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任的审神者中,女性占据了多数,前来赴宴的也多为灵力强大的巫女。和处于危机中的时之政府不同,此刻三三两两衣着华丽的女性凑在一起,气氛却显得轻松愉悦起来。
审神者一出现,就吸引了好几个女性审神者的注意。毕竟年轻又容貌出众的男性审神者,并不常见。
“是新人吗?”
“呀,长的好可爱呀~”
面对突然围上来的女人们,审神者整个人僵在了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虽然在京都那会儿,他也常被家人带去那些上流社会交际的地方,不过……他果然还是不太擅长应对女人。甚至因为这个原因,一度在岛原的女人们那里闹过笑话。
“新上任的审神者吗?之前一直没有见过你呢!”
“一起过来玩呀,怎么不说话,是害羞吗?”
“真的好可爱呀,怎么办我好像喜欢上他了呢~”
“まいこ,你太直接啦,会吓到人家的哦。”
“请问,”审神者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在女孩子们兴奋的说话声中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请问佳代小姐在吗?”
“佳代刚刚离开了,怎么,你是她的朋友吗?”
“唉,果然,谁让佳代小姐更可爱一点,男生都喜欢那种类型的吧……”
明白过来对方误会了的审神者刚想开口澄清,手突然被人拉住,紧接着传来一个带着点散漫却不容拒绝的声音:“不好意思,我朋友比较喜欢安静。”
审神者诧异地望过去,墨衣的青年对自己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微笑。
——是那天在演练场见过的人。
“对不起呀各位尊贵的小姐,先失陪了。”说完,他表现出极其抱歉的神色,甚至行了一礼,飞快地将眼里的不羁隐去,成了一位叫人挑不出错的翩翩公子。
“您太客气了……”女孩子们愣了愣,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有的甚至红了脸。
“他是谁?”
“之前也没有见过呢……”
“是哪个家族的公子吗?可真是英俊啊……”
身后窃窃私语的声音还在继续,审神者看了一眼不由分说拉着自己就走的男人……明明都能感觉到这个人内心的烦躁和不满了,却还可以表现得那么自如,审神者不禁对他燃起了敬佩之情。
“谢谢你。”审神者对着替自己解围的青年说。
“其实是我自己喜欢安静,把你拉过来,她们就不会那么吵。”男人却不再管他,自顾自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加纳总三郎。”冒然说出自己的名字其实是件很危险的事情,不过这方面审神者却一点也不在乎,毕竟,连付丧神也不能利用名字对他做些什么。
至于为什么……那并不重要。
“哦。”对方只是随口应了一声,问了别人名字却不自报家门,明明该是很失礼的事情,他却依旧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他用一把合起来的折扇撑着下巴,目光落在面前来来往往互相攀谈着的人身上。但是审神者知道,他没有在看那些人,他应当是在思考什么吧。
果不其然,他忽然转头望向自己:“和付丧神恋爱的话,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诶?”听到这个问题,审神者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身体又出了什么状况,导致出现了幻觉。
“不是吗,你和你家的刀,不是在恋爱吗?”对方也是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恋爱?我和一期一振,是在恋爱吗?
我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有属于自己的恋人吗?
审神者在心中这么问自己,他回忆着和一期一振相处的那短短几个月时间,回忆着那个人对自己的温柔和爱意。他把手悄悄地按在了心口,因为他发现那里正跳的好快。
“嘛,算了,问你也没用,本来还想请教你的。你这个样子啊,会被那些活了千年的家伙,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一旁的青年恨铁不成钢似的看了一眼审神者,又把下巴搁在折扇上发起了呆。
宴会上的女性们开始围聚在一起,似乎出现了什么令她们感兴趣的事情。
“您会和爱刀三日月宗近结缘哦,度过幸福的一生。”女人温婉动听的嗓音传来,那是一个不算太年轻的女人,她用面纱遮住了脸,一双眸子里尽是风情万种。
坐在对面少女收回手,害羞地低下头。
“恭喜你呀,蓝大人的预测,一向很准的~”
“真羡慕啊,我也想和本丸的爷爷在一起呢!”
“那就对他表白呀!不过我比较喜欢小狐丸,公主抱什么的,特别苏呢!”
