事?这也不能吧?都过去多久了……
贾环想来想去也没想个所以然出来,暗自叹了一声:“唉……就当是练字吧,看她能折腾多久,等她自己都觉得烦了,估计就没事了!”
…… …… ……
只不过三两天的时间,十多二十个表情不一的“企鹅娃娃”赵国基就让人制作出来了。贾环从中挑选出两个让赵国基给秦可卿送去,又留下了两个给宝蓝,其余的便送去给了迎春。
迎春看到这些萌萌的、神情可爱的“企鹅娃娃”当真是喜爱的不得了,后来又给惜春拿走了几个,让她郁闷了好些天。
迎新春江山锦绣,辞旧岁事泰辉煌。
时间到了汉兴六年元月。气氛热烈,扰扰攘攘的年关喜庆非常,之后一直到元宵,贾府上下都有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各式各样的宴会。可是这一切似乎与贾环无半点关系,除了在祭祖时露了一会脸,别的时间他都是在荣禧堂的耳房这边渡过的。每天辰时起,除了午饭、晚饭各有半个时辰的歇息时间,直到戌末时分与之相对的便是笔墨纸砚了。也好在有这点空闲的时间,贾环方能将那《射雕英雄传》说下去,虽然每天迎春那这写不了多少字,可最起码不会让贾环失信于人,迟点慢点还是能将文稿送去“四海茶楼”那边的。
贾环在王夫人这边抄经书的事,赵姨娘是没少在贾政面前说情。可是,贾政认为这是好事,一来可以让贾环练习书法,二来又可以尽尽孝道,三来王夫人并未有任何虐待贾环的出格举动。所以,贾政也就没认同赵姨娘要贾环停下来的请求。反而是责令贾环要好好抄写!
年节的时候,秦业也领着秦可卿、秦钟至荣国府拜访过贾政一次。秦可卿见了贾母、王夫人、王熙凤等人,贾母对秦可卿很是喜爱,拉着她问东问西说了一大车子的话,并让可卿多来贾府走动。王熙凤也对可卿感到很投缘,表现出来的亲昵犹似姐妹闺蜜。秦可卿唯一遗憾的是没有见到贾环,这不免让她心中很是失落。后来听说贾环在抄经书,这才放下了心中的愁结。
自从那天的一席交谈之后,秦可卿与贾环的关系倒是拉近了许多。以往的秦可卿是以对待小孩子的方式来对待贾环的,总是试图主导局面。初步“理解”贾环这人之后,又收到他送的小礼物“企鹅娃娃”,她便放松了许多。两个人都是“怪人”,这样的认知让她觉得很满意。只是贾环在荣国府的处境,也是她担忧的地方。贾环先前说的那些话,她知道或许会有些夸张,可是其中的本质是可信的。在这个富贵堂皇的荣国府中,只怕真没贾环的一席之地。下意识里,她很想能帮到贾环,却又发觉自己又什么也做不了。
贾环的上一世是现代社会中学有所成的医师,家里又是中医世家,祖孙三代都是医生。对于沉着、冷静的看待事物,有着与常人不一样的底蕴。王夫人的刻意为难,并未让他歇斯底里的抓狂。他觉得既然改变不了事情的发生,那就只有改变自己应对的状态。总不能自己先跟自己过不去是不?
长时间的抄书并不是一件好差事,更何况是对一个孩童。贾环为了保证自己每天的运动量,不至于憋出什么病,或是影响小孩子的体格发育。这段时间以来,每天卯时他和宝蓝两个就会起来做晨运。一开始,游廊上那些早起的婆子、丫鬟见到贾环、宝蓝都颇感奇怪,不知他们这么早爬起来跑跑跳跳为什么,只是日日如常、天天如此也就见怪不怪了。
贾环与宝蓝每天都往西花园那边跑去,两个小人儿跑累了就走,差不多了又跑。而后贾环又教着宝蓝打上那么一会太极拳方罢。
太极拳乃是贾环上一世渗入骨髓的记忆。大凡中医世家里对太极拳都是推崇备至的,其子孙后人也大多从小就开始练学。不可否认太极拳有着极为独到的锻炼方法,总体归纳起来为“练脑、练气、练身”,三者密切结合。
且看:贾环很自然的,身体直立,两脚约等肩宽,脚尖冲前或微微里扣,下颌微收,百会虚领,沉肩坠肘,舒指展腕,含胸拔背,手臂微旋,虚腋松肋,松腰落胯,尾闾微送,如坐高凳,舒膝展踝,十趾铺地,脚趾微扣,足弓虚撑。稍停,全身虚松。眼睛平视远方,似见不见,面部肌肉放松,似笑不笑,牙轻叩,舌轻卷,放松背部和胸腹部肌肉,圆裆裹肫,双膝微曲非直,松踝,重心缓移至涌泉偏后一点点儿。通天接地,胸怀宇宙。整体放松,心平气和,呼吸悠长,气沉丹田,神意上领,肉沉骨松,神轻意灵,如佛如道,拈指微笑,普渡众生。
一套太极拳缓缓地让贾环施展开来,含蓄内敛、连绵不断、以柔克刚、急缓相间、行云流水使他的意、气、形、神逐渐趋于圆融一体的境界。
在宝蓝第一次见到贾环那柔中带刚、动静急缓、飘然洒脱的身影宛如一套唯美的舞蹈时,简直让她惊住了,看得入迷。低眉含笑地浑然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眼中、心里、都是那身穿白色衣服的人影。那圈小劲捷、紧凑灵巧、势简技繁、术法分明、古朴典雅、端庄洒脱的身影;那行云流水,连绵不绝,神|韵十足的形态,重重的敲打着她的视觉感官,这一刻她仿佛觉得:在看着一个仙风道骨的小神人展示着九霄云殿之上的技艺……
宝蓝自然不会放弃学这个让她神往的技艺,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她与贾环两个人就像前世佛前捏成的金童玉女,同迎今生的尘世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