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站在那里,绯色的花瓣如雨,目光所及处,她一袭红衣如火,一头乌黑如墨且光亮如镜的发间绑着一根红色的发带,柔顺长发自然垂落,眉间一点朱砂红艳似血,薄唇杏眼,螓首蛾眉,肤如凝脂,素手执一把梨白红梅伞,不施华蔻粉黛,踏着莲而来。
她眉眼如画,嘴角微微,由远而近。
他站在原地,泪光点点。
阮阮,你终于回来了。为何不走进?还在怨恨我么?是了,如今只怕你惧我恐我怨我恨我。我仍记得你说过你只求再也不要遇见我。
此生此世若无法遇见你,纵使生也没意义了,醒着没意义了,什么都没意义了。
“相公!”
这一声呼唤,远万年,抬头,他已是泪流满面。
“阮阮!”
“相公,为何?”她眼神悲怆,血染白衣如火,声声悲凉,“为何如此?难道你连我都不相信?我们曾是最亲近最亲密的人,却无一点信任可言吗?”
“不,不不,阮阮,我爱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相公,我只求再也不见!”
“不,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要把你找回来。”
他目光一转,只见她,手握神剑,眼溢深恨 ,“幽濯,我恨你!更恨我自己。”
“我不过是你手中的一枚棋子罢,有何资格要求太多。可是你该死,我拼着这条命生下的孩子,没了,而你这个罪人却活得好好的,叫我如何甘心!”
“阮阮,我们的孩子还活得好好的,我用了全部神力去救他,他只是睡着了!”他急切保证,她却不相信,再多的解释,换来的只是一剑穿心。
原来心会这么疼,那个时候,我的阮阮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死了也好,这条命本来就是用你的命换来的,现在还给你!
“濯,你怎么啦!”绿衣的她跑过来,抱住他,神色悲伤,“是不是我弄伤了你?对不起!”
“不是你,别担心!”
“呜呜呜……”
“濯,你和那个小姑娘走吧!”
“不要,只有你,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是最开心的,也只有你,可以治愈我的所以伤。”
“真的吗?”
“嗯。”
这个时候的阮阮,还是那么天真无邪。他想着,抬手抚去她的碎发,却无力垂下。
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的。没了我,你会活得更好。对不起,没能信守我的承诺。
“濯!”对不起,我要救你。她把手放在他的伤口处,霎时,绿光莹莹。他感觉一股暖流向身体各处涌去,而她额头布满密汗,可看见他的伤口慢慢愈合,她很高兴,终于可以为他做一件事了。
看着他睡颜,她缓缓消散,回归混沌。
“阮阮!”
他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睡在竹屋里。这里的一切都好熟悉,还有……
他赤着脚跑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刻冲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腿。
“爹爹,快来陪我玩!”
“小琰,别胡闹,娘亲陪你玩!”她迎面而来,笑靥如花,眉眼含情,语气尽是宠溺,“你啊,都被你爹爹宠坏了!”
“可是我想要爹爹陪?”幽琰望着他的眼里充满水汽,模样好不委屈无辜,却不肯撒开抱住他的手。
“相公,你瞧,尽会冲你撒娇!”说完,她捂嘴偷笑。
他伸出来手,颤巍巍的抱起小家伙,左眼流下一滴眼泪,既惊喜又害怕。
“阮阮?”
“嗯?”
“阮阮。”
“嗯。”
“阮阮!”
“嗯!”
“阮阮!阮阮!阮阮!”
“……”
“爹爹,都没有叫我?”
“小琰!”
“爹爹!”
“小琰!”
“爹爹!”
“小琰,阮阮,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
“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相公,不想永远和我们在一起吗?”
“爹爹?”小琰可怜巴巴地喊了一声,抱紧他,把头埋进他的胫间。
“这是我的梦境,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不愿意面对,或许我心里还隐隐期待,她还活着,只要她活着,恨我也好,骂我也好,杀了我也好,只要她还活着。”
“可是直到睁开眼,看到了你们,事实让我不得不认清楚,她已经死了,被我亲手害死的!这个世间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哪样轻快地叫我名字,再也没有人让我爱,让我恨,让我后悔,让我心痛……”
“相公……”她走过来,抱住他,“留在这里好不好?我会一直陪你,还有我们的儿子。”
“好了,陪你玩了这么久,该结束了!”话音刚落,他怀里的幽琰化作荧光散去,她流着泪站在那里,周围环境变化,他站在一处荆棘丛林中。
“相公,你还是真是绝情!”她褪去那一身皮相,变成自己的原形。
“原来是一只千年影魅!”
