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感觉一股极为诡异的亲切感自心口汹涌而来,紧随其后的就是一股难以言状的痛楚。
那是一种源自全身上下每一处关节,每一处肌肉,每一处神经传来的断裂感,又仿佛那些只是错觉,一切都来源于灵魂深处,仿佛一股很诡异的力量在缓缓撕碎自己的灵魂一般,莫愁两眼翻白,禁不住大张嘴巴吼出无声的痛嚎。
就在莫愁几乎生生痛昏过去时,以那块残片的位置为中,肌肤下方仿佛打翻了墨砚一般渗出无数墨色,墨色一现,即如溅入水中的墨汁一般往四周延伸,数息之间就已变了形状,无数细密仿佛藤蔓的纹路自胸口蔓延自整个上半身,整个身躯看起来就仿佛一尊被藤蔓包裹着的人像,恐怖异常。旁边一直静观事态发展的李腾龙眼见此景还是忍不住腾地站起身,跨到露可身边,两眼灼灼地盯着那些纹路,瞳孔中露出炙热光芒。
露可将残片收回,重新挂在脖子上,伸手从怀里翻出一面小镜子递给莫愁。
残片离开身躯的瞬间,那种直入灵魂的痛楚仿佛连同着那块残片一起从身体中抽走,莫愁满脸冷汗气喘吁吁地扶着草地,勉力抬头看了一眼露可。
他不明白,为什么那块残片接触到自己的时候会产生这种令人如坠地狱一般的痛楚。
露可沉声道:“看看你自己现在的状况,对我们接下来的谈话会有帮助。”
莫愁不明所以地翻开镜子,当看到镜中倒映出来的人脸时,莫愁脸色一变,手一抖,险些将镜子扔掉。
天知道镜里那是什么东西?
一眼看去就好像一个人的脑袋里长出了藤蔓,而头颅不堪这种生长的力量,被藤蔓生生挤破。
那……是我?怎么可能?
莫愁重新将镜子挪到脸旁,只一眼,镜子里面的脸庞就扭曲了,莫愁猛地挪开视线,死死地盯着两人。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露可摇了摇头:“我只是提前将那种转化激发出来而已,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你的未来,准确的说,那些纹路现在只是你肌肉的一部分,两年后,它们就会完全占据你的身体。”
莫愁低头打量着自己身躯,整个躯体都围绕着藤蔓,摊开的两只手臂就仿佛两根活动植物,这些藤蔓极为诡异,看似藤蔓,实际上更像一种诡异的纹路,仔细看去又感觉很虚幻,用手摸,也根本没有任何异状,就好像这些黑纹就是生而带来,肌肉自有的颜色一般。
随着时间流逝,这些诡异黑纹开始慢慢变淡,最后彻底消失,此时,鸡皮疙瘩才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莫愁瞳孔中迸出几缕血丝,声音有些歇斯底里:“告诉我!我的身体里为什么会有这种鬼东西?那块残片又是什么?”
一直没开口的李腾龙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有关于你身体的这些变化我们也不清楚,这些都是老师告诉我们的。”
“你们的老师?”
莫愁惊乱不堪的思绪陡然就冷静了下来。
他们的老师怎么会知道我身体的异状?除非认识我,但如果认识我的话,这两个家伙应该早在那件事没发生之前就把我抓走了!所以,他们的老师肯定不认识我!
既然不认识我,却能知道我身体里的异状,那是不是代表着……他们的老师知道我的来历?
想到此,莫愁紧盯着两人:“所以……你们一直在找我?”
露可与李腾龙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吃惊的神色,露可尤甚。
她是真没想到这个少年不仅心志坚韧,还很冷静,那短暂的几分钟真可以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
“是的,我们找了你十年!”
十年!这可不是一个短暂的数字!
莫愁头一次对自己的来历产生了疑问。
我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当时会有那么多军人紧追不舍?
