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俏的假发髻,也一样成了其他生物的天堂,黑黝黝的成年人,白果果的未成年,都在李俏头上定居。
李俏叹气,“能把你俩的小啾啾扎起来,我就不得了的能干了。”那是两个小包,振龙振凰的脑袋上,一边顶着一个,又黄又细,“咱们真的营养不良很久了。”
“不能再扮叫花子了,太委屈你俩了。咱又不是没钱,阿姐雇车,咱们坐车走。”李俏道。
“阿姐,要是能碰到小郎哥就好了!”振龙想甘嘉瑜了,他这辈子过的苦日子,都是在李俏身边的日子。
跟着小郎哥的时候,他是吃的好,穿的好,两厢一对比,小郎哥曾镓枬就成了他幸福就指望。
“我再也不要过讨饭的日子了!我再也不许你们过讨饭的日子了!我再也不想所有的人过讨饭的日子了!”振龙赌气似的嘶吼,小毛孩被三不五时的冒出来的危险追着,屁股后面永远是一副要着火的状态,这让他有了痔疮便秘的感觉,火大的振龙小朋友,也有了暴涨暴跌的暴虐情绪。
“振龙乖,我们进城就好了!”李俏左手牵着他,右手抱着脚底板水泡破裂发炎的振凰,迫切希望进城的队伍,能挪动的快一些,更快一些。
她坚持的很累!
“查叛党,查反贼!”守门卫士脸色铁青,盘查的很严苛。挨个搜检,不放过任何一个包袱。
城门楼上,几颗叛党的人头,高悬着示众。只一眼,振凰,振龙就各自认出了亲人,李俏也看到了,那是马车夫里的那个最爱笑的小眼睛,英俊的脸庞是那么熟悉,只是小眼睛在没有了笑意。
“阿姐,我怕!”振凰又往李俏脖子里头缩,这种盘查,她害怕,她恐惧,她在簌簌发抖。
“阿姐,我们……”振龙也慌了,前面还有三个人就轮到他们了。
“别怕,有阿姐在呢。”李俏没有半点办法,搜身,连鞋底都要搜查,她的身,振龙的脚,都是极其危险的因素。
是生是死,李俏只得寄希望在胸怀里的旧荷包了。
“你若贪财,我便能活!”就怕油盐不进的,李俏的心仿佛都不敢跳动了。
这个时候,退也无法退,胆敢跑,那更死的快,硬着脸皮上前,乖乖的接受搜查,也许还有一丝活着的希望。
荷包,有份量的荷包,给了面无表情的守门人,被他顺手丢进了身后竹篓里,手法顺利,准头极好。
李俏要绝望了!死期来临了么?!
“进了城乖乖在屋里头呆着,不要乱跑!”面无表情的人,嘴里却将天籁之音传出。
李俏握着振龙同样是汗水的手,撑起全身力气,往城门里走。
是走,不能奔,不能跑。这个时候,你就是蝼蚁,稍有出格,死无全尸!
“城楼上的亲人,待我长大了,一定厚葬于你们。”拐入一条胡同,振龙回头凝望,心里默默祭奠这些为了他家,为了他而逝去的英灵。
“阿姐,我好热啊!”振凰一声软软绵绵的叫,李俏才发现她已高烧烫人。
贸然去医馆,李俏怕有埋伏,寄身客栈,李俏怕云麽麽的药丸,已在路上逃奔时丢落,无医无药耽误了振凰的病情。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振龙,阿姐带你们就近找小客栈住下。”李俏嘱咐振龙,大客栈不要去,她们这一身装束,只有住平民窟才不会叫人怀疑。
韶关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就在李俏给振凰泡澡降温的一炷香时间内,已有三个不同势力的队伍,来查。
荷包,旧的荷包,还有两个。现成的铜板碎银,李俏和振龙,一会儿功夫,都给“兵差大哥,官老爷”奉上大半了。
银票她们有,可是她们哪敢去取,哪敢去用。
“阿姐,振凰的额头还是这么烫!”振龙手上的毛巾,就没有凉过,振凰的热,因为没有药,退不下来。
“我带振凰去医馆找大夫,你在房间里,不要出去。”李俏背起昏迷不醒的振凰,意欲出门求医。
“阿姐,我们一起。无论在哪里,我们都一起走。”振龙跟着出了房门,背着他们的包袱。
“阿姐,你去哪里都带上我们。离开你,我会害怕,振凰也会害怕哦!阿姐。”卖萌是傲娇,撒娇是能耐,李俏面对振龙的正太颜值,早把危险放在第二位,拉着他去了医馆。
“阿姐,我们真的不住客栈了么?”振龙问李俏,“振凰的病要吃多久的药呢?!”
