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国虫 > 正文 正文 棋逢对手
    头如蚕嘴肚如琴,两翅啾啾叫不鸣。识者若逢此促织,这般号作大将军。

    ------《论龟鹤形》

    要知道一般蟋蟀的头越大,那么牙肯定也大。看这只青大头脑袋如此巨型,可想而知它的牙齿肯定小不了。看来这绝对只凶头,不好对付啊。

    轻轻的放下了盆,合上了盖子。小奇陷入了沉思中。这只青大头肯定不好对付,可是,黄麻头对上它,应该也并不是没有机会。

    因为这只青大头的脑袋虽大,但相对的,它的腰、背、腿却相对比较一般。那么可以想到,这只蟋蟀的暴发力肯定很强,但耐力就值得推敲了。

    这就如同一个人的拳头特别大,那他打人肯定很疼,可如果他的手臂却很细,那么巨大的拳头能挥舞多久,就很难说了。而自己的黄麻头身形宽阔,正是耐力极好的品种,想到这里,小奇觉得可以让黄麻头挑战试一下。

    朱先生眼看着面前这位少年,在打开自己前几只盆的盖子时,面无表情。但在看到青大头时,明显脸上有吃惊的表情,那么说明这个少年还是识货的。自己这只青大头可是好不容易才向自己师傅借来的,已经有着八胜的记录,全部都是一口退敌。一般稍有眼光的人,都不会选择来对它进行挑战的。

    可没想到,这少年看完青大头后,脸色从凝重慢慢转为坚毅。朱四海心中一动,难道说,他要……

    果然,只见这少年慢慢抬起头来,语气坚定的说道:“你好,我要挑战这只!”

    朱四海强自压下心中的不安,微笑着说道:“当然可以,但我这只蟋蟀却并不是什么虫都能来挑战的。能不能先让我看看你用来挑战的虫?”

    这个要求非常合理,小奇无法拒绝。毕竟如果连阿猫阿狗都可以上的话,那这只青大头再厉害也非得被累死不可。蟋蟀的牙就象是人手中的刀剑,用的次数多了,难免就会变钝、有缺口,所以一般来说,不是同级的对手,是不会应战的。

    于是,小奇将自己手中的小瓷罐递了过去。朱先生皱着眉头将盖打开,他实在想不出这样一个少年手中会有什么好虫。

    可是一打开盖子,朱四海的心脏象是被人给一把捏住了!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盆中一片黄光直闪,一只金光闪闪的黄种麻头蟋蟀在其中窜动。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只黄蟋蟀的级别,比起青大头来只高不低。

    小奇饶有兴趣的看着朱生先的表情转变,显然,对方看出了自己这只黄麻头的份量。

    朱四海用力咳嗽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的嗓子非常干涩。说真的,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拒绝这次挑战,因为自己对这场比斗完全没有一点把握。谁能想得到在岳王路这种小地方,竟会遇到如此强劲对手的挑战?

    但是现在这么众目睽睽之下,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要不然新开的字号,就要名声扫地了。事到如今,只有硬着头皮上。

    想到这里,朱先生只能微笑着说道:“小伙子,你这只黄虫非常不错,完全够资格挑战。花面我看就十块,我已写的很清楚,是为了以虫会友,那就该以友谊为主。如果你同意,我们就落虫吧”事到如今,他只能尽量把话说得更客气些,给自己留下余地。

    “哄”,四周的人顿时一片哗然。要知道,一个上午,这只青大头连面都没露过,光凭另几只级别较代的虫,就已经胜了好几路挑战者。而现在,终于有强劲的挑战者出现,逼得这位设擂者要动用最强的蟋蟀出战,这从朱先生说话的语气就可以看出来。

    事实上,常年在岳王路玩蟋蟀的人都希望有人能打败这位设擂者。虽然岳王路这个斗虫点,本身并非一个字号。但常年在这里斗虫的人们,总归不希望有一个外人在这里耀武扬威的。

    现在一听又有挑战者现身,而且好象还比较厉害,如何不叫他们激动?于是小奇和朱先生身边,一下就围满了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得水泄不通。

    双方都非常小心的将虫慢慢下到斗格之中,斗虫正式开始了!

