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眼睛好一点了吗？”
头上响起温和的声音，龚龑用力睁开被闪光弹晒到还在流泪的眼睛，看着面前那位穿着sa驾驶服的青年。
即使他的面容是如此陌生，但是龚龑也知道他是谁。对于「读心者」而言，辨认彼此的唯一特征，就是对方的「心」。
“银大哥？”
“唔……几年没见了，小龑你长大了啊。”青年笑着说道。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感，龚龑冲上前去抱住了那位他曾经的挚友和兄长。
“master！”背后传来了那少女的声音。龚龑赶紧松开了自己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站到一边。
银发的女孩依旧板着脸，缓步走到「银」的身边说道：“master你的动作慢了96秒。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情了呢。要是不能立刻去支援你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啊。抱歉，小可。运送机体的拖车遇到了一些麻烦，我尽快赶过来了。”青年不好意思的说道。
小可？是那女孩的名字吗？龚龑心里琢磨着。
“不……没关系……幸好对方没有重武器。”被称作小可的女孩毕恭毕敬地行着礼，退到了青年的身后。
“银大哥……这是……”指着他身后的女子，龚龑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抢在青年发言之前，银发的女孩便挺起胸膛说道：“吾之名为妮斯可，是为告死之天使。吾主银雷的忠实骑士。”
看着迷惑的少年，青年笑着说道：“银雷，那是我现在的名字，以后也请用那个名字来称呼我吧。她是我的新搭档，叫她小可就好了。”
“master！我可没有同意让除了您之外的人那么叫我！”妮斯可立刻就提出了抗议。
无视了女孩的抗议，银雷接着说道：“她是我最重要的人哦。我们一起出生入死过。”
“最重要的人……吗？”龚龑喃喃地品味着这几个字的意味。妮斯可环顾着四周提醒道：
“master。是时候该移动了。mss和警方已经过来了。我们被照面的话也会很麻烦。”
“哎呀呀。闹成这个样子，回去报告会很难写的啊。”银雷像是很伤脑筋地说道。
“银雷……大哥……我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龚龑抬着头问道。
“说来话长，我们还是一边移动一边谈吧。”
妮斯可不知从那里开来一辆吉普，龚龑和银雷爬上车，妮斯可便踩下油门，朝着城市的东面开去。
“我是mss的特工。”银雷突然开口说道。
“咦？”龚龑没能一下子理解银雷的话。
“9年前，我离开龚家的时候，其实是应招加入了mss。”
“这……这种机密的事项，告诉我这样的外人……没关系吗？”龚龑吃惊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因为我相信你。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秘密可言。”银雷淡淡地说道。
“……”龚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来。银雷举起一只手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问那个女子的事情吧？”
“散香……她叫散香……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变成了那样……”
“她……她是一个境外间谍组织的成员，这是我们所掌握的情报。那个间谍组织正在执行什么计划我们暂时不得而知。但是，我们知道的是，你口中的散香正在窃取我们的机密。她多次黑客攻击了我们的服务器，窃走了大量的情报。我们本打算在不刺激到她的情况下逮捕她的。没想到还是发生了这样糟糕的局面。”
“不！散香她是为了对付恐怖分子才……”龚龑立刻大声抗议。
“你是被她蒙骗了吧！我认为，她和那群恐怖分子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开车的妮斯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龚龑的话。
“这不可能！她被那些家伙袭击过，她昨天还救了一列轻轨上的乘客。”
“天真！太天真了！为了骗取你的信任，使用一些苦肉计什么的，不是很常有的事吗？”妮斯可摆出了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
“欺骗？我不认为她曾骗过我！”龚龑大声说道。
“嚯？你是指读心吗？”妮斯可突然停下了车，她转过脸，用她那银色的瞳孔盯着龚龑说道：“那你试着读读看我的心。”
“……？”
龚龑顿时哑然了。即使再怎么样集中精神，他也无法「看清」妮斯可的心。虽然的确应该是属于「人」的意识才对，但是却根本触摸不到实体。
“那是因为，她和我一样，都不是人类啊。”妮斯可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这样惊人的事实。
“小可！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这样说自己！”银雷皱起了眉头。
