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妖魔本是微物,只窝在石岩泥穴。赢者搧翅高声。输者走之不及。财物被人将去,只搭得些儿食吃。纵有金玉雕笼,都是世情虚色。倏忽天降严霜,彦章也熬不得。今朝归化时临,毕竟有何奇特?伎此无明烈火,耍判本来面目。
--------《又把火文》
原来这个上次与小奇斗过虫的胖子,叫做杨德全。
改革开放以来,先是贩卖牛仔裤做小生意发了家。后来在发行股票认购证的浪潮中,赚了大钱。而后来的凤凰化工股票,更是让他赚得盆满钵满,身家一度逼近两百多万,在那个年代,真正算是发了大财。
这个杨德全,从小爱好斗蟋蟀,一直乐此不疲。而他却并不懂虫道,以前屡斗屡败,总认为是自己没钱买好虫之故。
这下发了财,便是一掷千金,花几千块买了几只大蟋蟀,想要赚点名声好一雪前耻。
却不曾想,别人看准了他是不懂虫的,老是用体型硕大,却无实用的劣种蟋蟀来糊弄他。
前次更是碰到小奇,不但输了一笔钱,更是成为了众人的笑柄,一直抬不起头来。
他一直认为小奇那天是故意不给他面子,有意取笑自己,心中始终咽不下这口气。而偏偏那天小奇卖给他的那只‘青黄’特别争气,他用来和别人斗了几场都胜了。
这家伙也知道小奇肯定有看虫的秘决,可他也知道小奇肯定不会教他,因此一直又羡又恨,心中不平。
今天他也躲在人堆中观看了这场黄麻头与青大头的对决,他一心着黄麻头落败,好趁机去落井下石,数落小奇。然后买下朱先生的青大头,这样一来,他也能拥有顶级好虫了。
在他看来,这些称王称霸的上品蟋蟀,就该归他这样的有钱人所有,才是道理。
可万万没有想到,黄麻头最终还是得胜了,他的算盘再次落空。这下他心里越发愤恨,在边上偷偷听到了小奇与朱先生的对话,暗暗的记下了朱先生虫字号的地址,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话说小奇经过这一战,在岳王路这一带,算是名声鹊起,一战成名了。
与朱先生告别之后,在岳王路的虫市里,不断的有人向他打招呼,请他抽烟。都是一些爱好蟋蟀的虫友。
一方面看他打败了设擂者,为自己这些人争了一口气。另一方面,是敬佩他看虫眼光独到,要知道那青大头岂是易与之辈?能够打败这样的好虫,可见他眼光之高。
加上之前与胖子的一战,大家都了解到他年纪虽小,但在虫道上的造诣却是深厚,都想与他拉点关系,以便在虫道上指点自己一二。
小奇也不藏私,但凡有自己知道的,也就都指点一番。只是这蟋蟀的看法上,对天份的要求极高。很多事情用语言来说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大多要靠自己领悟。没有那个悟性,就算是写篇几万字的论文来指点他,他终究还是无法理解的。
逛了一会,并没有见到什么特别出色的好虫,小奇便打算去拜该张金发张老爷子,让他看看自己挑的黄麻头,顺便给点评一番。
端着存放黄麻头的小瓷盆,一路走到张老爷子居住的小区。上了二楼,小奇按了按门铃。老人开门出来,见是小奇,十分高兴,连忙把他让进屋去。
小奇说明了来意,张老爷子高兴万分,连茶水也没来得及给小奇倒上,急急忙忙的洗了手,就要看虫。看得小奇偷偷直乐,这老爷子平时挺稳重,可一听说有好虫,马上急得象个吵着要吃糖果的孩子一样。
老爷子小心的掀开盆盖,看到黄麻头,一脸的欣喜。
拿起一根草,逗着黄麻头张开牙看了看牙色,脸上笑意更浓了。仔细又看了会,合上盖子,坐下后,满意道:“很不错,这只黄麻头算是非常难得的了。我看今年,这只虫该算是你的棚顶(养蟋的人,每一季中,最好的一只虫)了吧?”
小奇点头称是,又把这黄麻头的来历和老人说了一回。老人听了也连连称奇,在卖兔子的店里淘到这样一只好虫,确实只能用机缘巧合来形容。
小奇陪着老人聊了会天,便提出请老人对这只黄麻头点评一下,看有没有什么缺点。
老人沉呤了一会,才回答道:“这只虫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别的人若是得了它,早就得意非凡了。但你却能特意来问它的缺点,这点谨慎,很是难得,我很欣慰。”
又接下去说:“人无完人,而虫也是一样的,就算是虫王级的上品蟋蟀,一样多少会有缺陷,只看你能不能专心去找了。
以这只麻头为例,虽然气势狂猛,斗志高昂。但过刚则易折,麻头这个品种,冲动有余,而智慧不足。
而配上黄色,更是脾气爆燥只知一味的猛冲猛打。若碰到和它差不多打法的,多半能胜。可如果碰到善于盘打,喜欢纠缠,最后才决胜负的聪明之虫,就会凶多吉少了。
简而言之,如果碰到淡色的青虫,又惯用回马踢的,你可就千万要小心了。”
这是真正的经验之谈,光看书的话,就算看上一百年也不可能会明白的。小奇连连称是,暗暗记在心中。
再说朱四海回到了自己的朱字号店中,坐立不安。最终还是等不到店子关门,吩咐了店员一声后,急急的去找自己的师傅金万根。
要说起这位金万根,在杭州斗虫界并不显山露水。但如果你在上海问起这个名字,那当真是威名赫赫!只要是稍懂点蟋蟀的人,那有不知道这位金大师的?
最为难得的是,这位金大师不光懂挑选虫的好坏,在养虫、芡草上更有独到之处。经过他的手调教的蟋蟀,无一不是战绩显赫的大将军!
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与朱四海相识。朱四海得知了他的身份后,不顾一切的苦苦哀求想要拜师。
金大师见他人品端正,一片心诚,又有几分悟性,虽没有同意,但也没有表示直接拒绝。
有时也会指点他一二,朱四海心怀感激,每每总以师傅相称,时间一长,金大师也就默认了。
这天他正在家中观赏自己的几只老盆,却见朱四海急急的跑来,然而进来了却不说话,垂头站在一边。心中不由奇怪,便问他是怎么回事。
四海不敢隐瞒,当下便把上午所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番,因为自已的缘故,导致师傅的这只青大头落败,实在是愧不敢当。
金大师听了呵呵直笑,连说不要紧。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世上那有真的常胜将军了?
但对那只黄麻头,倒也心生了几分好奇。
待最后,听到朱四海提到了小奇的师门,叫做张金,不由沉思起来,不管是上海还是杭州,好象没听过有叫这个名字的高手。
突然,金大师猛的站了起来,似是自言自语道“张金?莫非是张金发?哼,十有八九是他了,好好好,没想到,他也到杭州来了。若真是他的弟子,那这次的事可就不能这么算了!”说到最后,目中隐有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