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看了眼秦始皇,点点头,而后转身急促地道:“千万记着,记在我笔记本里的最后那件事才是最重要的,只有做完那件事后,世界才算真正安全,无论如何,你们一定不能让那个小家伙出现任何意外,如果,他死了,那我可以很直白的说,这个世界就完了,时间已经不允许再等待第二个他的出现!”
秦始皇淡淡一笑,沉声道:“此事勿须担心,这就是本王存在至今的唯一理由。”
男子对这段话显然有些出乎意料,转头道:“为何这三年闲谈,你从未对我谈起过?”
秦始皇哈哈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一拂衣袖,无数绿光汹涌而至,直奔李立秋,李立秋脸色骤变,清光甫耀,就已被绿光淹没。
“有些人,可是让本王难以放心。”
说罢伸手往黑暗里扯出一道人影,人影双眼紧闭,周身上下裸露在外的皮肤缠满不知明的古怪纹路,正是莫愁。男子在看到莫愁的瞬间,眼睛陡然微微颤抖,连带着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他终究不是你的儿子,从来都不是。”
男子颤抖着眼皮,眼中闪过无数波澜,沉默良久,最终,归于平静,缓缓地点头道:“所言甚是。”
秦始皇转头打量着莫愁,良久,长叹了一口气:“两千载岁月不过弹指,终究无人能明白本王所行之事,呵呵……千古一帝,功过参半,后人倒也不曾亏待本王,无憾矣。”
说罢,抬手,径直点在莫愁眉心,绿光陡然幽幽亮起,随着他的动作,莫愁肌肤下方的纹路陡然间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疯狂舞动,仿佛一从从激浪间的水草。指尖一寸一寸离开莫愁眉心,随着绿光,竟然扯出一团看不清形状的紫雾,紫雾一现,一股极其诡异的枯寂气息汹涌四散。
一边的李立秋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事一般,老眼陡然睁得滚圆,瞳孔深处浓得几乎要迸出眼眶的惊慌汹涌而出,苦的是缠绕周身的绿光令他根本无法发出半点声音,急得他老脸憋得通红,额头瞬间就渗出点点汗水。
男子脸色骤变:“这是何物?”
秦始皇掌心托着那团紫雾,淡淡地道:“无它,体不成。”
男子先是紧皱眉头,随后舒展而开:“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从未成功,敢问此为何物?”
秦始皇微微一笑,指尖一弹,黑雾一分为二,几乎瞬间就跨越了空间,直接穿入李腾龙与李立秋的眉心,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腾龙只感觉一股无法言述的恶寒自眉心而入,瞬息之间直达四肢百骸,身体并没有半分异状,但,若是细细感觉,却隐约能察觉,自己的身躯由内而外都散发着一股只有自己能感觉到的枯寂气息。
“此物,按何老所言,应该是诅咒吧,以这小子为中,若他亡,则与之有所关联的人皆随之而亡。”
“什么?”男子陡然睁大双眼:“这……”
李立秋眼睁睁看着紫雾入体,脸色灰败得如同将死之人,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怨毒,死死地盯着秦始皇,秦始皇转头看了李立秋一眼,淡淡笑道:“言语,誓言,抑或其它,本王早已不信,只有以此,方可令他们无半点异心。”
见男子欲开口,秦始皇沉声道:“勿须多言,当以大局为重,若四载之内无法补完九鼎定天,终究难逃一死,与之并无差别。”
说罢一拂衣袖,绿光飞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政!我与你拼了!”
一声悲啸,李立秋周身清光耀得恍如明月,太极虚影夹杂着无数卦形,仿佛洪水波涛一般直冲向男子,男子拂袖负手,不闪不避,黑白光柱从目所不见之地疾速回收,瞬息之间,草屋再现。
然而,却不再是鸟语花香。
之前在那方记忆空间里,并没有什么感觉,此时,只感觉整个天地都在微微颤抖,喀喇轻响连绵不绝,山谷四方上下,无数道裂隙迅速蜿蜒,顶端那轮‘太阳’摇摇欲坠,借着光线,裂隙之外幽幽黑暗清晰可见。
“盏茶时间,此地即将崩毁于九幽黄泉,欲与王葬乎?”
太极虚影,清光,连同无数卦象在这一句话之后,消散无踪,李立秋的身形生生顿住,一张老脸半青半白。
“带上笔记走,他并没有开玩笑。”
李腾龙一言不发,即使他再笨,也能听得懂刚才那些话,只是他的脚步死死地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腾龙,放下吧。”
李腾龙身形微顿,男子淡淡一笑:“一辈子临到头才发现原来坚持了一生的事都是错误的,为了这个错误,我付出太多,如今,也算是为过往错事弥补了些许,希望你别重蹈我之覆辙,好好待丫头。”
李腾龙虎目含泪:“我……”
一声巨响,碎石如雨而落。
男子抬头看着天穹上陡然撕开的巨大豁口,沉声道:“你以为堂堂千古一帝会说假话?早在三年前我踏入这方空间时就已死了,之所以神魂不散,只不过是他借用了这里的力量将我的神魂锁在此地罢了,此地一毁,终归虚无,孩子,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不能依靠别人的灯火前行,放下吧。”
此时的李腾龙更像一个孩子,执拗地摇头。
李立秋窜到李腾龙身旁,伸手就欲抢过他手里的笔记,一只手横过,啪地一声攥在他的手上,抬头正对一双怒气澎湃,直欲择人而噬的眼睛。
“要觉得舍不得就留下来好了,你想死别拖着老夫!”