妮斯可却说道：“抱歉了master，我这是为了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所在。”
“不！这怎么可能呢？你一定在和我开玩笑……这个笑话可一点不好笑。”龚龑干笑着说道。
“笑话？那你给我看看这个！看仔细了！”
女孩将她的右手伸了过来，龚龑看到了上面的那个弹孔。他这才想起来，为了救自己，妮斯可还受着伤呢！
但是，手臂的弹孔周围却一滴血也没有。虽然能看到暗红色的肌肉吓人地翻卷着，但是从伤口露出来的，却是一些如同电缆一般的管线，以及一点点金属色的骨架！
“！！”
龚龑吓得向后仰了仰身体。妮斯可却接着说道：“她和我一样，即使我们看起来再怎么像人，剥开伪装之后，里面也就是这些伪造物罢了！”
“赛……赛博格？”“拟似人格量子计算机。这是我们的名字。我是编号为2的告死天使。而她，则是编号为x的秘天使。虽然不知道她为何没有数字编号，大概是在我之后被制造出来的吧。也算是我的后辈了。”
“制……制造出来？”
“对……实际上，我们都是j国大和重工制造的计算机。我因为一些因缘巧合，现在与master一起行动。但是，她的话，根据我们的情报，她是在为大和重工工作的间谍吧。”
“不！这不可能！”龚龑拼命摇着头。“我的的确确读到过散香的心！她肯定没有骗过我！而且，她那前后判若两人的行为……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人格被重写了吧。”
“人格？”
“说老实话，我也吃了一惊。我原以为拟似人格电脑的人格数据是不能随便更改的，但是事实证明我错了——她那一枪可是真想要了你的命啊！要是我的动作慢了1秒钟的话，你铁定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妮斯可道出了残酷的事实。
“小可……你说那是1的人格，还是黑闪的？”银雷突然插话问道。
“master，说实话，我很难确定。她的记忆似乎很混乱，而且还有一些无法解释的奇怪举动，我只能说，这是人格重写造成的后遗症。”
“等等……你们刚刚提到的那个黑闪是谁？”
“我曾经的搭档……因为一些事故……她已经不在人世了……”银雷面无表情地说道。但是龚龑却读到了他心中的悲伤。
“对不起……”
“不……如果你想听……我会告诉你的。毕竟，那是我需要面对的过去。”
“但是……这和散香有什么关系呢？她认识你和小可吗？”
“不，我们不认识她，只是在这个案子里接触到她的。之前，我们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说实话，小可向我报告说你也被卷进来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呢。但是因为之前我们还搞不清楚状况，所以一直采取着监视的行动。”银雷补充道。
“那之前……我们发现的监视者，都是小可咯？”
“对，你可能不知道，散香她在你遭遇炸弹狂的那天夜里就曾经想干掉你，是我吓住了她，她才没有对你动手。”妮斯可插嘴道。
龚龑慢慢摇着头。“不对……我能感觉到，在我们相处的这几天里，我们确实是真诚相待的。就像同伴那样。我帮助过她，她也帮助过我啊！”
银雷突然伸手抓住了龚龑的肩膀。“你的的确确是用心去确认过这件事的吗？”他正色道：“而不是被其他什么所迷惑了？”
“我……”龚龑低下头，回忆着与散香相识的这短暂的几天。虽然短暂，但是却有种如此漫长而永恒的感觉。“她是一个善良的人！她是如此渴望着我能成为她并肩的伙伴！这样的散香，不可能是恐怖分子的同伙！”龚龑抬起头大声地说出了自己心里的话。
“你这么认为的话。那就是这样没错了。”银雷突然说出了让大家都大吃一惊的话。
“master！你的这种说法也太没有说服力了吧！证据呢？”妮斯可大声抗议着。
“这是读心者的特权。读心者面前，没有虚假的心。我们是能够直视真实的人。”
“就算master你这么说也……”妮斯可不满地嘟囔着，但是她似乎没有要反驳银雷的意思。她重新启动了吉普车，离开了滨河路。
“我们……这是去哪里？”龚龑问道。
“送你回去。”
“回家吗？”
“去机场，送你回上海。”
龚龑一下子呆住了。“回上海？为什么？”
“你老爷子的拜托。让我在你脱线的时候把你揪回来。我很久没插手国内的任务了，这次大概多半为了你。”
“不！我不回去！”
“嗯？”银雷有些吃惊地看着倔强的少年。
“我想要……去找到她……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小子给我滚蛋回去吧！这事儿你管不了。”银雷板下了面孔。
“不……我不能看着她掉进深渊里……我曾经和她约定过，如果有一天……”
银雷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那不是你该做的事。你的任务，是好好回家去。继续扮演你的学生。在适当的时候，为机体的开发测试工作贡献你的力量。该干啥干啥去！”
“不……那样的日常不是我想要的！如果不能确定我自己的心的话……我根本不可能再回到我扮演的那种角色里去！”
银雷眯起眼睛说道：“我以为你知道你父亲给予你的期望——他不是希望你能成为有资格和力量接得下整个龚氏家族家督之位的人吗？”
“父亲是不会强迫我的。如果我回答不愿意的话，他大概立刻就会让堂兄来接替家督的继承权吧。”
“喂！你是认真的吗？”银雷看着他曾经的弟子和朋友。“真的想放弃现在的一切，步入我们的世界吗？”
“现在的我，只是想看到最后罢了……”龚龑闹别扭似地将视线投向别处。
