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人拖着加菲猫一样的肥胖身躯，艰难地行了叩拜之礼，然后又艰难地爬起身来，想要上前向我靠近几步。
我连忙举起手掌：“远点，离我……离寡人远点！”
加菲猫弓着身子连连后退。
我：“再远点！”
他又退了好几步。
“大王，再退……小人就退到门外面去了。”顾大人不明所以地说，一边说一边陪着笑脸。
我：“可以了，有什么事就在那里说吧。”
我坐在夏王的议事宝殿里，舌头发干，心如鹿撞，手足无措。
夏朝朝堂上的礼法规矩，我是一窍不通，可千万小心不能说错话，让这个死太监看出破绽来。
我心里打定主意，我的话就说到这了，接下来老子嘴巴贴封条，坚决一言不发。
顾大人：“我有几件重要事情，要禀报大王。”
“……”
“大王，是很重要的事情。”这家伙重复道。
“……”
“事关机密。”加菲猫眼睛向左右瞟。
我终于懂了。我的两边各站着几名小太监小宫女。我挥挥手，这些人立即自觉退去。
顾大人：“大喜啊，大王！”
这个我懂，按照一般的戏路，我该先长长的嗯一声然后很跩地问他喜从何来。可我忍住了一个演员的冲动，只点点头。
顾大人：“商侯中了大王的妙计，遵命前来入朝觐见，小人已命人将他拿下，囚禁在夏台。现在整个东境的诸侯，应该都不敢再有妄动了。”
哦，这个商侯，不就是伊尹一心想要辅佐的那位么，也就是后来创立商朝的大名鼎鼎的商汤，鸟生鱼汤的汤。怎么他被夏王关起来了？
不过我也帮不了什么忙，阿汤哥你好自为之吧。我默默地点点头。
顾大人等了等，见我没啥特别反应，有些尴尬，接着往下说：
“另外，奉大王之命，小人在王都方圆四百里内搜寻上好的丝绸织物，供王后陛下听音赏玩。”
我不知道该如何表示，只好使劲点点头。
顾大人接着说：“按照大王的命令，凡是不肯把好丝绸供奉出来的刁民，全都严刑处死，遇有交得晚的，或者数量不够的，就罚他们盯着太阳一直看，直到烧瞎眼睛为止。”
靠，这么暴虐无道的行径，难道也要我点头吗？可是没办法，我郁闷的点点头。
顾大人：“到目前为止，已经搜寻了上千匹不同种类的丝绸。只是暂时还没有能合王后陛下意的。”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小人会命人扩大搜寻范围，一定要让王后陛下满意为止，绝不辜负大王的信任和重托。”
好了好了，我不耐烦的点点头。
顾大人等了等，见我没什么表示，悄悄抬头看我一眼，见我点头，又赶紧把头埋了下去。
我明白了。夏王残暴成性，这家伙本以为自己办事不力，定会遭到责罚。所以上来先报喜铺垫一下，接着报忧，然后心惊胆寒地等我发飙。
死太监，这次算你运气好，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就不判你腰斩报复你了。
顾大人侥幸过了一关，脸露喜色，擦擦额头汗水，连忙把话题扯远：
“秦庄村民未能按期供奉白绸千匹，小人奉大王的命令，前去抓人。一共抓来两百多人，其中年轻姣好的女子送入倾宫，其余的人现在关在地牢里。”
妈的这个夏王，整个就跟老百姓有仇啊，天天没事就折腾老百姓玩儿。你难道不知道水能那啥，也能那啥吗？算了，我也不知道该说啥，于是又点头。
顾大人：“小人想请示大王，这些人是按惯例明日午时全都烧死，还是先只烧一半，留一半等到太后出殡满七七四十九天的日子再烧？”
我愣住，这个问题我当然不能点头。可是更加不能摇头。
我想了想，不知该怎样表态说全都不能烧死，正苦恼间，我的右手忽然自己抬了起来，从桌案上抄起一卷写满字迹的卷轴，扔到顾大人脚边。
顾大人连忙捡起，匆匆展开一阅，立时满脸堆笑：“原来大王早就深思熟虑，用这样的法子收拾那帮草民，真是有趣得很。这样的好主意，也只有大王的天纵奇才，才能想得到。”
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啥，反正看样子不用立即把人都烧死了，就猛点头。
顾大人：“那小人就按这个去安排了。”
我又点头，脖子好痛。
顾大人：“还有最后一件事，牵扯十分重大，小人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斗胆来向大王据实禀告。”
我脖子开始抽筋。
顾大人：“这次在秦庄，小人率兵抓到了两个谋反的犯人，与商侯应是一党。小人不敢怠慢，连夜审讯，竟审出来一件天大的事情……”说到这，悄悄抬眼望向我。
死肥猫，不要再让我点头了，我虽不是残暴的夏王，但我的脖子已对你起了杀心。
顾大人接着说：“其中一个犯人，竟然知道……”声音突然压低：“知道太后是死在井里……”
我没有发怒，但我的右手突然间勃然大怒，猛地一拍，将桌案击成碎片，然后向前猛冲，一直冲到顾大人跟前，一把揪住他领口，将他肥胖的身子整个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那个人怎么会知道？！”我雷霆般地一声暴喝，吓得顾大人立即尿湿了裤子。
我也吓了一大跳，因为说这话的根本不是我。
顾大人：“小人也不知，准备继续审问，只是……后来……”
“后来怎样？”那个不是我的我追问。
夏王，一定是夏王，夏王还在这个身体里！
顾大人：“后来，韦将军贪功心切，急着将犯人押来王都，路上看管不严，让犯人跑掉了。”
夏王：“韦将军呢？”
顾大人：“事关重大，小人将他暂时收在牢里，听候大王发落。”
夏王：“还发什么落，炮烙吧！”说完一松手，肥猪跌坐在地上。
顾大人：“是，那就明日午时，炮烙。”
我身子一激灵，整个身体的控制权又回到了我这里，我小心翼翼动了动右手，感觉有点生涩，但觉察不到另一个主体的存在。
刚才的事情一定是刺激到夏王了，让他突然爆发。
不过我算看明白了死太监的这出戏，他是生怕自己被问罪，所以自己告一状，拿韦将军做替罪羊。
也罢，你们狗咬狗，不关我事——我居然又点了点头。
这时候门外有人叫道：“禀告大王，关大人求见！”
顾大人：“关龙逄？他来做什么？”一听他语气就知道，他跟这个关龙逄关系很糟糕。
死太监是个奸臣，跟奸臣关系不好的，十之八九就是忠臣了。不过夏王这样暴君，估计和忠臣的关系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我是该见还是不该见？
顾大人见我不表态，对着门外道：“大王累了，今日不见，让他改日再来。”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替大王做主。不过想必这位关大人平日里也确实不受夏王待见，所以死太监揣摩上意，直接给拒了。
嗯，不见也好，据说忠臣都是明辨是非的主，万一被他看出我是冒牌货岂不麻烦？
于是我不顾颈椎提出强烈抗议，毅然点了点头。
顾大人：“大王没其他吩咐的话，小人就先告退了。”
我扬了扬手，加菲猫麻溜滴爬起来走了。
哎马，我转了几圈脖子，终于不用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