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真的?
这是什么意思?
多莉丝望进杰克黑亮的眼底,却无法找出一丝明朗的痕迹来。
她扯过那张藏宝图却又在杰克的话音中迟迟垂下了手。
“我想你再怎么看都无法改变这个现实,亲爱的。”杰克说。
他甚至破天荒的拉起了多莉丝的双手,用那种几乎让人无法回绝的懊恼声线对着她。
“我并不想帮自己辩解什么,但我希望你知道,就算这张图是假也不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航行计划。”
多莉丝触电一般推开了杰克的双手。
不,这完全不一样了。
她明明就是因为这张藏宝图才决定追随杰克的,在那段做梦似的欢快日子里他们细心筹备的,不也是这张图上的地点吗?
多莉丝的头脑像一片平静的湖水,却突然闯进名为谎言的旋风把一切都卷成乱麻。
她有些浑噩的摇晃着头,身体的表征显示着她拒绝接受这样的事实。
她拿起笔来,笔尖重重地在纸上刻着,字迹几尽印透纸背:[你凭什么说它是假的?!]
杰克凝视着多莉丝的一举一动,他实在不愿意在这种时候粉碎一个少女的梦想,但他必须站出来,去承担他应该承受的责怪或怒火,最不济,他可能会失去多莉丝。
他摇了摇头,接过多莉丝手中的藏宝图将其平铺在楠木桌上。
借着光线他持着多莉丝的右手,缓缓划过羊皮的边缘,又在图样的起始点开始描摹:“它从这里开始……到这……又经过这一片看不清楚的地方……断掉了,紧接着这一片空白却突然出现宝箱的标记?”
多莉丝不明所以,这些他们早在七年前就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但当时可不是这样说的。
杰克抿了抿嘴有些为难:“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些我确实早在很久之前就跟你做过了,但是你从未注意,这张图甚至连一个注解都没有。”
多莉丝沉默着,杰克继续着他的解释:“多莉丝,我从未在任何一张航海图上,发现有这样一处迷雾四布又没有明确航向的岛屿。就算是有,它也不应该出现在这样新的羊皮上,你能够理解我说的意思吗?”
多莉丝别过身去,嘴角划出一丝讥讽的笑来。
[所以这就是你欺骗我的理由?]她写道。
杰克疲于解释,他想跟多莉丝坦白,他确实是真心想带她一起出海的,但仅仅是一个他需要崇拜者的理由吗?
杰克无法保证多莉丝会相信这样一个肤浅的理由。
“多莉丝,我并不要求你会完全理解,起码现在不理解也没关系。”
多莉丝看着他,那种眼神就像他当年邀请自己一起出海一样俘获人心。
“你知道,我那时刚从家里出来,经历了不少波折,但没人会把我当个真正的独立的海盗来看,他们从我身上看到的全是我父亲的影子。”
多莉丝听着他的解释,二人全然不知门外还有人早早的也呆在了外面,目睹船长室内发生的一切。
爱尔克原本是向杰克来报告船只的修补情况的,可当他发现多莉丝和杰克都待在舱内还似乎发生了一些争执时,他选择先留在那里静观其变。
多莉丝听够了杰克的解释,杰克只说她与其他海盗不同,说她给了他需要的赞许和目光,但这又如何呢?
“多莉丝,对于这张藏宝图我没法辩解,但你能说你现在不快活吗?我们依然可以去冒险,你看这是属于我的船,很快它就将带着我们去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
门外的爱尔克听见这句话再也遏制不住的冲了进来。
“你的船?你说的还真是好听杰克斯帕罗船长,你敢说你不是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把它从莫顿船长手上夺来的吗?!”
杰克和多莉丝被爱尔克突然冲进来的一句话打断了谈话,纷纷看向满面怒容的爱尔克。
后者更是气的嘴唇发抖,杰克心想要不是他手上没有凶器,恐怕他已经身首异处了。
杰克后退了两步,又返回前面想要纠正事实。
“首先,你已经将我打上了卑鄙小人的标签,其次,你仅用看到的部分情况就断章取义。那么爱尔克大副,我倒是想问问你,我究竟做出什么表现才能不被你认为是虚情假意?”
杰克头一次对自己的某项决定产生了一种类似后悔的情绪,但他现在确实就对坏女郎这滩浑水有些头疼了。
尤其是这个榆木脑袋的爱尔克。
杰克看着突然闯进来的爱尔克,后者对他刚才的话怒道:“那本来就是你的假好心,你坑骗了我们去往百慕大,又用了不知名的手段去通知了西班牙人。”
杰克不是个容易动怒的人,但听到这样一桶脏水倒下来也是静不下心了。
“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但现在看显然是异想天开了。我再一次声明,通知西班牙人的并不是我,我的任务只是是让你的船长拿到他需要的财富,而他将会回报给我声望。通风报信?那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爱尔克听他说的似乎有道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过是杰克的另一个谎言。
“你以为你能骗过我,那你又如何解释欺骗了这样一位善良的小姑娘?!”爱尔克全然成了一副捍卫少女权益的勇士模样。
但这让多莉丝和杰克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杰克捂着头,只觉得太阳穴的神经被搅得一跳一跳的:“嘿,这完全是两码事,对吗多莉丝。”
多莉丝虽然在气头上,但是也知道轻重缓急,她点了点头。
爱尔克见无法用旁事压住杰克,于是又说:“那你又能拿出什么证据来证明你说的话。”
杰克斜着眼瞅着他说:“你确定真的想看?”