“……哈哈哈哈。”银雷突然笑了起来。龚龑不解地望着眼前的青年问道：“你笑什么啊？”
“嘿嘿。这样也好嘛。在成年之前，你就尽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好了。然后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再决定自己想要生存下去的那个世界。”
“选择……世界？”龚龑似乎理解了银雷所说的世界——白昼一样光明的世界、黑夜一般闇沉的世界、以及如薄暮一般美丽诱人又充满了危险的世界——银雷和散香所在的世界。
“男孩子和女孩子不同，想要任性的话，就趁现在认认真真地任性一会好了。当然，这可是一辈子只能任性一次的事情，所以，你可要好好想清楚咯！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
“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龚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但是……我甚至不知道……我将要去做的事情，到底是对是错……”
将手轻轻放到少年的肩上，银雷笑着说道：“还记得当年，你问我我是什么人的时候，我的回答吗？”
“正义的使者……吗？”
那种戏言一般的回答……龚龑心中默默说道。
“那可不是戏言哦。”仿佛看穿了龚龑心中的想法似的，银雷举起手指说道。“听好了，所谓的做正义的使者呢，就是去贯彻自己的正义啊。”
“自己的正义？”
“自己认为对的事，自己所认同的事，自己拼上命也想做的事、想拯救的、想保护的一切。那就赌上自己的命去做。就这么简单。”
龚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种说法也太……太自我中心了吧？不……简直有些强词夺理了啊！”
“事实就是如此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正义。在你看来是正确的事情，在另一些人看来可能就是邪道。迎合大多数人的认同？那少数的人怎么办？他们也有着应当被认同的理念。所以想要用自己的力量让每个人都幸福是做不到的。身为正义的使者，我们也只能拯救被正义的一方所选择的那些人罢了。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贯彻自己的大义。所有被我们打倒的，那就是恶！因为邪不压正！”
“如果……现在的我……想要去见那女孩的话……”
“那就去吧！”银雷使劲地摸了摸龚龑的头。“但是我不会帮你。你就自己摸索着走下去吧。但是如果你站到了我的对立面，那我会毫不留情地修理你。”
“我……”龚龑低下了头。
“也许你和那个女孩真的经历过一些值得去贯彻自己正义的事情，但是我的背后有国家利益的存在！”
“国家利益……这是您的大义么？”
“现在的你，不用理解也没关系。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好了。”银雷拉开车门让龚龑他们下车。看着少年有些迷茫地踏足在黑暗的街道上，银雷突然又喊住了他。
“我想想……嗯……虽然你的身手是我教的，但是在这方面你完全是个外行。那么妮斯可我就暂时留给你好了。她是个好帮手，会像帮助我一样，忠实地履行守护之剑的职责的。”龚龑看了看身边那位面露冰冷表情的银发少女。妮斯可欠了欠身说道：“是！master！”
“最后告诫一句。相信自己的心。因为读心者的大义，就是严守自己的心啊！”
“遵从自己的心去行动的正义和国家民族不会冲突吗？”
银雷抬起头，像是要望穿夜色的深沉一般说道：“黑暗世界的路很长，而且没有尽头。唯一的同伴和武器就是你的意志、你的信仰。因此，在真的选择到来之前，好好地去看，去听，去感受。然后，努力的走上去吧。就算伤痕累累，也不要停下你的脚步。”
龚龑用力点了点头。被荆棘所缠绕、沉入黑暗之中的女孩的影像在脑海中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了。
散香，我一定会履行我许下的诺言。
少年转过身，将那个小小的盒子紧紧攥在手中，朝着深深的夜幕踏出自己的步子。
终章完
ed：
那一天，我所接触到的，你的眼眸失去光彩的瞬间，于是我的时间便停止了流动
即使我的音声传达不能传达给任何人了，我也依然在不停地呐喊
仅有最后的希望，仰赖那遥远的记忆。我回到过去
于是这永恒的爱，映照在这颗悲伤的星球上
在瓦砾的漩涡中飘然落下，悲伤的眼泪映照出未来
无论多少次我都将轮回
由黑暗中浮现的光所描绘的序章，纷繁缭乱的在眼前掠过
即使是对这样的我来说，你也是不可或缺的。那最初的温存
穿过遥远的时空，再一次，用困乏的心，点起了希望的火焰
这被悲伤所包裹着的邂逅，永恒的爱
陷入了悲伤的漩涡之中，眼泪将愿望紧握
振动翅膀飞向未来~
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谁而与孤独相伴
这邂逅与离别，来回循环了上千次
那连接明天的背后的翅膀请不要将它掩藏
相信镌刻于内在的宿命
以此为关键，仰赖那遥远的记忆，轮回于过去
于是这永恒的爱~映照在这颗悲伤的星球上
我的唯一愿望，即使我消失了
我的心意也不会改变youstayigo
强击装甲前哨战第一卷——蜃楼魅影（上）全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