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午后,空气中散发着浓浓春意。
汾水市交通局稽查大队所在小楼二楼朝南的一间办公室里,黑色的真皮沙发上斜躺着一名衣衫不整的青年。
他叫何不忘,大队前年招进来的稽查员,这天并没有参加接待室里例行的扑克大战,而是歪在这里补觉。沉重混乱的脑中还是昨晚卡拉ok包厢里的那些画面:旋转的灯光、刺耳的音响、大大小小的酒杯……还有没钱买衣服的女子。
接待室不断传出阵阵起哄声,应该是有人赢了大牌催对方付钱。
没有人注意到过道里缓缓的出现一个黑色的旋涡,慢慢的,旋涡变大变高,象一道迷你的黑色龙卷风在走廊里一扇门、一扇门的向前跳动着。
龙卷风在局长室门前停了一下,中间竟传来依稀的童声:“他姥姥,这个胖子倒是真能干!”
“是呀,一对二竟然没落下风。”光影中有人应着,听声音却象一老太。
“他们的本源太差了,再找找吧。”老头声音未落,旋风向前继续移动着,慢慢的挪到了稽查二科门前。
“他姥姥,这小子不错,正好又是一个人,就他吧,怎么样?通道预设时间快到了!”
“没办法了,算他倒霉吧!”老太的声音叹息着,龙卷风从门缝一闪而入
……………………
何不忘喜欢做梦,因为除了极少数象大地震、鬼压身之类的恶梦以外,他所有的理想都是在梦中实现的。
比如同桌的清纯美丽女同学主动递纸条给自己,比如穿着印有“清华、北大”字样的条纹运动服雄纠纠、气昂昂的走进一所从来没有去过的校园,比如招聘市场上几十个人事经理激动不已的大声呼喊着“何不忘、何不忘”,比如见到美若天仙的女子自己不再面红心跳对方也主动微笑示意,又比如交通局里的那些处长、局长们个个对自己点头哈腰摇尾巴等等等等。
可是这一回,这梦也太长了吧!
黑色的圆形隧道中有一节黑色的车厢,黑色的车厢冒着厚厚的黑烟,不对,应该说是拖着黑色的长尾巴,偶而暴闪出一道刺目的白光让人脑袋一紧之后才是一阵刺痛。何不忘不怕隧道,自己所在城市如果坐火车到外面去,总要穿过几十条长长的隧道。可是这一次梦中的隧道似乎永无尽头,而且自己对隧道那一头的世界没有任何的知觉。
何不忘想:“算了吧,既然醒不了,就这样睡呗,到时候张副科长自然会喊人。”
就在他这个念头结束的瞬间,黑色隧道明亮起来,车厢的每一个角落也都变得清晰可见,何不忘“看”到自己面前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老太太右手端着一只银色的盒子对着自己,左手小心的调整着盒子上的什么开关。
虽然知道在梦中,何不忘还是有些好奇,开口问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还是放松精神,别想太多,否则你老命不保。”老太太旁边穿着蓝色长衫的长发小伙闭着嘴回了一句,脸上带着似鬼非鬼的坏笑。
“这又算是什么梦,乱七八糟的!”何不忘在心中感叹了一句。 “不好,张副科长他们不会自己去了吧!”何不忘猛的坐了起来,半梦半醒之间他突然想起下午科里还有一个稽查行动,别的不重要,行动后每人200块的劳务费可不能少了呀!
何不忘发现自己摔倒在床下,小腿很痛,很真实的感觉。根据经验在梦中的痛不象是这样。咦!怎么是一张床呢,不是睡在沙发上的么,难道还是在梦中?何不忘揉着小腿继续迷惑,梦中梦,作为梦场老手,这种情况他也碰到过。就在前几天,他还成功的在梦中突破另一个梦,最后好不容易才醒过来。
何不忘发现今天这梦挺现代。
房间中平整如境的墙面洁白却不刺眼,内嵌的窗户是一整块明亮的玻璃,窗外是久违的绿色森林,参天巨树十分逼真,和汾水城中公园的那种水货仿真树完全不在一个档次。在另一面墙上,又内嵌着一块大大的屏幕,滚动着看不懂的文字。屏幕右上角是一块电子钟,显示着:
217年3月16日16:08分56秒。
“什么破钟,数字都少了一位!”