他至今仍然记着那晚莫顿船长和他说过的话,言下之意有些事他似乎并不想让这个一根筋的爱尔克知晓。
但现在爱尔克气势汹汹,他觉得要是再不把话说明白怕是很有可能会直接被丢去和鲨鱼比比谁的牙齿更硬。
他三两步走过去从抽屉里拿出当晚的航海图,把它甩在爱尔克面前。
“这就是你说的证据?”爱尔克目光往下一聚看着杰克丢给他的航海图。
杰克喘了口气心里一片坦然:“你还需这个。”
说着他又把莫顿的航海日志翻到那些有奇怪的账目记录的那页,一同都转给了爱尔克。
爱尔克半信半疑拿过航海图和莫顿的航海日志,连同多莉丝也好奇的凑了过去。
片刻过后,爱尔克不敢置信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这不可能……”
杰克摊了摊手:“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这确实是莫顿船长的笔迹。”
“可莫顿船长告诉我,我们已经拿到了充足的补给,他没有必要再去冒这样的风险……”
“那你就要问问你自己了,爱尔克大副,你真的同你自己想的那般了解这艘船和那些与你朝夕相处的船员吗?”
“但你甚至才上船几天,你连那些船员的名字到现在都叫不全!”爱尔克反驳道。
“可我有能力带他们富足,你呢?善良的正直的爱尔克大副。”
爱尔克肩膀有些抽动,他无法置信一直以来莫顿船长对他说的一切都是宽慰。
莫顿从未克扣过他们的工钱,他甚至还做着他们尚有富余的美梦,就算是当初遇到杰克那般有些贫穷的时候他还梦想莫顿能够成为海盗王,而他将是海盗王的大副。
多莉丝看了看杰克,又看了看爱尔克。
杰克眼神从多莉丝哪里游弋到爱尔克身上,多莉丝立刻明白朝爱尔克递了条帕子。
趁着爱尔克还算冷静的时候,杰克尽量缓慢的道出有些残忍的事实。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莫顿的日志,那上面写着当初你们还是艘普通货船,但你们后来似乎放弃了?”
爱尔克顿了顿说:“那段日子有些艰难……但我们挺过来了。”
“……是现在这些船员上了船之后?”
爱尔克没有回答,他低沉地点了点头。
“后来呢?这上面写着最开始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爱尔克说:“我们有时会劫些其他货船,但很快就没有再干了,至少,不是同国的……”
“不是同国的?这还真是奇怪,你们又不是有签证的私掠船。要知道不分彼此的抢夺才是海盗的本色,放着富足的货船还要费心挑选是不是同一国家,这可不是桩精明的买卖。”
“我当然明白!我不知道……可就算是这样也从来没人反对,或许,或许是我们都怀着一颗善心?”
杰克听到这话大惊失色到几乎笑出声来:“你对一群海盗讲善心?爱尔克大副,我看你比我还要疯狂。”
爱尔克怒气冲冲的捶了一下桌子:“你觉得可笑又何必问我?”
杰克连忙想让人缓和下来,他退了两步:“老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没有哪个海盗会傻到用自己的利益去交换什么和平氛围,当然你的莫顿船长是个例外。”
“他……一直在用自己的份额补贴给我们吗?”爱尔克一页页翻着莫顿的记录,话音不由自主地哽咽起来。
“原本一次截获船长的份额是百分之四十,但从你莫顿船长的记录来看,他恐怕连百分之五都占不上。”
“为什么……他明明可以跟我说……”
杰克拍了拍他的肩:“那就得问莫顿本人了,不论怎么说他还是更信任你,要不是我刚巧碰上,可能现在这船他也会一意孤行的托付给你吧。”
爱尔克无法回答,一时间屋内寂静的只能听到风吹拂着航海图,纸张和桌面接触的啪哒声。
爱尔克弓着腰,全身的重量都似乎压在双臂上,双手间是让莫顿送了命的航海图,一时间压抑许久的情感,连同莫须有的憎恨像破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忽地,杰克忽然察觉到门口有些稀疏的脚步挪蹭声,细小的和屋内的寂静格格不入。
他看了看多莉丝,多莉丝即刻明白,小心奕奕的垫起脚靠近门口……
她在杰克确认准备好之后一把拉开了船长室的门。
突然跌进来的是个有些面生的海盗,一张丢在人群里想认出来都要费上半天劲的面孔让多莉丝有些呆愣,连杰克也反映了好一阵才叫出他的名字。
“……梅森?梅森你有什么事吗?”
叫梅森的海盗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只是来找爱尔克大副的,我们补好了船栏,想让他去看看。”
“哦?是吗。”
梅森慌忙的点头,眼睛里闪烁着老鼠一样的小心谨慎,生怕杰克发现他偷听的事情。
爱尔克站直了身体,粗糙的手随便摸干泪迹,又收起多莉丝刚才给他的帕子。
转过身冲佝偻的梅森走了过去:“走吧,带我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擦肩而过时杰克趁机确认了一下爱尔克的脸色,不能说毫无波澜,但好歹看向他的时候里面没有那么重的怨气了。
屋内,杰克刚抹过一头的汗,总算是了却一桩大事,但眼瞅着多莉丝还站在那里揣着手盯着自己呢。
杰克不得不又讨好道:“那么现在也该来继续讨论下我们的事情了?”
多莉丝看杰克解决了与爱尔克的矛盾,倒是也为他开心了一阵,可如今杰克的样子又让她气不打一处来,鼻腔哼了一气就扭头走开了。
配合的,还有附赠的右手一记狠狠的勾拳正中杰克腰间。
杰克哦哟一声痛倒在地,眯缝着眼只看多莉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心理倒是有些庆幸的。
她既然能出手,就表明也不是那么记恨着他了。
杰克嗤嗤的笑了起来,但转头又懊恼到他们两个是暂时没大事了,可他还得为莫须有的宝藏发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