“腾龙!还当我是你老师吗?”
李腾龙闻言周身一震。
“那老师就给你最后一个任务!拿上笔记,保护这孩子完成九鼎定天阵!能做得到吗?”
李腾龙虎目圆睁,嘴唇蠕动半晌。
男子圆睁双眼:“扭扭捏捏成何体统!还不快走?”
“老师!”
一声老师,叫得沉重,李腾龙虎目含泪,松开了李立秋的手。
李立秋顺手就拿了笔记,转身一把就欲扛起莫愁,不料,双手用劲之下,竟然纹丝不动。
秦始皇负手站在一边,见此情景,一声淡笑,扬手一指点在莫愁眉心,但见周身黑色诡异纹路飞速褪去,随着黑纹消失,莫愁的身体恢复正常,软倒在地。
“呵呵……卢申君,别忘了只有四载时间,”
正弯腰将莫愁扛在背上的李立秋听闻这声低语,身躯一僵,抬头定定地看着男子,瞳孔深处怨毒洋溢于表,紧咬着牙,一字一句,每个字都仿佛在喷着不甘不愿。
“赵政!算你狠!”
“哼!若非如此,一出此地,汝就自行遁去了罢?放心,咱俩这么熟,本王不会坑你,只要完成九鼎定天,那小子身上的诅咒自然消散,你也可以苟活。”
“你……”
“还有半盏茶时间。”淡淡数字,男子一拂衣袖负手背对李立秋。
紧随着又是喀喇一声巨响,一道裂隙自穹顶劈下,裂缝足有三米多宽,无数氤氲不清的黑色雾气沿着裂隙缓缓渗了进来,所过之处,所有物体一并吞噬。李立秋只一眼,老脸顿时煞白,背着小包,扛着莫愁,头也不回地沿着来路疾奔。
“李小子!老夫先走了!”
一句未完,清光已经在空中划出一抹流影,径直冲向来时的铜索桥。
喀喇巨响不绝于耳,随着黑雾渗入,这方空间越发不堪,无数裂隙飞速蔓延,一声碎响,顶端一片巨大的石穹连带着那团‘太阳’一并飞了出去,空间外面,无边无际的漆黑,‘太阳’的光芒只不过闪烁半秒就连同那块石穹顶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腾龙恍若未闻,只是站着不动。
男子不禁有些急了:“还不走!更待何时?”
“忠义重情,好友倒是收了位好弟子。”秦始皇负手凝望天穹,一拂衣袖,绿光闪过,李腾龙的身躯径直被绿光卷着飞速离去,眨眼间就越过李立秋,直到穿越那扇石门,绿光才消散。
男子凝望着绿光消失的方向,眼中思绪有些复杂。
“谢了。”
“相交三年,何须言谢?”
“你我即将神魂消散,现在可以告诉我那座殿宇所奉何物了吧?”
“哈,本王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男子哈哈一笑,抬头四顾,但见漆黑雾气已然完全侵入这方空间,远远望去,这片山谷就仿佛漆黑大海中的一座孤岛。
“这有何难,所奉者……”
喀喇巨响连成一片,男子陡然双眼圆睁,过于震惊导致他本就虚幻的身形一阵扭曲。
“什么?竟然是……那岂不是……”
秦始皇淡笑一声:“千条万道,殊途同归,不论何老你口中的什么科技,什么量子物理,微观世界,扭曲时空,最终还是会回到那条道上。然,那些,你我尽皆无缘得见了。”
“夙愿已偿,此生无憾。”
“当真?”
“呵……前尘往事,终归有些不舍,然则身死,再不舍也该放下了。”
“不担心他们完不成九鼎定天吗?”
“我对腾龙有信心,更何况,你堂堂千古一帝,守了两千年岁月,如果没有把握,你会就此消散?”
“哈……言之有理!”
喀喇碎响掩住了两人的声音,最终,小岛被一股黑雾拍落,彻底消失。只余一道威严的声音隐约飘荡。
“朕统六国,天下归一、筑长城、镇九州龙脉、卫我大秦、护我社稷。朕以始皇帝之名在此立誓,朕在,当守土开疆。扫平四夷,定我炎黄之基。朕亡,亦将身化龙魂,佑我华夏永世不衰!此誓,日月为证,天地共鉴,仙魔鬼神共听之!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