何不忘歪了歪嘴笑了,他挺高兴的,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梦终于又开始不再无聊了。他想:“这时…要是能够再出现一个美女护士就好了!”
有时,梦中的想法真的很容易实现。
房间的门无声的滑向两边,一名戴着蓝色帽子,穿着贴身护士服的女子出现了。长的么,不算太丑,还行,小脸圆圆的肯定没动过刀,眉毛也没修,牙齿没整过,跟昨晚ktv中的小姑娘是没法比,不过到也有一种原始而朴实的美。眼睛倒是挺大,不过没神,身材么,凹凸还算有致,主要是衣服挺紧身。
何不忘灵机一动,想既然是梦中,看看能不能轻薄一番。他发现梦中的自己胆也变大了,伸手去搂护士的小腰时竟然没有太激动。
“啪…啪啪!”何不忘看到了满天的星星,脸上的疼痛和小腿上的一样真实可信。
“想占老娘的便宜,我看过的传送客中你还是第一个,胆子挺大的呀!”小护士一脸冰霜,右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心想这家伙的脸上的油怎么会这么多,早知道就正踢一脚了。
“醒醒吧,这不是梦,你被我们传送过来了,现在就是217年,对你来说,就是……。”小护士低头看看床上的标签,上面标明了这一个传送客的极点时间,她熟练的心算了一下,点点头道:“5000年,还不错,不算太老!”
看见躺在床上的家伙依然是一脸的迷惑,小护士倒也不奇怪,伸手递过一个小型耳机样的装置,示意何不忘戴上头上。“自己看吧,这都是真的,忘记过去的你,你现在就是我们部第56号传送客。”说完掉头出门,房门自动关闭严丝合缝看不出一丝痕迹。
何不忘头上戴的装置并不是耳机,因为他听不到任何东西。可是却有画面、声音、文字等各中住从大脑里冒出来。起初何不忘觉得头很痛,极不适应,可是片刻之后就舒服多了,仿佛脑中在放着一场全息电影,而电影中的内容让他“啊!”的大叫了一声坐回了床上。
电影是这样开始的:
对象语言识别:……华美省,汉语
信息传送速率:1800et/s
中断模式:自动
传输级别:e级
传输内容:世界基本常识
开始…………………
你好,你现在位于华美省安全部第二研究分院,时间是………………
随着信息的不断传送,何不忘的觉得自己似乎在坐过山车,每当心脏跳动的快要爆裂的时候,头上的装置总会传来一道莫名的刺激让自己平静一些,好让他继续下面的“学习”。
何不忘把这玩意儿称为学习机,现在里面正好放到怎样使用现在这个“世界”中“净器”,也就是马桶。“在高等级公寓中,净器可以用大脑指令放出,你只要想到这几个符号,按…顺序组合……”
等到何不忘摘下“学习机”时,窗外的天色已晚,虽然仍不十分相信脑中“看”到的震憾信息,何不忘还是尝试了一条刚刚学到的简单指令,用大脑发出了“吃饭”的要求。
房间的另一面墙壁自动滑开,送出一张精致的金属餐桌,上面放着一份绿色糊状“营养套餐”。这一切,似乎…这一切都是真的了。
自己竟然来到了5000年后的未来,国家的概念已经消失,只有一个叫“盛治联邦”的存在。联邦由几个省共治,分别是华美省,大概位置就在从前的亚洲和欧洲。(他吃惊的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把2017年称为从前,这忘本忘的也实在太快了);然后就是留洋省,应该是原来的大洋洲,不过地球的大陆似乎变动很大,位置也不在原来的地方了;还有西番省,原来的南北美洲,现在似乎重叠的许多,幸好当年地理学的不错,还看的出来;南黑省,从前的非洲;还有两个省名字简单好记,南省、北省,正好对应从前的南北极地区。
此刻何不忘自己则位于华美省省会唐城中。望着窗外满天的繁星和远方的灯河,何不忘发现自己是意外的平静,好象已经坦然接受了这莫名其妙的“穿越”。他甚至在暗中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被穿到别的省,因为至少这里还有人说着听的懂的汉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