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况天长游 > 正文 正文 第十九章、意外
    这件病房窗子的布帘总是拉起来的,里屋黑漆漆一片,床上的人全身都绑着绷带,艰难的呼吸着,坦露在床单外的伤口甚为恶心人,碎掉的骨头沾着肉屑,散发着焦臭的味道。

    连欧推开了门,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到床前,轻轻握了握耷拉在床沿只剩2根手指的右手掌。

    “这根硬钉子我把他拔了,你安心养病,幸亏你当时服用了狂化药剂,身体还存在恢复的可能,吃过的苦没有白吃,这次是我的责任,太自以为是想当然了。”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意识,在做着一个好像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坠入破碎的冰壁,在无尽的滑行中被尖锐的冰刃割裂成肉糜,一堆烂肉跌落深谷,残废之躯匍匐在地,随后一只黑色的脚踩着他没有头发的脑袋,在粗糙的地面上来回拖行。

    绝望、耻辱、疼痛,反复循环,哼哼唧唧不可名状的折磨,那只狰狞的虚空怪手把他的勇气和自尊完全捏碎了。

    而此时的赢王佐已经上路了。

    “天空的鸟总是自由的。”赢王佐抬起头,押送他前行的是连欧的两个勤务兵,论实力跟与他之前交手的游陨相比自然差一些,但即便如此也差不了多少,他们一味的催促赢王佐脚不得停,让他没得慢慢吞吞,一路群山沟壑,不适脚,普通人走上几段就气喘吁吁,但这三人毕竟不是普通人,泊雅并不知道他已经被押送走的事情,她没有更多办法去奔走相告,作为预备役攀岩者,连欧几个命令,就可以严严实实把她看管住,赢王佐留了心眼,他身上留有金玉纸,其余的在被查收私人物品前偷偷塞给了泊雅,就藏在她随行行李的内衣里,他也不懂得她发现时是愤怒还是难过。

    赢王佐也试图贿赂押送者,倒不是希望他们放过自己,只是希望他们能稍微对自己睁眼闭眼,给个休息时间点,但是两人收了钱立刻就凶横恶煞,嘴中嚷嚷:“没收!罪加一等!”

    几脚就踹在赢王佐身上,但是他们明知道赢王佐有钱并没有搜身的意思,赢王佐很纳闷他们的底线到底在哪里,收了钱,该马虎大意的不准许,该尽职尽责的也不去搜搜看?

    赢王佐自己认了倒霉,不过损失一张金玉纸也属于试探性,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不如老老实实一点,这样假设也很危险,但是赢王佐思来想去,这两人应该不会给他下狠手,就那样,一路疾行,从日出走到日落,三人简单吃了些肉饼,紧赶慢赶,在日落时分,他们来到沟壑深处的一片营地。

    两个勤务兵把他交给了营地负责人,这个大胡子负责人表示天色已晚,要送赢王佐去0312最快要到次日清晨,他们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回去交差了。但两个看守却一致决定要留下来到次日亲自送赢王佐上路。交涉了一会,大胡子并没有拒绝。

    傍晚,天空下起了暴雨,赢王佐没有换洗的衣物,被雨水浸泡打湿的身体瑟瑟发抖,而看管他的两个看守无动于衷,在那件破顶的木屋里,赢王佐度过他人生最难熬的一个夜晚,心中的愤恨,又燃起了一团火焰。只是这团火焰不能在这里烧起来。

    天色渐亮,鸡发出鸣叫声,疲惫不堪的赢王佐几皮鞭抽醒,大胡子骂骂咧咧了几句,看管他的看守冷眼看待,随后被几个人架着绑上传送石,赢王佐注意到这个传送石没有坐标,只有方向,大胡子简单和他部下交流了几句,大致做了个测量,敲碎了传送石,白色粉尘四溢,气味令人恶心反胃,赢王佐感到一阵眩晕。

