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练场既是刀剑男士们互相切磋的地方,也是审神者们交流心得情报,亦或是报社晒欧的场所。
审神者当然不懂那么多套路,他只是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毕竟在他这个年龄,总归是想要看看那座阴沉沉的本丸以外的世界的。这一点点仅存的心思尚未被消磨殆尽,事实上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如死水般的生活有了不一样的期待。
“那么主殿,请您观看我们的演练吧。”一期一振扶着审神者在一旁坐下,给他披上了件厚厚的外套。队伍里的髭切冷眼看着对方献殷勤的举动,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高傲地从一边走了过去。
被大衣裹得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审神者眼里噙着笑意望向付丧神:“加油呐,一期!”
“不负主殿所托。”
本丸派出的皆是高等级的太刀,且配备了最好的马和刀装,一期一振从索敌开始就格外认真,开场更是使出了会心一击,对面的鹤丸国永只得仓促应战,刀剑相碰撞声之后狼狈地跌落下马。
“胜负已分,主殿!”拿了誉的一期一振头发上还沾着几片飘落的樱花,他走过来,单膝在审神者面前跪下。
这个男人掩去方才眼里的冷酷,只展现出他作为皇家御物的高贵优雅,眸子里流淌着款款深情。一身禁欲的军装恰到好处地衬着他的身材,低顺的模样表明着绝对的忠心和服从。
审神者看着他,不由得呆了……要是被对方知道,是要被取笑的吧。
“主殿?”许久未得到回应的一期一振抬头看他,“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审神者回过神来,想着这几天被当成病号照顾的经历,无奈地笑:“我哪有那么虚弱……”
话音未落,就听得对面席上一阵喧哗——
“鹤丸,你真是太给我丢人了!放开我,我亲自去教训一下他们……”
“哎呦喂主公大人饶了我吧,哪有审神者在演练场和付丧神打起来的道理,您是想上明天报纸吗?”
“我替你们打抱不平,你居然敢威胁我??”
审神者循声望过去,对面一个身着墨衣,长发束起的青年正在和自家付丧神争吵,鹤丸国永一脸的糟心,同行的短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好像是,隔壁本丸的审神者,最近一段时间才见到他。”一期一振看了看对面,对审神者解释。
“……关系很好的样子呢。”审神者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说,低下了头。
对面的争吵声渐渐平息,脚步带起的轻微的风声,直至停在自己的面前。审神者抬起头,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同事。一旁的刀剑男士们也警觉起来,纷纷按住了自己的刀柄。
青年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审神者,继而露出一个谦和有礼的微笑,和方才吵架的时候判若两人。
“又见面了呀。”
“又?”审神者看了看他,微微皱眉,“抱歉,我不记得在什么地方见过您……”
“呃……”自知失言的青年愣了一下,很快又神色如常,“哎呀,我这个人记性不太好。我是说,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请多多指教。”
青年临走时,特意回头看了眼一期一振,一双丹凤眼仿佛洞悉了什么,看得对方心里警铃大作。
“感觉是个很不错的人呀。”审神者说着,回过头却看到身后一排神情各异的付丧神,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们不太高兴。小狐丸一副被抢了油豆腐的不爽模样,一期一振从一开始就是如临大敌的样子,源氏兄弟盯着那个人的背影若有所思。只有三日月宗近依旧掩着嘴云淡风轻地笑着:“看到审神者能和别人轻松地交流,我就放心了。”
一连几场,审神者的队伍都赢得了胜利,并在结束后和对方审神者礼貌地打了招呼,算作认识。直到最后一场,他们遇上了一位由女性审神者带领、等级上要领先他们许多的队伍。
碰上这样的演练对象,即使输了也无可厚非,审神者本也不在意。只是……他们输得太诡异了,或者说,是一期一振的表现太诡异了。
从索敌开始,他就表现出了某种不自然的状态,直接导致了索敌的失败。在盲选不利的情况下,更是在远战环节就受了重伤,直接跌下马,被对面的压切长谷部一刀逼退了战线。即使靠着三日月和小狐丸接连爆出真剑,也无法挽回败局。
审神者看得心惊,不由得捏了一把汗,即使明知道他们只要离开演练场,身上的伤便会立即复原,一期一振遍体鳞伤倒下的画面还是让他感到深深的恐惧。
结束以后,他几乎是立刻扑了过去。
“一期,你怎么样?”他紧张地拉过一期一振的手,上下打量着。
“我没事——抱歉主殿,失败都是我的责任!”
“小狐刚才也受伤了哦。”小狐丸凑过来,对着审神者伸出手臂,头发拉拢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即使手臂上的伤口分明正在飞速愈合。
“只是演练而已,谁不是天天被砍,你们别吓他。”鹤丸国永站在远离几人的地方,似乎看不惯小狐丸明显争宠的夸张行为,忍不住开口。
“说起来,我们的一期一振队长今天表现实在有失水准哦。”髭切弯下腰,金色的眸子对着一期一振,在看到对方明显回避的视线后,笑容更深,“平时更强大的队伍也是毫不畏惧,怎么今天一看到对面……”
“够了。”审神者冷着脸制止了他。
髭切眨了眨眼,一脸意外,这还是审神者第一次用这种口气对自己说话。这个人不管被怎么欺负,都是无所谓的样子,如今居然为了一期一振而生气。
“我只是在就事论事,审神者这么包庇他……”
“演练场胜负本来就是常事,即使是一期也会失手吧,回去再总结就是。”审神者语气冷硬,态度足够坚决。
“阿尼甲,别说了,”膝丸拉住了兄长的衣袖,“你也不想被审神者讨厌吧。”
“那个,可以打扰你们一下吗,”少女的声音突然响起,却在看到齐刷刷望向自己的付丧神后吓得倒退了一步,“抱歉,如果不方便的话,我、我离开就是……”
“没有关系,是我只顾着自己,失了礼数,”审神者站起来,微笑着走到少女的面前,“很漂亮的胜利,恭喜您。”
在审神者看不到的地方,一期一振跪在地上,正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