    按照斗虫的规矩,两边的虫主开始下草牵虫。

    朱先生开始挑逗青大头,他的牵草手法显得非常熟练,左右开弓,动作时急时缓。只见青大头在虫草的挑逗下,铺开羽翼,一双有力的大牙一开一合的攻击朱先生的蟋蟀草,双翅高速磨擦,里面发出了清脆的唧唧唧的鸣叫声向黄麻头挑战,青大头的虫性被诱发出来了。

    小奇也拿起了蟋蟀草牵引黄麻头。但事实上小奇的牵草水准非常之差,根本没有半点手法可言。说是牵草,其实只是拿着草胡乱的在虫边上挥来戳去,看得边上围观的人暗暗好笑。

    他自己也头上冒汗,但事到如今总不能说自己不会,请别人来帮忙吧?只有硬撑了。

    因为不管是秘本蟋蟀谱还是张老爷子,都没有在这方面教导过自己。毕竟张老爷子以前是贵家子弟,后来在刘一眼的指点下,对识虫确实有了很高的造诣。但喂养、牵草这些比较累人的活,当时都是下人或专门的虫师来干,他自己也对之了解不多。

    但好在黄麻头脾气暴燥,不管牵草之人手法好或不好,见草就咬,却是容不得半点挑衅。这下也让小奇不致于太过丢人。至少不会又象以前对白牙青牵草时那样,被白牙青扭过头去不理不睬,不屑一顾,那样太使人难堪了。

    对面的朱先生看了小奇的胡乱牵草手法一眼,微微一笑,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见黄麻头追着小奇的蟋蟀草裂开了一双暗红的板牙,后大腿开始弯曲收拢变成了弓形,两根头须弩张抖动威风凛凛,颇有一番王者之风。随时用力蹬腿向前窜动,同时也发出了迎接挑战的‘苏、苏’的恶叫。

    朱先生在牵草的手,在听到黄麻头的鸣叫声后,不自觉的停顿了一下,他心中的担忧更深了,这只黄虫的实力显然已经远超他的想象。

    蟋蟀斗格里面充满了紧张的气氛,双方的大战一触即发。两只蟋蟀原本就都是斗性强烈的上品斗虫,现在双方主人蟋蟀草的逗引下,更加变的杀气腾腾。

    它们都对有同类敢挑战自己表示了极大的愤怒,铆足了劲,一步步逼近。两只蟋蟀四根须开始接触,互相之间绕来绕去。一会儿青大头压下黄麻头的头须,又一会儿黄麻头把头须翻了上去,压的青大头的头须弯曲了。

    随后两只蟋蟀各自退了一步,双方张开了牙,又快速合牙,进行着大战前的热身准备。接着做出了后退弓步的姿势,大声鸣叫。

    蟋蟀盆壁变成了如同钢琴的发音箱,青大头响亮的鸣叫与黄麻头低沉的鸣叫,两种声调一唱一和的绕盆三圈后变成了螺旋上升,然后冲出了蟋蟀盆在小奇和朱先生的耳际回响,震撼了围在蟋蟀盆周围观战的所有人。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斗虫,双方都还没有交牙,就已经在鸣叫声上开始了暗斗,这绝对将是一场精彩而惨烈的厮杀。

    黄麻头窜了上去。青大头也不甘示弱,张开了黄色的板牙迎了上来,两只蟋蟀的牙齿接触了,双方开始交牙!!!