“客栈不方便熬药,咱们租房子住,自己可以做饭给振凰吃。”李俏一边和振龙解释,一边给药铺小哥道谢。
她没有现钱了,却有一个镶嵌了金边银条的木匣子,药铺小哥指引她:“边上就有当铺。”
“小哥要租房子么?!你需要什么样的?我家正巧有两间空屋子,可以租给你。”这个药铺小哥,热情的叫李俏不敢再信任他了。
她是惊弓之鸟,她还在惧怕井绳的阶段。
然而,人生地不熟,又有振龙振凰这么重的担子压在身上,李俏虽然当时拒绝了药铺小哥的好意,三天后还是乖乖的住进了曾大名下的屋子。
李俏对药铺小哥的感觉,一点儿也没有错:他是有问题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被斩首,被示众,尸身分离,他都不能有任何异动。
整个韶关城的队伍,剩下的就他这一支了,再不能有动做,要不然,全军覆没就是分分钟的时间。
他是曾大从小培养的兵,他和云麽麽也有很深的交情。在姥姥家的时候,只要他在,云麽麽必定只动嘴不动手,药房那一摊子全是他的活,洗衣做饭这些,他一眼包圆了。
所以,他认得云麽麽的药丸匣子,虽然磕了碰了,虽然里面没有了一颗药,但是云麽麽的气息在里头,他不会弄错的。
和别的租客一样,一样收房租一样收钱。房子好了,价格就不会便宜,药铺小哥的房租,真不便宜。
钱越来越少,李俏三人的日子,在这个异常寒冷的华南之冬,过的很艰难异常。
“棉被,棉袄,棉裤,棉鞋……”李俏要哭了,装没钱装穷,结果真要把自己给冻死了。
“阿姐,我不吃蛋了。省钱买棉袄吧!”振凰怯怯地,她觉得是自己害了大家,她很愧疚。这些日子,吃不香,睡不安,呃,主要还是因为冷的。
“我们搬家吧!”振龙建议,换一个城区,降低几个档次,至少见到阎王爷的时候,别叫人笑话:逃命的人不是被对手打死,而是被老天爷冻死的。
“搬!”果断搬。
李俏把自己裹成球,把两个小的收拾成又瘦又小的土猫子,三人一起出去找房子。
腊月冬天,南方湿冷的寒意,渗进骨子里的冷。三个人牙齿冻的咯咯响,哆哆嗦嗦又万分警惕地往回走。
“阿姐,明天搬家后我要吃肉。”振龙看到了街上的烧腊卤肉,口水都被他吞干了。
“吃!离开这个鬼地方,咱们吃的好,穿的暖。”李俏嗓门冻硬了,说话的声音很小。
“阿姐,那个房子房顶有个洞,还没有这个房子新呢。”实诚孩子振凰,又有点舍不得这个不漏风的房子了。
“旧房子好,新房子不好!这里的房东是老虎,要吃人的。”李俏骗惯了小盛儿,如今骗起振凰来,也顺嘴的很。
“谁是老虎?谁要吃人?”黑暗中,熟悉的声音陡然想起。
“曾大?”李俏不可置信的问了一句?“啊啊啊,曾大管家!真的是你啊……”
“这是我的房子!我是老虎么?”曾大问道。
呵,呵呵,呵呵呵,这个问题,叫李俏如何敢说实话。
“你怎么瘦了啊?我家嘉瑜还好么?他在哪?”李俏连声问着。
“她脱险了。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曾大的意思很明确:“佛山之战后,我和她在没有见过。”
“你从哪里来?你为什么不早来啊?”李俏是个大人,才不会跟振龙振凰那样,不洗手就抓栗子糕吃呢。
“进不来。明天我们就离开韶关城,回泉州。”曾大总算是带来了一点冬夜的温暖,“趁着年底都进城置办年货,咱们混出去。”
“我们当初进来,也很不容易的。现在就走,感觉没住够。”李俏舍不得今天交的三个铜板的,房租定金,她又开不了口说那是她鞋底下掏出来的保命钱,呃,现金!
