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屋内很快就要出人命!
李浩然抬头看那高举在半空中的巴掌,然后从椅子上滑下来,双膝跪下,将腰板挺得笔直,闭眼等死。
就听见屋内玄德和尚大喝一声,立即传来物体被炸裂声,茶杯落地摔碎声,一地的碎屑脏乱不堪。
门前下人听到屋内有异响,又害怕又不敢推开门,于是大声呼叫,将院内巡逻的卫队引来。
卫队的马队长身披护甲,手持宝剑来到门前举手敲打,一边敲打一边呼唤李浩然,却没有任何反应。
马队长向周围卫兵使个眼色,推门就要进去。
哪知这扇门突然主动打开,李浩然探出头来,面容憔悴,脸面苍白,就见他眼皮也没抬嘴唇动了动道:“你们所有人都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也不等众人回应,门再次关上。
“是!”马队长对着门一拱手,随后带着卫兵和下人离开。
屋内,坐在一张椅子上的玄德和尚余怒未消,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屑,又抬头看李浩然道:“浩然,愚兄看在和你有多年交情,同时你有恩于我,愚兄不会要你的性命。也相信你不会欺骗我,现在你将这前因后果仔细讲来!”
现在的李浩然相较于开始那会儿情绪稳定了许多,刚才在鬼门关前走过一趟,也许是因此变得坦然,但看他仍然是一个劲的摇头,一脸的后悔样,他不敢坐下,叹了一声气道:“玄德兄,是小弟的错,小弟不该请人来作画。昨夜至今思来想去就是因此而走漏了风声。”
“玄德兄啊!小弟对不起你,我说出整个过程之后,请亲手结束小弟的命,算是一命偿一命。”
玄德和尚并不回话,凶神恶煞一般瞪着李浩然,坐在那里用手使劲的佛珠,“咯吱咯吱!”
昨夜,李浩然送走范宽之后,一个人在密室欣赏这二件物品。
不久之后,有下人来传话,说是皇宫中来了太监,李浩然大吃一惊,这三更半夜,皇宫中来人是有什么事?
他不敢怠慢,将物品包裹好,出了密室之后仔细锁门。
初次与这个太监相见,太监站在府门门槛内,李浩然很是诧异,进出皇宫这么多次完全没见过这个人。
仔细打量这个太监,身高有五尺四,箭头眉,小圆眼,又长又尖的脸,一副笑模样,如果不是这个人身着太监服装,说他是个唱戏的也不为过。
李浩然来到这个人面前一拱手问:“这位大官,下官应该怎么称呼?”
太监轻声细语微微欠身道:“小的见过李中丞,小的姓赵,名一个字,海。”
“哦……敢问赵大官在宫中担任什么职位?”
赵太监小歪了一下脖子道:“李中丞是不是怀疑小的来路不明?”
李浩然顿时感觉自己的问题有些唐突,眼前这位如果是陛边的太监,可他的煽风点火,急忙道:“不不!赵大官,只是因为下官多次进出皇宫,却从来没有见过您,心中有疑虑。”
赵太监收起笑脸,拱手朝皇宫的方向道:“小的每日伴随陛下左右,专心伺候陛下起居读书,你没有见过我一点都不奇怪。要不然小的这就回去,让陛下重新派一位你认识的太监来?”
李浩然立即来到赵太监面前笑着脸道:“下官失言,下官失言!赵大官莫怪,请进府内就座。”
“不必了,小的来只是为了向李中丞传话,再有一刻钟的时间,陛下将驾临你的府上,小的来是提前通知你做好准备,小的这就告辞!”赵太监说完转身就要走出府门。
李浩然“哎呀”一声脚一软坐在地上。
人皇帝主御驾亲临,比天塌下来还要重大!大宋以往朝代也从来没有哪一个皇帝到官员家做客。李浩然越想越是发抖的厉害,几次尝试都没站起来,两旁看门的赶紧上去搀扶。
就见他隐隐颤抖的右手指着赵太监,左手拼命握成拳头,努力克制因为极度惊慌而抖动的牙齿,喷着口水好不容易一句话:“留……步,留步……”
赵太监回过身来到李浩然近前一拱手,面无表情问道:“李中丞,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小的?”
就见李浩然脸面涨红,双眼要瞪裂了一般,他伸出右手抓住赵太监手臂,因为用力过大,疼得赵太监大呼惊起!
李浩然断断续续的问:“你,你,玩笑?”他实在难以控制自己的嘴巴,呼出的热气在空中打着卷儿。
赵太监摸摸自己疼痛的手臂,皱着眉头道:“看你这个样子,如果陛下来了,一定会惊驾,我这就回去禀明陛下!”
李浩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扑到赵太监身上紧紧抱住,抖动的嘴急切的道:“不要不要!下官会用全力准备!陛下能驾临寒舍是下官三生有幸,祖坟冒了青烟啊!”
赵太监费力地将李浩然推开,笑着轻声道:“好,李中丞,你快些准备吧,我这就回禀陛下。”他说完头也不回的快步走了。
李浩然一直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中,他甚至与看门的两个下人拥抱、庆贺。等头脑一凉,一个关键问题出现在脑海中:陛下深夜来访有什么事?
