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况天长游 > 正文 第一章、 旷古长夜的启明星
    “黑暗时代的黎明依稀能见到曙光,旷古长夜的启明星已经挂坠天上。”老巫女的水晶球里总有些散不开的雾,她的喃喃自语总是令村里的人很烦恼。巫女的嘴里只剩几颗腐烂的牙齿,但是不影响她一如既往着担任这个村落的药师、学者和预言家,她的怪异行径村民都已经习以为常。有的人说她并不是人,因为ta从来不吃人类的食物,有些人说她是其它物种,或许是怪物,或许是天使的皮囊,不过大家已经不害怕她了,她和村民,还是可以比较友好的共处。

    村民算不清历法,都要老巫女来帮忙,她在自己住的小木屋前立了一个木桩,上面刻着一些古老的符文,分别代表着红月历,蓝星周,黄曜日,光照年,一个光照年有10个红月历,每个红月历有5个蓝星周,每个蓝星周有8个黄曜日。历法换算并不难,但是村民多不懂其中的意义,其实也没什么好懂的,但是总要有一个人来记,巫女的光照年的那一栏,刻下了一个unu型记号,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一栏有变动了,其他的位置,分为三列,第一列的红月历有10个凹槽轮着亮,第二列蓝星周5个刻纹每天都会长出一朵花随后凋谢循环,第三列10个镶嵌在黄耀日刻度上的小珠子会放射光芒,哪一天,就是哪一天。

    没人知道老巫女什么时候来到这个村落,这个村落遗世独立,阡陌纵横,鸡犬相闻,只知道打从她的到来,带给了村落知识,抵御了疾病,帮助死去的人超度灵魂,做的很多,要的很少,逐渐村人看成一个超脱世界的神物,她的屋子前堆满鲜花和各种瓜果,她将这些挤榨成汁,自己留一些,分给村民一些,每天固定睡一半时间,剩下一半时间,从来没有人见过她停下歇息过。

    很普通的一个黄曜日,村民像往常一样工作,只是这一天,光亮比普通日子迟来了1个时间刻度,早起的人呼吸空气时,略微感到有一些腥味。

    砰!沉钝的巨响呈音波扩散,远近森林里大量的鸟兽或飞或奔四散而逃,一道亮光咻的穿过了整片森林,沿途树木倾倒,岩石燃烧。村民目瞪口呆,惊慌失措,废墟灰烬处的尽头,一辆黑白相间的马车缓缓驶来,漂浮着,驾着马车的车夫是一具精致的白色骨具,它举止优雅,彬彬有礼,马车礼貌避开了沿途的村民,悬空径直移动到这个村落最高处——老巫女站在她的小屋前,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没人见过她睁开眼的样子,她的眼一直是眯着缝隙,而此时,睁开的那双眼睛会如同水晶一般闪耀。应该说她的眼睛本身就是矿物晶体。

    马车停了下来,骨具脱下礼帽,深深鞠了个躬,村民只敢远远看着,惊慌,颤抖,却是不敢接近。

    马车的门开了,一团黑雾散开,一团白雾接踵而至,一黑一白两个斗篷样的人形,都抱着一个襁褓,飘到老巫女面前。

    巫女并没有惊讶,她把左手放在黑色襁褓上,右手放在白色襁褓上,身体轻轻飘起,她头顶的天空开始闪烁迸射出光芒,苍蓝天空一个白色漩涡套着一个黑色漩涡,漩涡翻滚纠缠,刹那间,天地异色。

    随后她发出凄厉的叫声,声波之下,附近的村民感到耳朵疼痛难忍,只能都死死捂住才能勉强缓解,此时一道闪电狠狠霹向地面,气流吹起巨量沉积的尘土,轰鸣过后,小木屋化成灰烬,白色斗篷和黑色斗篷连同老巫女一并消失,马车又缓缓离去,精致的骨具依旧礼貌举了一个,似乎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从哪里来,又回到哪里去,马车响起铃铛声,din…din…逐渐从村民的视野里消失。

    没有人注意到,巫女废墟前焦黑的木桩上,光照年那一栏,符号变动了一下,随之,木桩也化为粉尘。

    冥冥之中,有些人会被选中的,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终其一生也不知道自己身负的使命,改变世界的人总是那么少,多数人随波逐流就那般逝去了。天选之人也好,天谴之人也罢,故事就这么开始了。

    被燃烧过后的空地上,村民开始打扫废墟,对于刚才超越自然产生的景象,他们当作神灵的降临,除了恐惧之外,还有一种情感却是没有理由莫名状的兴奋,毕竟,这场骚动的本身代表着什么,这是谁都想不到但可以感受到的,传说中的怪物们已经开始苏醒,它们将要回归,这片世界的边界在不断扩展,现在已经有足够的资源承载它们的挥霍。曾经这些怪物一直在沉睡,等待着下一次丰饶时刻的到来。

    同一片时空下,庇护之地,海天碧波城的鹿溪镇,城镇中心的赢家大堡,一个男婴的诞生让整个堡垒上下都忙碌了起来,赢家大堡的堡主赢天朔老来得子,热泪盈眶,由于先前对外征战过于频繁早就把身体搞垮,腔骨岭最终日结束后,退居一隅后没日没夜的骄奢放纵让他原来钢铁般的身躯感到愈发不可消受,但是日复一日有播种没开花的结果让他也日渐消沉,渐渐的也就收敛了不少,随着年龄老去原本已经不抱希望,一个女仆给他带来了意外的喜悦,那夜摆宴的礼炮声响彻了整个镇的夜空。

    赢天朔顾念王国大殿轩天殿主执轩王佐对其有三恩,穷困潦倒时的知遇之恩、征伐戎马时的再造之恩、以及陨落之战时的救命之恩,遂取名男婴为赢王佐以视绝对尊敬,婴儿满月时祭祀杀猪羊牛百头分发全民,摆宴三日三夜,整个鹿溪镇一片欢腾,执本记事里有记载:男婴满月当日不哭不叫,任凭人群翻滚,呼喊轰鸣,一晚不显倦意,在高楼上睥睨众生,眼里意外的桀骜,当是惊天异才!

