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和尚本以为年轻男子会逐渐靠近这边,哪知道就差三步的距离,年轻男子立即转身走回他表演的中间位置。
玄德和尚一个疑惑,随后瞪了一眼,将右手攥着的银锭狠狠塞回怀中,心中气愤的说:没意思!看来不是你的,你终究得不到,再叫我掏出银子可不容易!
年轻男子弯下腰捡起地上数十枚钱币,但是他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从刚才到现在的收入买最普通的一口棺材都不够,他心想:我已经剩下最后一个绝活,希望借此能再赚一点!
他起身将钱币放进腰间的灰色布袋,拱手向众人道:“多谢各位乡亲,小可的绝活还没有完,一会表演完,无论如何都请各位再赏一点。”
他将地面散落的木炭块排成一条线,大约与棍棒原来的长度差不多,随后站起来道:“各位乡亲,小可接下来表演的这一招叫‘再回生’,能让朽木复春,尘土还石,见过这一招的,包括我在内绝对不超过五人,各位乡亲,千万别眨眼!”
他单膝跪下,右手掌盖在木炭条一端,手背上的血管与根筋突起,此时围观人群的数量超过这个小地方的承受度,站在外面的人想进来,而最里边的这些人又要和年轻男子保持距离。
众人相互推搡叫骂,根本没有多少人在看年轻男子的表演。
玄德和尚身旁左右总是有人推来推去,虽然他站在那就好像往地下扎根一样,六七个人挤到他身上也不见他脚步挪动,但还是令他感到心烦。
玄德和尚瞪着眼低头看这些来回拥挤的人头,紧紧抱住木盒,身体突然使劲地抖动一下,僧衣的边边角角、手臂和外侧的衣布好像变成厚实的巴掌狠狠向外拍打,这一下可厉害了,紧挨着他左右和身后的人喊着“痛!”向外退出两三步远,他身后硬是被腾出直径有三尺长的空间来。
他面前的三个观众见识到他的本事,纷纷挤退在左右两边,玄德和尚的位置自然而然变成人群的最里面。
人群这么乱却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年轻男子,他依然单膝跪着,右手还是盖着那条木炭,只是缓缓向木炭另一端移动。
不知有多少人能看懂这里面的门道,玄德和尚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向木炭条另一端移动有一定距离时,原本盖在手掌下面的木炭条出来,但那已不再是黑色木炭,而是变成浅黄白色的棍头。手掌附近的空气如泉眼出水一样在翻滚,待他抬起手时,一根完整的棍棒出现在众人眼前。
但凡是从头看到尾的人无不拍掌叫好,年轻男子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伸手抹去鼻翼两侧的汗珠。
玄德和尚又一次惊叹不小:这个人年纪轻轻,虽然对展示的技招并不熟练,不像是直接从师傅那里学来,但可以看见他的确有点本事,如果认真传授再认真学习,将来凌驾众人之上也是毫不夸张,只是,他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技招?将来万一成为敌人,这个人肯定会是重大的威胁隐患!
年轻男子从腰上取下灰色布袋又要向众人索取钱财,但没有人愿意给,并且还说:刚才不是已经给过了?怎么还要?弄得他一时支支吾吾,站在原地举着布袋不知说什么好……
“这位公子,你往这边过来!”玄德和尚高声说话。
年轻男子听到有人在呼唤,眼睛在人群中寻找,一转身,正好与玄德和尚四目相对,给年轻男子第一眼带来的就是:好高大的男人!再看和尚周围无人靠近,自带一股独占一方的气势,如果不是面带善意,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山寨主。
他举着灰色布袋小跑几步来到玄德和尚面前,左右两旁看热闹的人只是口耳小声交谈。他简单的打量一下眼前的和尚,抬头问:“大和尚,你是在和我说话?”
玄德和尚单手立掌道:“阿弥陀佛,正是,贫僧在这里观看你的表演有一段时间了,你这么小的年纪,却学会了这么特殊的技招,让我感到不可思议,不知道公子是从哪里学习到这些技招?”
年轻男子一听,不是要给钱而是打听事情,心中失望,当下的重点是迫切需要钱,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大师请谅解,小可的心中还有有丧父之痛,无心闲谈其他,再说了,学会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一不能救父二不能取财,如果大师没有其他的事情,小可要告辞了。”
年轻男子说完转身就要走,玄德和尚道:“公子先不要走!”随后将手伸进怀中摸索,取出两块银锭来,交换到左手,摊开手掌,伸向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转过身来,第一眼就看见玄德和尚手中两块闪着白光的银锭,霎时间,就觉得心中的血液在沸腾,带着热量扩散到全身,他使劲眨眼睛,视线中的银锭变得模糊,待几乎看不到时,才发觉眼眶中过度湿润。
一激动,年轻男子手中举着的灰色布袋掉在地上,就见他先擦去眼中泪水,来到玄德和尚伸出去的左手面前,也不确认一下这个银锭是不是要给他,或者和尚还有什么话要说,就小心翼翼地拿起这两块银锭,总共才十两,托在手中却好似千斤!
围观的人无不低声惊呼,十两银锭数目不小,够普通老百姓一家人生活二三年。
年轻男子拿好两个银锭,再从地上捡起灰色布袋,红着眼眶,拱手对玄德和尚道:“大和尚,告辞了,有缘再见!”
