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躺在那棵渾身漆黑的樹下,身上的衣物破爛不堪,無法遮避她如雪的肌膚,如墨長發四處散開,隱隱約約絲絲秀髮被吹起,身上斑斑血跡紅得發黑,那大片大片的比血色更亮麗的曼珠沙華妖嬈嫵媚圍着她盛放。
那樹上站着幾隻俯視眈眈的黑烏鴉,從它們發現那個半死不活的女人,它們就站在那棵樹上,望着她,期盼着,希望着……它們已經和她對峙三天三夜了,可是她還斷氣死絕。有一隻身形消瘦的烏鴉等不及了,要不是那隻笨烏鴉攔着它,它早就飛下來,啄食她的眼珠子。它最喜歡食人眼珠子了,就像在食瓊漿玉液。
現在三天已經過去,她仍然不死不活地躺在樹底下,那雙眼珠子像小貓撓痒痒,直撓得它頭昏腦脹。
“阿大,受不了!”它轉動那雙烏黑的小眼睛,目光彷彿粘在她身上。
“不可,”一隻尾巴是灰色的烏鴉目光炯炯,伸出翅膀攔阻,道,“受了那麼重的傷,又過了這麼些天,還未亡,而且竟有死灰復燃之跡,我看對此人亦助不亦動手。”
“哪有如何?我們何時怕過誰?”小烏鴉仍不死心,“阿大,有些人只會妖言惑眾,你忘了幾年前……”
“夠了,”阿大被鬧得有些頭疼,它看了看躺在下面那個人,想了想,道,“阿三說得有理。”
“阿大――”
“小羽,還有我們大家不要忘了賢巫臨終時的話,算算日子,他可能是那個人。”
“若他不是呢?誰負責?”小羽看上那雙眼睛很久了,它絕不能放棄,“再者說,賢巫的話又不是神旨,誰知是真是假?”
“小羽,賢巫乃我預巫族最尊貴的人,也是最接近神的人,我決不許任何人詆毀他!”阿大徹底地被小羽氣壞,小羽平時目中無人也就罷了,可它卻沒想到它敢詆毀本族的賢巫,簡直罪不可恕。
“阿大你就知道偏袒阿三,難道你不記得幾年前的事了?是誰害死賢巫的?是誰害得我預巫族四分五裂,如同一盤散沙?又是誰害我阿爺阿娘慘死?”
“這……”阿大有些為難了,那件事大家有目共睹,可若是他真是預言中的人最好,不是又該如何,“不若隨其自然而然。”
“就這樣,反正他早晚都是要死的,也不在乎這一時半會。”小羽看了一眼阿三,眼神深處藏着無比濃郁的恨意。
對此,阿三沒有反駁,只是沈默的看着他,心裏微微嘆息。
殊不知他們這一場鬧劇盡數被她聽到,只不過她重傷在慢愈,無法言語與行動,否則她絕不會任由自己被人宰割。
“找到了!”白澤大呼一聲,幽濯往下望去,只見她一身衣袍污亂,毫無生機地躺在地上,那棵樹上更有幾隻妖靈緊盯,只覺心被一隻手緊緊攥住,無法呼吸。
“阿阮……”幽濯淺淺的叫了一聲,作勢要下去,被白澤制止。
“神帝,若您非要去,好歹讓她不見您,您知道……”
白澤的話沒說完,幽濯已變化了一個相貌堂堂的男兒,朝她而去。
白澤自覺無趣,自己跟自己鬧了會,才跟下去,卻見幽濯並未落下,而是站在黑乎乎、光禿禿且枝丫繁亂的一棵參天大樹上。
“怎地?”白澤怪異地問一句,隨後順着幽濯的目光望去:
阿阮被一個黑衣紅髮男子抱在懷裡。
“那不是共工嗎?他想干什麼?”
幽濯搖搖頭,目光繼續追逐着她。
阿阮,我遇見你,好像觸手可及,卻只能默默相隨。
罷,有個人照顧你,我便安心些。可,阿阮,若是可以我寧願時時刻刻都在你身邊,把你藏起來,就是綁也得把你綁在我身邊。但,現在看來,好像連見你一面都成奢侈。
對不起,阿阮,但你相信我,等到那一天到來,我會告訴你一切,我會陪你。我們去附愚山,我們去做你所有想做的事。
等我,阿阮。
“走吧!”
“這……”唉呀,白澤嘆息一聲,便隨着幽濯離開。
昆崙山巔,一座古樸、莊嚴肅穆的大殿隱在悠悠的白雲間。此刻,本該莊嚴肅穆的大殿里,神獸聚集,雞飛狗跳。
在他們圍聚的中間,躺着一個紅衣,墨發,眼眸緊閉,口中不停喃喃自語的女子。
四下一片狼藉,那些神果仙釀靈草在地上凌亂,那些妖靈變成了一具具屍體,毫無生機地躺在地上。神桑樹上的火勢越來越大,甚至蔓延到整個附愚山,我聽見他們的慘叫聲,看見他們在火中拚命掙扎的樣子……
“火。火。火。”睡夢中的我一遍又一遍的重複着哪些噩夢。
“你離開衛丘吧!就當我還你的一次。”
“滾!”我被一個人掀出去,撞在一棵桑樹上,我感覺我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身體承受再大的傷痛,也不及心承受的痛更加痛苦。
我爬起來,又跌倒,再爬起來,又跌倒,索性爬過去,抓住他的衣角,問道:“為何?”
“為何?”迷迷糊糊的我口中跟着夢中的人呼喚,我伸手去抓,好像抓住了誰的衣角,我苦苦的哀求,撕心裂肺地追問:
“為何?”“為何?”“為何?”
……
“神姬,您醒醒啊!”陸吾一邊要防止衣物被我拉扯壞掉,一邊還要叫醒我。
“沒辦法了!”陸吾對着大殿外面高呼,“翻羽,你快點啊!”
“來啦!”一身青衣的翻羽夾着一支黑藍的花從殿外進來,剛踏進大殿一步,剛剛還聚在一起的神獸們立刻躲散。
翻羽把那支花放在我的鼻間,自己躲的遠遠的。
“咳咳……”我睜開雙眸,一雙眸子,一紫一藍。我緩緩坐起來,將黑藍花拿在兩指間,起唇道:
“何事將我叫醒?”
“無事!只是您看起來很痛苦,所以……”
“這是必經的,目前我還無法醒來太久,你們各自散去,待我歸來之時,便是崑崙聚時。”
“遵命!”(“遵命”)
諸神獸散去,崑崙大殿坍塌,我被一棵水若樹包裹起來,這棵樹瞬間增大,直到整個樹根從地底控制整座昆崙山,茂密的樹恭弘=叶 恭弘如擎天蓋,枝幹強壯。神鳥飛禽圍繞它而飛,白色的雲層層疊疊,像白色的水從它傾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