转过身去要找赵太监了解清楚,再找那个太监,早
就不见了踪影。
能够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李浩然干脆不去想,进到府内安排一切。
他派出人去买好酒好菜,这个时候多数人早都已经睡下,但是一听到重金购买菜肴,一个个像打了兴奋剂一样从跳起来。
派出去的下人多收获也多,半刻钟后,厨房门前就堆满了箩筐,各种海鲜、名贵肉类、叶绿鲜菜堆得高高的。
时间到,府门大开,府内灯光辉煌,整洁庄重,无人走动,高树不摆,蛙声低鸣。
李浩然携全院三百余人在府门后跪着,那些护卫则不带兵刃在一旁站得笔直,手心中冒汗的程度不亚于李浩然。
跪着跪着,李浩然就觉得在府门方向,眼角余光察觉到一片朱红颜色的前摆在晃动,赶紧快速的看了一眼,一对脚尖在前摆下前行,那是皇帝陛下穿的鞋!
他立即叩首,在场将近三百余人全部跪下,高呼万岁,气场震撼,场面宏大!
来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大宋皇帝宋仁宗。
就见来人:顶上无冠,金带束发,脸长下尖,面皮白净,细眉长眼,正鼻薄唇。身着朱袍,团绣纹龙,黑带束腰,双手背放,上身挺拔,直立。
宋仁宗此时才二十六岁,这一身皇室装束的帝王气势不造而自来。往平地一站,仿佛空气中的污浊被排尽,冷肉冻骨的寒气百侵不入,蛇虫鼠蚁自觉回到洞中,恶鬼邪神被逼退百里之外!
远看这个人,仪表堂堂,英气焕发,威严产于无形中,锐气来自举止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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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仁宗见眼前跪着一大片人,心中有些不高兴,站着没动,声音不高不低说道:“李浩然!朕来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不许高声迎驾,不许劳民伤财,不许兴师动众,你全当耳边风了?!”
李浩然差点就吓死过去,他头也不敢抬,趴在地上勉强打起精神回复道:“回,回陛下,臣下…没有,接到这样的旨意…”
“噢?朕亲自派出的小太监没有吩咐你?”
“回陛下,确实没有,他只是向我传达,您要驾临的情况。”
宋仁宗点点头,道:“这个小太监真误事,朕回到宫中必然处置!”
“李卿家,不知者不怪,你起来说话。”
“是。”李浩然谢过宋仁宗就要起来,但觉得小腿肚子的肌肉硬梆梆,无法控制,幸亏身旁的下人眼疾手快将他扶起来。
在李浩然站稳之后,那两个下人又立即跪下。
宋仁宗就站在李浩然面前。就两人身高而言,李浩然要比宋仁宗高一点点,宋仁宗道:“李卿家,抬头看着朕。”
在等级制度十分森严的官僚社会,小官见了大官从头到尾都要弯着腰,何况是与皇帝面对面讲话,更不敢直接与皇帝对视。
因此李浩然只是稍微挺起身,看上去还是弯着腰,最多只看到宋仁宗的腰带。
宋仁宗见眼前跪着大批人有碍交通,道:“朕今夜突然来访,给你们添麻烦了。朕来此不为吃也不为喝,你们为朕准备的酒菜,朕就赏给你们吧!”
在场的几百喜,刚才买的什么好东西,他们可都是看见的。刚想高声谢过陛下,突然想起之前陛下说过不允许高声呼叫,只好将兴奋都写在脸上。
李浩然很高兴,皇帝没有生气比任何事都还要好。宋仁宗小声告诉李浩然想私下交谈,李浩然答应了一声,带着宋仁宗到他的书房。
所有的下人都自顾自去厨房准备吃喝,两人所在的书房极其安静。
宋仁宗端坐在椅子上,李浩然依然弯着腰低着头站在他旁边,安静的环境让他可以听到自己“嘭嘭”的心跳声。
宋仁宗开口道:“李卿家,深夜找你没有大事,只是听闻你家中近来得到稀世宝物,想来开开眼界,不知道李卿家可愿意?”
这段话让李浩然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刚刚恢复平静的心又提到嗓子眼,幸好他已经适应了在短时间内惊恐连连的感觉,除了浑身时不时又热又冷之外,站的还算稳当。
李浩然道:“回陛下,臣下确实得到两件宝物,但那只是一位高僧朋友暂时寄放,不知是什么人向陛下讲述此事?”
“是朕的一位朋友告诉的,怎嘛,你想知道他是谁?”
李浩然大惊,连忙跪下道:“臣下不敢,臣下罪该万死。”
宋仁宗一皱眉头,身体前倾伸出手将李浩然扶起,道:“起来起来,这不是在宫中朝上,就当聊天闲谈,朕看你过于的惶恐。”
李浩然连连点头称是,带着宋仁宗到了密室门口。
正要开门时,李浩然突然感觉不对劲,是哪里有问题……,噢!有了宝物之后,怎么就那么巧陛下来了?难道其中有诈?
他弯着腰,慢慢转头,挑着眉毛就要偷眼看宋仁宗,从脚往上……
到朱袍前摆……
到了腰间……
到了胸前团绣纹龙……
到了颈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