    这个过程很漫长,耳鸣头晕,待到他满眼流泪的眼睛有了模糊的景象,他的周围是一片沼泽泥浆地,新鲜的、腐烂的尸体在恶臭的水中沉沉浮浮。

    0312在哪里?那个戍边的寨子在哪里?他刚刚恢复了嗅觉神经在强烈的刺激下又一次罢工,赢王佐尽量减少呼吸,因为每呼吸一口,喉头就会不自觉的抖动一下。胃里的食物也在行走中慢慢全部清空。

    这里到底是哪里?空无一人的广大泥浆沼泽区域,每走一步都要注意下一步,一步落空说不定就要陷入泥沼中成为新的新鲜尸体。

    看不见尽头才是最糟的,彷徨在泥沼中,没有食物没有可以饮用的水,水面灰暗浑浊,连往哪条道路前行都没有方向,这比赢王佐经历过的任何一次训练都严苛,这是又一次把脑袋别在腰间,行走于刀刃之上。

    此时赢王佐的腰间感到一股热浪袭来,潮湿的身体有了暖意,但很快消受不了。

    赢王佐带的行李并不多,除了背上的厚布包,就是腰间内兜隐藏的小口袋,背上是一些生活用品,口袋里是金玉纸和一些纪念品,这之中包括了他和泊雅的合照,他妈妈的遗物以及远司送给他的玉石。

    赢王佐掏出正在逐渐发热的玉石,毫无征兆的,玉石由深绿色转为刺眼的橘色,赢王佐手一抖,玉石掉落到沼泽中,瞬间整个泥沼蒸汽四溢,赢王佐长大嘴巴看着玉石的变化,本是泥泞的烂泥浆变为干土,整片沼泽都在升腾着。

    赢王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许久后玉石由橘色又转为了翠绿色,而整片沼泽成了荒漠,这种不可思议的地貌变化令赢王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气,他怎么也没想到,如此神迹一般的事情确实在他眼皮底下发生,而媒介不过是他平时收纳一边的玉石。

    玉石似乎没了温度,赢王佐小心翼翼将起拾起,但是将其放哪儿犯了愁,思来想去,从厚布包里找了个挂链,小心翼翼串了起来,将玉石挂在了脖子上。

    荒漠要比泥沼容易行进的多,至于如何行走,这可以根据动物尸体腐烂程度做出大致的判断,而此时在行进中的赢王佐在思考几个问题:是传送出现了偏差还是他们就是想将自己置于死地?这里是否还是腔骨领的地域,或者说这里已经是隔绝之地的区域?

    之前担忧的食物问题,赢王佐尽管不情愿,但他清楚可以食用少量动物的不是很腐坏的尸体或者鱼,水的话,沼泽升腾后的一场大雨也暂时解除了他的燃眉之急。

    孤独寂寞的前行,赢王佐没有丧失意志,不知在这片荒原走了多久,他脖子的玉石突然亮了起来,而这次是温润的青光,赢王佐前进了几步,他注意到青光更甚了几分,又走了两步,青光暗淡了些。赢王佐瞬间明白,这附近应该有东西。

    顺着光的指引,他走到了一处拱起的土丘边,他一靠近青光大盛,此时地面也在摇晃,由轻微到剧烈。

    土丘在剧烈的晃动中露出了里面的东西,这是一个绿色的棺木,看上去残破不堪,赢王佐靠前仔细一看,棺木盖板雕刻着一只翱翔的鹰,通体翠绿,唯独眼睛处暗淡无关。

    如此一来,赢王佐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将脖子上的玉石取下,小心翼翼安在了鹰的眼睛处。

    一声鸣叫,从无形的空间传来,赢王佐以为听错了,但这声鸣叫很尖锐,很悠长,他确信是从棺木里传来的。

    棺木碎裂,一只鹰的虚影飞上天空,烟气弥漫,一个东西缓缓站立起来,矗立在赢王佐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