玄德和尚正要说点什么,“站住!”一旁看热闹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声音大得好像
有人在用蛮力锤击皮鼓!
玄德和尚、年轻男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给镇住,扭头察看,见一个大、浅黑色脸的大汉怒气冲冲过来,身高只比玄德和尚矮下半个头。
玄德和尚有些莫名其妙,快速地打量一下这个人,怀疑是来者不善,暗中调整了一下木盒。
就见来人看了一眼玄德和尚,然后瞪着眼看年轻男子道:“小子,欺负出家人是不是?!洒家刚才给你三个铜板,你给洒家二个多谢,这位大师给你十两银子,你就只是道别?!岂有此理!”
玄德和尚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放松下来,心中一阵好笑:无知的人,你懂什么!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莫怪公子!自有佛门以来,出家人在外化缘不计其数,要说谢,也应该由贫僧来说。这位公子遭遇不幸,贫僧以个人之给予还众人之索取,有取有舍才是循环正道。”
就见大汉站在那里有些发愣,原本生气的黑脸变成了需要急切搞懂什么。
玄德和尚对年轻男子道:“公子,你请便吧,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有缘再见。”
年轻男子再次对玄德和尚一拱手,转身挤进人群走了。
围观的人散去,玄德和尚来到那根摆在地上的棍棒前,见这根棍棒颜色发灰,脚尖轻轻一碰,立即断成多截,原来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像一条棍棒,里面依然是木炭。
玄德和尚弯下腰捡起一块木炭用布小心包好,将它放入怀中。
现在的时间已经过了午时,就觉得肚子里咕咕作响,越是在意这个声音越感到饥饿。
抱着木盒走了一段时间,见街道右侧有一家酒店,门柱崭新,窗纸如雪,抬头看门匾,用红字写着‘鸿香客’。
站在酒店入口往内扫视,有三桌人正在吃饭,有人眼角余光察觉到光线突然暗淡下来,抬头看了看玄德和尚。
店小二肩上搭着围巾,小心翼翼的靠过来,站在店门右侧仰视着轻声问:“大师,可是要吃饭?”
玄德和尚低头看了一眼小二,只是“嗯”了一声就大步跨入店中,找个靠门的桌子坐下。
店小二来到桌子旁欠身道:“大师请稍候,小店这就去准备斋饭。”
“小二请留步,贫僧吃肉,只要是牛肉或肉就上五斤来,再要一壶开水就可以了。”玄德和尚说,他将木盒放在无其他桌椅的一边。
店小二一愣,再次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和尚,问:“大师不是在大宋出家当和尚的吧?”
“不是,贫僧从西夏来。……说来也怪,你们大宋有问题的人真是有够多,贫僧每次上酒家吃饭总有人这样问。”
“噢,请大师不要生气,只是店中不常见他国出家人,小的打扰了,这就去准备肉食。”店小二离去。
店中其他食客有意无意的偷看玄德和尚并小声议论,玄德和尚早已习惯,端坐在长凳上闭眼静坐使用步过有痕,心说:开玩笑闲谈没有什么,只是不要对我有敌意就行。
不久后,店小二高音说一声“肉来啦!”端着两大盘肉迎上来,一盘全熟大块牛肉,另一盘后腿肉。将肉浸泡在卤汁中用大火滚煮后香气四溢,再用五味香料涂沫,肉盘还没有放在桌子上,玄德和尚已经嗅到香味,口中生津。
玄德和尚迫不及待地徒手拿起一块热气腾腾的牛肉放进嘴中咀嚼,随后点点头:“味道不错,和兽肉比起来却差了许多。”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五两银锭,举在半空道:“小二,贫僧有些乏累,饭后需要休息,烦请你收拾一间客房,这些银两可够?”
店小二喜笑颜开,双手接过银锭道:“够了够了,大师您慢用,小的这就去为您准备上好客房一间!”
水足肉饱之后,玄德和尚到客房中休息,这一睡便是一个半时辰。
————
醒来之后,端坐在床沿边,伸了长长一个懒腰,一摸光头,自言自语:“这一觉睡得可真踏实,身上的疲惫好像都没有了,嗯……该上路了!”
左手伸到背后去摸木盒。来回摸索几番,浑身血液骤然冰凉,立即回转过身,等到看的清楚时倒吸一口气,指着床铺里面厉声道:“差一点被你吓死过去!”
急忙从床铺的深处拿出木盒来上下查看,心说:幸好木盒还在,丢了木盒我性命不保!这样惶惶不可终日实在是不舒服,应该尽快回到西夏才对。
快速整理衣冠,收拾行李,客房门传来敲击声,玄德和尚扭头看向房门,只是看着没有回应,待第二声敲击声响起,玄德和尚问:“何人?”
“大师,惊扰您了,大师睡得可好?”
“哦……不错,你来找贫僧有什么事?”
“小的没事,只是楼下有一个人已经等了很长时间,小的特来传话。”
玄德和尚眨巴眨巴眼睛,心想在这里没什么熟人,怎么会有人来找?
“那个人长得什么样子?”
突然房门被推开,还没有看见人,就听见一个带杀气的声音道:“和尚,我就长得这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