    黄麻头冲劲太足一下子没有收住身子,被青大头咬住单牙一扭,摔了一个跟斗,方向变成了青大头头朝了黄麻头的一双大腿。而正在此时黄麻头连忙调整了稳性,平稳地落在盆底,收紧了后腿开始蓄力。

    青大头第一个回合占了上风后有点骄傲,因为以前的对手几乎都是一口就被它咬败的。它光顾了鸣叫庆祝暂时的胜利,却疏忽了防备。

    此刻,黄麻头突然之间把一只后腿猛然踢了过去,正中它的面门。青大头顿时灭了鸣叫,一个侧身翻倒在地有点昏头转向。黄麻头以另一只脚为圆心划了一个圆弧般的转向,迅速扑向青大头。

    青大头仓促迎战却没有控制好平衡,有点后仰了。黄麻头锋利的牙齿咬了青大头的前脚一口,青大头不得不退却,将身体紧紧贴在盆壁上,减少被攻击的身体面积,同时振翅鸣叫,想从声音上阻止黄麻头攻击。

    黄麻头见状也稍后退了几步,看着青大头剧烈的鸣叫,它不声不响的再次向前猛窜上来。朱先生的青大头见状也冲了过来。双方发出了碰撞的声音,牙齿与牙齿互相之间耦合了,发出‘咔’的一声。观战的人们都屏住了呼吸,这一战的关键时刻到了。

    见到两只蟋蟀同时翻身仰面,六脚朝天,牙齿却紧紧咬住不放。青大头把后腿伸直了,黄麻头也把后腿撑住了盆壁。

    双方的身体在四只大腿有力支撑下,肚皮朝天搭成了一张剑拔弩张的弓,僵持一会儿后互相又一个转身变成了怒目张扬的肚皮伏地状态,牙齿还不放松,盆外的观战者都被这场搏斗暂时停止了呼吸,谁都不想呼出第一口气。

    双方正处在水深火热的相持阶段。两只蟋蟀又翻了身,肚皮一起一伏,可见它们的体力也正在剧烈消耗。前脚因为没有支撑在空中乱蹬、乱踢,只有双方的后腿着地维持着蟋蟀的平衡。

    此后,在后腿的弹力下两只蟋蟀失去了平衡,接着牙齿也终于松开了。两只蟋蟀翻身前脚撑地,后腿蹬地,经过数分钟厮杀后,双方再一次脱离了撕咬,开始了不甘示弱的鸣叫声,这比起刚才的鸣叫似乎有点低沉。小奇细心的注意到,青大头的翅翼,有点变形了。

    这就是耐力的上的差别,在青大头攻击力稍占优的情况下,黄麻头能够防守住,就已立于不败之地。而青大头的腰、腿力量不足的小小缺陷,在长时间的战斗中,开始被慢慢放大。

    短暂的喘息后,黄麻头首先恢复过来,一声不响的又张牙前窜,这正是小奇想看到的,绝不能给青大头过多的恢复时间。双方再次上阵,短兵相接。

    两只蟋蟀互相之间除了牙咬之外,还用四只小腿蹬对方,两只虫都不再吝惜自己的体力,这场格斗进入了最后决战阶段。

    场中惨烈的厮杀让朱先生紧张地头皮发麻了,汗水直滴,仿佛他自己也在参与这场残酷的争斗。要知道青大头可是朱字号的最后王牌,万一输了,后果无法想象。

    青大头满身滚得都是尘土,羽翼拧在一起,牙齿也被咬歪了,让人看了心酸。但是,它没有退却,还在积极迎战,对着黄麻头在拼命鸣叫,毫无疑问,这是一位骄傲的战士。

    黄麻头的耐力,在这战斗的最后阶段完全的体现出来。脚步依然灵活异常,瞅准了一个空当,一口叼住青大头的单牙,扭头用力一甩,将青大头猛摔在了斗格的壁上。

    胜负已分。

    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全靠意志苦苦支撑的青大头,被这致命的一摔震得昏死过去,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不容置疑的,黄麻头胜。

    两只蟋蟀的格斗如同古代罗马奴隶一样惨烈,与斯巴达克一样英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斗志,充分体现了它们身为纯种斗虫的高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