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你为我寻找声音好听的丝绸,寻得怎么样了?”
“这个……”我嗫嚅着。
“到底怎样了?”
“顾、顾大人说,还没有找到。”
“顾大人说?顾大人可不是我的大王,我想知道,我的大王打算怎么办?”妺喜咄咄逼人。
“我打算……”
“嗯?”
“打算……那个,中国好声音。”
“什么声音?”
“中国好声音,不对,应该是夏国好声音。”我豁出去了:“寡人派人四处去寻,终究太过低效,所以我打算举办一场名叫夏国好声音的大会,让天下的桑农把他们的好丝绸都自己送到王都来。”
“自己送来?”
“是啊,桑农们挨个上场,撕裂自己织的丝绸,王后你就坐在椅子上,背对他们。”
“我背对着他们?”
“对,这样不用看脸,就只听声音。听到哪个声音顺耳,你就一个转身,那个桑农就留在宫里专门为你织绸子。你……觉得怎么样?”
“嗯,听起来还不错。”妺喜的面色好像缓和了不少。
我松了口气。哦卖糕,感谢加多宝。
妺喜若有所思:“听到有哪个声音顺耳的,我就转身。我没有转身的,就直接拉下去咔嚓。”
“那也不必直接咔嚓吧,”我插嘴:“可以让他们先回去,继续努力,明年再来……”我没能说下去,因为妺喜刀锋一般的眼神正在穿透我的身体。
哦又卖糕,我太得意忘形了。
“大王,”妺喜冷冷地说:“这种假仁假爱的作派,可不像你所为呀。”
我脊梁骨发凉:“没有吧?”
“没有?”她上下看我:“大王,你好像不大对劲……”
“呃……”我从脚底到头顶,全身的血管仿佛正一段一段地冻成冰块。
“禀告大王,关大人请求觐见!”
危急时刻,门外太监的通报声救了我。
还有地球。
还有起点。
妺喜收回她冰冷刺骨的招牌眼神,冲我行了个礼,说:“感谢大王为我想出这么好的法子,那办完这次天下疱人大会之后,咱们就来办这个夏国好声音吧。”
“好……”
“那我就先告退了。”说完走了。
我滴妈,我轻轻摸抚刚刚恢复跳动的小心脏,幸好这个女人还懂得要在外人面前给老公留面子。
情况严重得不能再严重了。妺喜变成了女魔头,不笑,更不可能配合拍照,而我身体里的夏王又随时可能反扑。
我突然发现,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居然连一个可靠的帮手都没有,包括我自己在内都极不可靠。
我迫切需要一个帮手。
诶,说到帮手,门外面不是正好就有一个?
自古以来,昏君就不喜欢那些爱把逆耳忠言挂在嘴边的忠臣,而忠臣也一定不欣赏残暴无道的君主。在这方面,我有自信胜过夏王,比他更能获取忠臣的心。
这唯一的一点点优势,可能就是我最后的生机!
当然,这一切有个前提,我必须先确认这个关龙逄(páng)关大人的确是个忠臣。
我回忆起以前上学的时候,曾经通过观看历史剧总结出识别忠臣的几大要领,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这时候,门外传来哭声。
“大王啊!”门咣当一下被撞开了,一个干巴老头爬过门槛,然后继续往屋里爬,一边爬一边哭天抢地的喊:“大王啊,大王!”
好!没事就悲痛欲绝,开口就热泪盈眶,这正是忠臣的第一大要素,这老头还没进门就已展露无遗,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忠臣!
我连忙迎了上去,将老头搀扶起来,口中道:“关大人请起……”
“关大人?”老头猛地一拂衣袖,将我手甩开,转身对着空空如也的墙壁,45度角仰望天空,厉声嘶喊:“大夏的列祖列宗在上,我关龙逄辅佐三代夏王,今日大王竟做出这等天怒人怨的事情,我愧对先王,愧对大夏的列位先王啊!”
太棒了!对活人没好脸,对死人发牢骚,第二条也对上了。
我:“我……寡人……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我真不知道是什么事。
不过对忠臣来说,具体是什么事好像也不是重点。老头盯着我,双眼布满悲愤,有的粗,有的细,颤抖的手指指向我,声音比手指抖得更加厉害:“大王,你、你居然还执迷不悟……唉!”说着悲叹一声,低下脑袋,一头就朝柱子撞去。
专业!时刻准备着,用别人的错误来干掉自己。忠臣三定律至此全部吻合!
我轻轻伸出左臂,阻断老头的寻死路线,老头一脑袋顶在我的手掌上,脚步打滑,再也前进不得。
老头满脑袋的各种大包和疤痕,也不知撞过多少回柱子以及其他不同材质的坚硬物体,想来以前的那些夏王从来都不会拦他,我不禁为当忠臣的不易心疼了几秒。
“关大人,我醒悟了,你是忠臣,寡人要重用你。”我说。
“大王啊,大王啊!什么……要重用我?”老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从今往后,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咱们君臣一心,大夏国何愁不昌盛?”
“我说什么……大王就做什么?”
看来这老头压根就没为受到待见做好心理准备,于是我循循善诱:“想象一下,你的建议,可以被采纳,你的计划,可以得到实施……”
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旋即又暗淡下去:“那样的话……老臣还是忠臣吗?”
卧槽,合着你来当官就没打算要被采纳建议啊,忠臣都跟你这样专业的话中华民族早完蛋了。
“当然是忠臣啊!”我本着治病救人的态度发出一声振聋发聩的厉喝:“不但是忠臣,而且是大忠臣,不但是大忠臣,而且是名垂千古的大忠臣!”
那对昏暗的老眼中终于闪烁起光亮,关大人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老臣愿为大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我赶紧扶起:“从今往后,关大人就是寡人的股……之臣,你只需尽心辅佐本王,做一个大大的忠臣,我可舍不得你死啊!”
“那接下来,老臣该做些什么呢?”老头惴惴地问,看起来对新身份还不适应。
“就是给寡人提些建议,让我采纳呀。”
“这……老臣没什么建议要提。”
“没有?”我诧异:“你一天之内,两次冒死求见,难道就没有什么事情要跟寡人说的?”
“以前是有的,还写了一堆,”老头说:“但求见大王总见不到,所以后来都放在家里了,没带。”
“那……你来找我干嘛呢?”
老头挺起干瘪的胸膛:“我们做忠臣的,每天不冒死求见两次,还算什么忠臣?”
“……”
有一种令人无语,叫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