    “天选之子的记载总是有夸大的成分,可这明摆着是乱写,不过这写的哪像在夸我,桀骜可不是什么好吃,但我可真不记得我那天有斜着眼看人。这执笔记事是我父亲的老管家,景物深描的技艺用不好实在毁纸。”黑色面具的男人摘下面具摸了摸自己的满是伤痕的脸颊,又伸了个懒腰,他看上很年轻,随后向他左手边一位亚麻色双马尾带着眼罩的女子解释道,“再来说,你也知道。我从小身体就不好,睡觉时间比普通人长多了,就差没给我取名叫赢天羸了,那天我肯定一直在睡,倒是在我八岁那还得了一场大病,昏迷了好多日,直到那一天一声惊雷让我听见乌鸦的叫声,醒了以后身体逐渐转好,再没生过病。”

    “可是您现在就是万千荣光的王啊,普天之下再也没有谁像你一般,一统大陆就差这最后一步了,您的成就无人可敌,您的威名震惊寰宇,您以一己之力重新定义了人类的尊严,那本书写的可没错啊。”亚麻色双马尾女孩倒是用很虔诚的语气说道。

    在战马上的人可不怎么想,赶忙摆手,“哎呀,泊雅,你倒是别挖苦我了,还万千荣光的王呢…这什么万千荣光的王…”赢王佐重新戴上黑色面具,喃喃自语道,这句话最开始是谁对他说的,好像是很久之前,记忆深处里好像有声音在回荡,但是他找寻不到声音的源头。来不及细想,终于他看到那边开阔的平原,以及那个已经破损极度严重的天穹顶,最后一战开始了。

    “他跨上战马,在山野里高声呼喊众生,这一次我们人类要彻底洗刷百个光照年的耻辱,魔物们将永远跪伏在我们面前,这是最后一战!也是彻底灭绝他们的一战!”随着山呼海啸的回应,人类军队饱满的斗志,带着多年来刻骨的仇恨,怀着必胜信念的决心,组成了一支无坚不摧的战矛,魔族最后的天穹高塔,在人类历史最强部队轮番冲击下坍塌了。

    一役后,赢王佐被推举为人类的王,第一个人类大一统帝国正式建立,纯种妖兽们被屠杀殆尽,混血魔族被有计划的分化奴役,那一天标志着黑暗时代就此终结。万千荣光之主登上高塔的废墟,端坐云端中,这一次,他斜着眼俯视众生的模样,分外霸气!

    只是,在他望不见的北渊大泽里,在最中心的极寒之地,一块蓝色冰壁前,一个年轻的蓝发女子双手抱住胸口祈祷着,不知她已经这样跪了多久,她的眼角挂着一串冰凌,雪与冰掩盖了半截身躯,全身上下大面积的冻伤已让她步入生命的终点,依然不肯放弃。

    冰壁里,一个黝黑的身躯蜷缩着,即便冰壁并不透明,依稀可见他身上恐怖的伤痕,最大的几道裂痕几乎将他周身切割成了几块,他应该是死去了,唯有她还期望着什么,蓝发女子的生命在冰冷的空气中一点一滴燃烧殆尽,风雪再一次狂暴起来,一切生灵在它的面前不堪一击,如同一条银白巨龙,吞噬了这片大地上所有的一切,蓝发女子眼神中最后一线生机开始变得模糊,白皙又红肿的皮肤开始出现蓝色的裂痕,裂痕处闪着光芒,“冽凛——琉宸的雁,飞起来吧!”随着最后一声轻松呼唤,蓝发女子全身裂痕破碎身体成了蓝色粉末,粉末遇雪燃起蓝色的火焰。

    冰壁开始被巨大热源所融化,喧嚣的暴风雪吹不散蓝色粉末,蓝色粉末盘旋缠绕着冰壁,每一个颗粒都紧紧依偎着,留有百世的眷恋,与冰壁死死不肯分开,冰壁开始有了裂痕,开始破碎,开始坍塌,开始冒出了大量蒸汽,黝黑的尸体开始褪色,显露出冰凉的白,破碎的身体开始有了修复的迹象,身体断裂的地方开始连在了一起,开始有了心跳,本来已经死灰的眼皮开始微微颤动,直到他睁开了双目,一声大吼停下了风暴。

    一个清秀男子在碎冰渣里缓缓站立起来,**着,他全身布满了蓝色粉末,他仿佛刚从噩梦中醒来,茫然环顾着四周,漫天的蓝色粉末结成冰晶四散而去,倏地他明白了些什么,这一次轮到他放声嚎哭起来,撕心裂肺,眼泪还没落地就结成了冰,声嘶力竭过后,他紧紧握住双拳一直到两个手掌满是鲜血才冷静了下来,反复低吟着“雏鹂!雏鹂!雏鹂!”

    雪染白了他的头发,他猛一抬头,天空的云层散开,“这一次我不可能原谅他们了。赢王佐,你予以我的三仇,我定将找你讨要!”

    黑暗时代的终结,在一些野史传记中还有一个人居功自伟,后来他背叛了整个人类,私通魔物差点让人类所有功绩毁于一旦。幸而伟大的神王将他的存在抹去,功绩彻底剥夺,他的名字因此也被众人彻底遗忘,人们只记得极寒之地是死亡的禁区,那里封印着一条名为条冽凛的可怕恶龙,但除此之外,这世间再没有任何值得人类这个种族所畏惧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