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王舞反应如此之大,何让笑了笑,扭头看向东方。此时太阳快到了正中,世界大亮,可以清楚的看到第十六座防御城墙上闪烁的零星白光,那是城墙边挂着的铁链和武器架上刀枪的反光。
“我已经决定,就在接下来的时间选一个合适的日子,向官府递交辞呈,最迟在年底前。”
王舞惊呆了好一会儿,眨了眨眼问:“让哥哥,这也太突然了吧,你什么时候做的决定啊,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转眼就不干了?”
何让抬手轻轻一指躺在一旁的净空和尚道:“因为他。”
王舞大惑不解,想了一会儿道:“我不明白,净空和尚并未造成什么大祸,只是怕这怕那而已,让哥哥不想做止兽人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还记得我们三人在龙州爬石梯那一段?我和他有短暂交流,虽然说的不多,但他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才明白,击杀兽类并不能治本,我们很多人都已在无法挽回的边缘。”
王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相处十来年的人似乎一下子变得陌生,王舞道:“让哥哥,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是这样的人呐,怎么会因为一个和尚的几句话就改变了态度?”
何让听完抿了一下嘴,心中静静地说:你不也是因为一个和尚改变了对我的态度?
他道:“这对我来说或许是迟来的觉悟,我的双手每一条纹路里都沾满了兽血。都说杀生太多,迟早要还,也许我现在收手,到时候要还的就不用那么多。”
王舞若有所思,两个眼珠斜着看向地面,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着他那一把斜靠在木屋旁的大刀,缓慢道:“让哥哥说的也有道理……这么说来,我也不做止兽人了,我们一起卸甲回家……,可这样一来,这道城墙就只剩下一个止兽人,谁来保护龙州?”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也不是现在就不干了,晚一点,我会写信交给返回龙州的护城人,让他转交官府,让居甘寺派来新的止兽人,在这之前,我依然在。”
“你刚才说要和我一起不干,是真的吗?”
“是啊,我们是一队的,如果你不干了,留下我来也没有意义。”
一对的,形容的多好!何让终于从内心深处涌上来了一些高兴,脸上也流露出一点自然的笑容。
“哎呀,这净空和尚到底什么时候醒啊,”王舞挪到净空和尚的脚旁,伸手在他硬邦邦的小腿上狠狠的捏了一下,王舞觉得这一下力道十足,几乎都要扯下肉来,但净空和尚依然一动不动。
何让收起笑容道:“还有一件事是关于他的,你要听吗?”
“他有什么事啊……,话说回来,一路上你们两个交谈的最多,都说了些什么?”
何让顿了顿:“可能他之前的生活环境是我们难以想象的,小师傅似乎不喜欢太多人的地方,他将昨晚上在你家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我了,他感觉并不好。”
“……是说我家里那些下人吗?这没有关系,等我回去之后把他们通通赶出去就行了。”
何让摇摇手道:“舞儿,我知道你说得出来做得出来,但不要胡闹,把下人们都赶出来,谁来照顾你的父母?你家那么大,谁来打扫卫生?”
“这……我……”
“小师傅想
离开,但又碍于你的盛情,所以找我诉说,看我有什么办法没有。我一家人上下四人而已,是个清静的地方,如果他不嫌弃,可以到我家来暂住,不然他真的就要离开了。”
王舞低着头,一言不发,深深的皱着眉,心中各种情绪在翻滚。何让说的大部分都有道理,如果自己耍脾气,硬要净空和尚留下来也没人能阻拦,但……
何让见她没有动静,继续道:“我们两家并不远,你可以在任何时候来探访。”
……,我能说为了看一个和尚专门跑去朋友家里吗?我能在半夜想见他的时候偷偷从窗户上的破洞看进去吗?在我困得实在支撑不住以前,能一直听到他讲话的声音吗?
这是不可能的!强行留下他,他会过的不开心,也许哪一天悄悄的就走了,我和他非亲非故,毫无理由,将他留下来……
……
内心五味杂陈,忽然发现视线的下方有些模糊,可不能让这份情绪流露出来,狠狠的眨两下眼,将它压回去。
“舞儿,你觉得怎么样?让净空和尚来我家暂住。”
王舞抬起手,将脸上的粉红面纱向上提了提,斜眼看了一下如尸体一般的净空和尚,故作毫无感情道:“就按他的意思来吧……”刚说完,心中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又黑又满……
“好!等他醒来,我会转告他。”何让道。
王舞扭头看向东边,眯着眼,尽可能将目光往天边延伸。
这就是近在眼前,远在天边的感觉?是否正是有缘无份的含义?
很不甘心啊,请你先不要走,哪怕就在龙州里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只要感觉到你还在,我就安心了。
她突然站起,三步走出小木屋,面朝东方叉着腰道:“这里面空气太闷了!让哥哥,我到外面透透气,顺便看看周围的设施是否安全,一会就回来。”
还没等何让答应,王舞独自一人往北方走去。
何让没有追上去,他太了解王舞的性格,所以只是背靠着木屋,稍微歪着脑袋看着王舞的背影,小声的自言自语:“舞儿,这一次我不能安慰你了。”
看了一小会儿,将视线收回,然后眼珠子来回转,思索着下一步该做什么。
突然他的左耳听到有人小声呼唤他:“何施主,王小姐走远了吗?”
何让惊得几乎要原地弹起来,他的喉结抖动了一下,立马转头看向净空和尚,自己一脸的诧异。
见何让没有反应的瞪着自己,净空和尚抬手向外面指了指,又问:“王小姐,走远了吗?”
何让也不知怎么的赶紧向木屋外探头,发现王舞走出去有十多丈远,又连忙回过头来点了点。
“哎哟阿弥陀佛!”净空和尚叫了一声赶紧坐起,两只手抱着右脚的小腿肚子上下搓,嘴里一直强压着声音道:“可把贫僧痛死了!王小姐武力真是惊人!”
何让稳定了心神,由于看不见净空和尚的脸,所以只是快速打量了一下道:“小师傅,你能听得见我讲话?”
“可以,字字清晰。”
“不对呀,为了不把你吵醒,我用技招捂住了你的耳朵,你应该听不见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