“相公,唤奴家锦娘!”锦娘摆弄着身姿往幽濯身上贴靠,却被幽濯一把推开。
“相公,你这是……不想认账了么?”锦娘并未因为幽濯的行为而生怒,反而捂嘴笑,“奴家把身心都交给你了,相公!”
“你这千年修为不想要了?”
“要,怎会不想要,”锦娘把自己的身子贴近幽濯,笑道,“可是,相公,依你现在不到原来十分之一的神力,你可有把握?”
“再说了,奴家也是这方圆百里的一朵花,你怎会看上涂山那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我的事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相公,我可是为你而生!”
“为我而生?”幽濯自语,待他回神,面前早已没了锦娘的身影。
“九弟,九弟,九弟!”
幽濯听见急促又关切的声音,站在原地,闭眼,再睁开眼,却是看到禺尧惊喜的面孔。
“好了,醒了!”禺尧一声落,其他的兄弟们纷纷围过来,嘘寒问暖。
“三哥,九弟就去了一次涂山……”
简容听着五弟未言明的话,知道他在说谁,可依那个人的性子,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他只怕会直接弄死。
“都回去吧,让小九,多休息休息!”
听见简容的话,众人无奈散去,只有昊吴冷着一张脸坐在那里。
“小六,有事吗?”
“没有!”
“那回去吧!”
“不!”
“……”
“到底有何事?”
“无事!”
“那回去?”
“不想!”
“……”简容揉眉,看了仍固执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六弟,索性离开,让这个别扭的弟弟可以问他想要问的话。
“九宝贝――”
简容方走到殿门,就见他们的母后急急忙忙赶来。
“老三,我儿子怎样呢?”
“哎呀,老三,你拦着我干嘛?”
“难道……我儿子的媳妇在里面?我得进去瞧瞧!”
“母后!您……”还未说完话,他们那个母后就已经进去了。为了防止,母后给九弟灌输什么不好的东西,他只得跟进去。
简容刚踏进寝殿,就听见他们母后抱住九弟,嚎啕大哭。
“母后,九弟还没死!”
“老六,怎么说话呢?你是对你母后我有意见?还是对你九弟有意见?”
“不敢!”
“不敢,不敢?嗯,谅你也不敢有。”
“可是母后,你再不放手……”
“哎呀,小宝贝啊,母后对不起你,不痛啊!”
“咳咳,母后,您能离我远点吗?”
“这个小没良心的,我掏心掏肺地对你,你就这么对你亲亲的母后?”
“母后――”
“好好,母后是来说正事的。老三,老六,你们出去!”
“是,母后!”
待两个儿子离开后,她坐在床边,缓缓道:“儿子,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她已经……”
“不会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何必激动,涂山那个孩子,母后也很喜欢,自然希望你们在一起,可是母后不希望你受伤。再者说,涂山的那孩子不一定是她,只是仅凭样貌?你为何就肯定她就是她?”
“母后……”
“母后知道你的心思,若你执意认定涂山那孩子,母后自然也会支持你。只是,你要明白,若让那孩子知道她不过是一个替身,她该多难过!何况有星玦那孩子在,你想接近她,难上加难!”
“母后,我知道,这么多年,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只要我们的儿子还在,她就不会忍心抛下我们。”
“小九,你有没有想过,她已经不在了。”
“母后,别说了!”
“母后,只是希望你能认清事实,若你执意而为,恐怕……母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母后……”幽濯的声音软下来,“母后,我什么都听你,可是唯独这件事我不能答应,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去尝试。”
“若那孩子不是她,你岂不是又要伤害一个那么好的孩子?小九,认清事实!”
“小九,你究竟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愧疚,你自己心里应该明白,这一切,不过是你的执念而已。”
“执念吗?”
执念?爱?还是愧疚。恐怕连自己都分不清吧!
是了,是我魔障了。
周围景物再次变换,星玦站在他面前,冷冷道:“认清楚了吗?小白白根本就不是你找的哪个人,希望你放过她,我不希望再见到,因为下一次,我绝不留情!”
星玦离开,留下他站在涂山下。
一场幻境,又是一场幻境。幽濯苦笑,想了很久,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涂山,转身离开,不再留念。
阮阮,只要远远的看着你就够了,只要知道你快乐幸福就好了,也又何必纠缠。你说,你再也不要遇见我,也好,再也不见,免教彼此相爱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