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城是蓟州仅次于京城的第二大城,处在蓟州的最西面,前有洛河天堑与青州相隔,是蓟州的第一要塞,单论富庶程度,仅次于青州的洛阳城。
如今是三月时节,严寒刚去,一丝春意已经随着暖风吹进了邯郸城的大街小巷,今日恰逢每月两次的大集市开市,邯郸城中央的坊市全都开门大吉,商家展示着自家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招揽着纷至沓来的顾客。
在城东坊市东北角有一家茶楼,名字叫忘川楼,茶叶都是老板自家种植采摘,泡出来的茶清香可口,更重要的是这家忘川楼价格公道,即便是平民百姓想要喝上几壶,也掏的起一顿茶钱,平日里就人来人往,茶客络绎不绝,今天这开集的热闹日子,人就更多了。
老板也是个实诚人,为了答谢茶客,还雇了说书先生在茶馆说书,免费供茶客听书消遣。今日生意大好,说书先生也是格外卖力:“话说那定远侯班炎以为李斯远蒙冤,一怒之下大闯皇宫,在太和门下被禁军拦住,眼看就要大打出手,这时一旨圣旨传定远侯入清心殿,皇帝陛下当面拿出皇城司的文案笔录,上面还有李斯远的亲笔画押,证据确凿。对定远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总算说服了定远侯。原本以班炎闯宫的罪过,判个死罪也不过分,但皇帝陛下仁慈,念他镇守西域有功,居然丝毫未加处罚,定远侯羞愧难当,当场痛哭感恩,第二日就回了西域。”
“好......”台下听书的茶客纷纷拍手叫好,大赞当今圣上仁义无双,比起先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一片喝彩的众人中,有一人却不为所动,相反嘴角还挂着冷笑,拿起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在他身旁有一只白色狮犬,不像寻常宠物待在地上,却是站在桌上,低着头喝着杯中的茶水,时不时的发出“啧啧”声,似乎也在称赞这茶味道不错。
这个满脸不屑神色的年轻人正是从京城一路而来的李清晏,小狮犬自然就是白雪了。李清晏正打算从邯郸坐船穿过洛河往青州去,看外面坊市热闹,便带喜欢热闹的白雪到街上走走,此刻正在忘川楼喝茶。
李清晏心中暗笑,这皇帝的权谋手段真是高明,杀了父亲之后,便在文武院前的石碑上刻下了父亲的“种种罪状”,给大衍朝的年轻人才洗脑,同时命各地官府在民间各处声讨李斯远,仅仅才两个月已经有了很大成效。父亲生前心心念念的百姓,很大一部分都已经认为他是乱臣贼子了。
无暇感慨百姓愚昧,当下李清晏有个很大的问题急需解决,他快没银子了。当日从京城郊外出来,他去当铺当了自己的随身玉佩,换了几十两银子,到今天喝完这几壶茶水,就只剩最后的一两了。
以前在相府时不用操心这些铜臭俗物,现在才知道这银两的重要。李清晏苦恼的往茶楼下眺望,目光刚巧扫到了一块招牌,阳光照耀下的几个铂金大字闪闪发光----流水赌坊,迟迟未展的愁眉渐渐舒展开来,对着白雪说道:“走吧,再不想点办法,我们就再也吃不到你最爱吃的烤羊腿了。”
流水赌坊是邯郸城内的新招牌,近两年才开张,没过多久就成了邯郸城第一大赌坊,坊间传闻这幕后的老板是位大人物,黑白两道都有手段,生意做得极大,而且信誉有口皆碑,自开张以来还从未有过刁难赌客的行为。
李清晏拿着手里仅剩的一两银子在赌坊内转了个遍,无奈的发现一个事实,自己的这点银子只能去骰子区博大小。好不容易找了一个人少一点的赌桌跟前,把自己手里的一两银子扔进了“围”字上。
一旁的庄家讥笑道:“小子,你想发财想疯了吧,就一两银子过来玩,还赌围骰?”
这博大小是赌场上最通俗的玩法,由庄家掷骰,三个骰子总点数相加,四到十点为小,十一到十七点为大。闲家赌错大小,银子归庄家,反之庄家赔双倍。如果是围骰,庄家从一至六分别要赔五至十倍。
“废话就不用讲了,你只管掷骰就行”,李清晏毫不客气的回了一句。
所有赌客都已经买定离手,庄家一把拿起骰盅,上下左右摇了起来。自地宫中感受神力之后,李清晏的感官就远比常人敏锐,骰子还未开盅就已经听出骰点是“三三四”,就在骰盅揭开的那一刻,李清晏心念微动,待到开盅时,已经是“三三三”围骰点数显现在众人眼前。
庄家的眼睛瞪得极大,以他多年的摇骰经验,想要几点都是由自己说了算,今天真是活见鬼了,居然出了变数。
李清晏腹诽,自己是不是太没出息了,竟然把惊世骇俗的神力用在赌桌之上。赢了这桌之后,李清晏果断换桌,好在这家赌坊够大,一番轮换既未引起其他赌客注意,也赚的盆满钵满。
此刻自己已经赢下了八百两之多。,清晏自然也知晓赌场规矩,自己得见好就收,再赢下去可就要惹祸上身了,起身将银子换成银票,便要离开。
不料就在李清晏一只脚刚跨出赌坊大门时,一个嚣张至极声音自背后传来:“小子,你可不能走!”
李清晏刚要跨出的脚又收了回来,回身看去,一位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子正冷冷的盯着自己,此人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情挂在脸上,一身锦衣华服,腰间系着一把宝剑,一看就是个世家公子。
李清晏虽然也是贵族出身,但这么多天跋山涉水,衣着残旧,再加上内伤还未痊愈,面色憔悴,瞧上去就像个落魄的穷书生,跟对方这么一比较,还真是相形见绌。
“你是何人?为何要拦我?”李清晏一边发问,另一边向四周观察。赌坊的打手正渐渐向那位贵公子靠来,看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了。
“小子,本公子是谁你还没资格知晓,你胆子倒是大,居然敢在流水赌坊出老千,是不想活命了?”
“你这话倒是有趣的紧,赌场上各凭本事,你说我出千可有证据?如若没有,莫非是这流水赌坊输不起几百两银子?”
普天之下除了自己根本就没有第二个人能看出神力所在,李清晏自然不会担心有人看出自己用神力动的手脚。李清晏这几句话说的极为大声,周围赌客听到赌坊拦客,纷纷聚了过来。
证据肯定是没有,这位贵公子正是因为看不出此中原由才要先行扣下李清晏,但毫无疑问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不然以赌坊掷骰手的经验,不可能碰到李清晏就出错。没想到现在李清晏反客为主,倒打一耙,在周围赌客眼里,倒成了流水赌坊店大欺客,不让赢钱的客人离开。
“这位公子言重了,我流水赌坊这几年的名声,可有一次刁难过客人?只是你今天实在古怪,还请暂留片刻。”一位发福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正是流水赌坊的老板周南。
周南同时大声向众人说道:“诸位放心,我流水赌坊绝不会欺压赌客,今天的事情可能是有点误会,我们只是想稍留这位公子片刻,并没有存心刁难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