“要不您一人留在韶关城过年?!”曾大,曾大管家,曾大首领,这会儿也不发火了,他没精力听李俏在这里叽歪。
因为叛徒的出卖和泄密,他和章北章南三人拼死才把“曾老爷”,“云麽麽”,以及振兴正邦四个投送回自己家的势力范围,一路上损兵折将,死伤惨重。
对几乎全军覆没,被对手割了头皮的韶关城,曾大原是不抱希望的,他认为李俏三个还在羊城,佛山附近一带躲藏。
所以几个月以来,他把精锐都投向了此二地。不成想,仅留在韶关城的一根独苗,给他艰难的送来了一份难辨真伪的情报:“有人身带云麽麽的药匣子,在韶光城里乱窜。”
这还了得!不管是不是李俏,曾大都坐不住了。
韶关城的惨烈,曾大心里早有准备的。他没想到的是,韶关城如今,还戒备的这么严密,凭他的手段,竟然在城外徘徊了三五天,才算真正的甩掉尾巴,得以安全回家。
怕!这是曾大的第一个想法。
李俏带着振龙,抱着振凰求医的情节,他想起来就后怕。韶关城到处都是眼线,到处都是找她们的人,“您的运气,实在是不差。”
“妈祖娘娘保佑!”李俏还是很谦虚的,不敢把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她总体上来说,还是保持了优良的诚实本性。
这一次出城,曾大是父亲,李俏是母亲,带着一双儿女,算是最正常的家庭配置了。
李俏在换回女装的那一刻,感觉空气清新了,人也清明了,“人家是裹脚布又长又臭,我是束胸布又长又臭,不喜欢与你为伍,拜拜了您呐!”一扬手,丢进了燃烧着的火盆。
有曾大在,李俏立马缩成了鸵鸟,泼辣劲儿也不见了,护犊子心态也消失了。
她就想做个安静的美女子,万事不操心,不出头,相夫教子的含义,李俏理解如下:在老公儿子的嘎吱窝下:混吃等死。
“曾大,我们都走了十几天了,我娘家还没有到啊?!”李俏屁股疼,坐车时间久了,她愈发觉得路途遥远,坐骨神经疼。
“到了河源再说吧。”曾大心里明白,他丈母娘在哪里,得他看情况而定,此时,他也不知道丈母娘家在那个犄角旮旯。
小心谨慎的过了三天,总算是坐在娘家床沿上烫脚的李俏,把自己满腹牢骚有对振凰开始唠叨了。
“曾大不是耍我们吧?这都到了河源城了,又不进城。”转头拐向梅州,在五华县安顿下来。李俏的娘家自然而然的,又从州府换了到了县城居住了。
“经梅州回潮州,然后坐船回泉州。”这是曾大初步的想法。
一路上,几次见到了自己人留下的暗号,一切安好的标记,让他反而不敢安心的进入,毕竟隐藏在队伍里的叛徒,没有及时的揪出来。这沿路的暗号,谁能保证不是陷阱呢?!
除非是他这个等级才有的暗号出现,不然,他不信任任何人。一件事情有个七成把握他就敢做了,但是被他人吧十足的把握的材料放在眼前,他反而不敢相信了,“十足的把握就是十足的坑”!
“俏俏,路线随时会有变动,你多担待!”曾大低下强硬的头颅,跟李俏说道:“我们两个身上的责任大于我的命!如果有万一,我没法跟你的家人交代不说,我全族的命都换不回来损失。所以,请你谅解我。”
多难得的一番言语啊,李俏都叫曾大给感动的不行了。
她当即拍胸脯保证:“我在不会埋怨你了。其实你比我们辛苦多了。”
曾大微笑,他这个人虽然没有长了一张全世界欠他钱的苦瓜脸,却也是严肃正经的不苟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