“你们的老师……为什么找我?”
李腾龙沉吟半晌,一字一句地道:“杀你!”
莫愁心底一震,随即冷笑一声:“看来你们改主意了?”
李腾龙沉声道:“没错!如果三年前我们找到你的话,绝对不会给你说话的机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和你解释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三年前,老师发现自己做错了一些事,也发生了一些事。”
“所以,你们现在找到我了,想做什么就直说吧。”莫愁冷冷地看着两人。
李腾龙一字一句地掷地有声:“救你!”
莫愁不禁笑了:“又是杀我又是救我,你说我该相信哪个?其实我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对吧?就像她带我离开温州一样,不管你们是杀,还是救,只在一念之间,我很讨厌这种感觉,但也没办法。谁叫我落到你们手上了呢。”
“你放心!”李腾龙沉声道:“你的命比任何人都重要,想抓你的人会超出你想象中的多,甚至包括你脚下站着的这片土地,我们会用尽所有的力量保护你,直到……”
莫愁冷冷地道:“直到两年后我咽气?说到底你们还是想利用我,虽然我还不清楚我的身体到底有什么可值得利用的秘密,但也明白一件事,我还是中国人,要让我配合国际佣兵?少做白日梦!反正不就两年的命?有种你现在就把我杀了。”
露可淡淡地道:“我们虽然是国际佣兵,但却不属于任何一个组织,我们要做的只是尊从老师的命令,保护你。如果你觉得我们不可相信,你可以走了。”
莫愁刚想反驳,听到最后一句话时,陡然愣住了。
“你说什么?”
露可淡淡地道:“你没听错,我们绝对不会拦你。”
“当真?”
露可精致的脸庞绽出一朵淡淡的笑意:“女人的话你可以不信,但是黑色蔷薇露可的话,比爷们的承诺还重。”
以退为进?欲擒故纵?她玩什么把戏?我这点三脚猫的水平,捏圆捏扁不你们说了算?
莫愁静静地看着她半晌,点点头翻身站起:“那好,我们再见吧,哦……不……再也别见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二,三……
一直数到十,想象中来抓自己的两个人并未出现,倒是从身后传来露可的声音:“我们会在这里等到傍晚,如果你想通了,随时可以回来。”
回来?你傻还是我傻?
莫愁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只是加快脚步,直到离开小树林,他才有些愣神。
真的就这么放我走了?
这……一路从温州追我追到扬州,抓到我了转手就放我走?在玩过家家吗?
难道……真的没有恶意?
莫愁挠了挠脑袋,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小树林,百思不得其解。
还是别想那么多了,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小树林中。
李腾龙沉声道:“露可,你这是做什么?”
露可轻轻一笑:“要想让他放下戒备就必须得证明我们确实不会对他不利,放心吧,他会回来的。”
“如果他回头去找那个女人呢?”
“腾龙,你怎么这么笨!”
“啊?”李腾龙挠了挠脑袋,看着露可。
露可笑了笑:“他肯定会回那间旅馆,没找到她,他自然就会过来。”
李腾龙这下是真不懂了:“这和这有关系?”
露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别忘了这会城里是什么状况,龙组、暗所联合杜家和当地的警察搜人,说扬州城是天罗地网也不为过,虽然你刚才替他易了容,对龙组的人来说,易容根本没有多大用处,如果是个懂得借势的聪明人,在找不到那个女人的时候绝对会想到我们;其次,对一名孤儿来说,不管他表面如何不在意,身世问题总是心底的那个死结,老师知道他的很多情况,甚至有可能包括身世,这点从他刚才的表情来看,应该是想到了,他无法放弃;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她真的打算利用我们,那她还会让莫愁回去吗?”
李腾龙皱着眉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露可白了他一眼,推了他一把:“还愣着干嘛?”
“啊?”
“去暗中保护那小子啊!万一他露出马脚,让暗所的人抓了去,那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