“现在流行算命了吗?相信命运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坐在旁边的青年用扇子轻轻敲击着手心,鄙夷之色尽显。
审神者将目光从人群中收回,比起女人们之间的交流,一旁坐着的人显然更让他在意。虽然在人际交往上稍显迟钝,不过审神者在某些方面可以是说是存在天生的直觉。
这个人,尽管还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可是在看到那个叫做“蓝”的女人时,轻轻碰了一下自己腰间的佩剑。释放出的杀意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却足够让审神者捕捉到了。
注意到了这边的目光,蓝缓缓起身,步态优雅地走了过来,在审神者面前坐下。
“初次见面,妾身名叫蓝。”她行了一礼,一双美目中噙满温和的笑意,“一些不上台面的小伎俩,让您见笑。不知可否——”
“蓝大人可是灵力极高的巫女哦,只要握住手,就能看穿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难得蓝大人主动邀请,您也来试试吧!”女孩子们也跟着围过来。
“不,我不用了……”
让审神者头疼的场面再度出现,他几乎是被半强迫地伸出了手。求助的目光投向之前出手相救的男人,这回他却摆出了作壁上观的架势,甚至连连赞叹,附和起身旁兴致勃勃的小姑娘们。
女人的手很凉,那不是一种属于正常人的温度,被握住的审神者感到一阵难受。她闭着眼,似乎在静静感知什么。
“啊啦。”过了许久,她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继而困惑地皱了皱眉。
“怎么了吗,蓝大人?”围观的人群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两人。
“好奇怪,你的过去被一团雾笼罩着,而你的未来……你的未来我居然也看不见。”她迟疑着,望向审神者,“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恕我冒昧,你是不是已经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审神者抽回手,那只手被他紧紧攥成拳,仿佛这样就可以压制住它的颤抖。
“玩笑开过了吧,活人和死人,这里这么多巫女和阴阳师,难道分不清吗。”一直旁观的青年终于有所动作,他站起来,笑眯眯地走到靠近蓝的地方,俯身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说:“这位夫人,您到底有什么意图呢?”
女人的眼中一下子露出惊惧的神色,她再三打量面前的年轻人,想说什么却无法开口。男人再度坐下,对着她伸出手:“您算的那么准的话,也帮我看看吧。我这个人啊,最近忘记了一些事情,可真令人伤脑筋——如果您看出了什么,可得帮帮我呀。”
在围观人期待的目光下,女人几乎是硬头皮抓起了青年的手,只一下,她就像触电般收了回来。她哆嗦着,在对方冷漠的注视下,指着他对周围人尖叫:“灾星,这个人是灾星!快赶走他!!”
“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可是蓝大人不会说错呀……这两个新来的审神者都好奇怪——话说回来,之前有人见过他们吗?”
青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某些不愉快的片段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只能装作全然不在乎众人非议的样子,回头去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的审神者,见他低着头,为了强行镇定下来,端起一杯酒就往自己嘴里送。
“喂——”
“啪”的一声,酒杯直接被青年一个甩手打飞。被声音刺激到的审神者好像终于从刚才的事情中缓了过来,抬头看着对方。
“不要喝这里的东西。”他说着,竟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面前的女人。
“你要做什么!”审神者们震惊过后,纷纷摆出戒备的姿态。作为政府最优秀的一批审神者,其中不乏作战能力强大的人。谁也没有想到,一场情报交流会,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邀请他们来的佳代小姐明明说……等等,佳代呢,她从很久之前开始,就不在这里了吧。
仿佛为了印证他们心中所想,一个熟悉的声音终于响起——
“到此为止吧。”
佳代正站在门口,望向这里。
“佳代小姐,您邀请的这个人,他……”说话的女孩子忽然止住了声音,她从佳代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极其陌生的东西。
“我说到此为止了,”佳代轻轻地说,在还算宽敞房间里却尤为清晰,“是对你们所有人说的。”
话音刚落,周围陷入黑暗,平地生风,地面颤抖起来,器物碎裂的声音,女孩们惊恐的尖叫声,仿佛在耳边交杂成一个恐怖的,不见底的漩涡,要将所有人吞噬。
——“阿悠完成了您交代的任务,夫人。”
意识消失前,审神者听到佳代过于平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