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忘顺着人流走出车站,不大的广场上很快就只剩下他一人。
记得资料中提到京城有4000万人口,但地处京城快运总站的何不忘此刻却连问路的人也找不到一个。当然,他其实也不需要问什么路,因为他脑袋中根本就没有一个想去的地方。安全部是他知道的,但如果不是快要死了,他是决不会回去,他可不想动不动脑袋上让人扎上一针。现在的他对京城几乎是一无所知,除了几个干巴巴的数字。
他信步向外走去,想起当年自己第一次到京城的样子。
那是去见京城大学的女朋友。高考时他没考好,只能与女朋友两地相思。花了几个月的伙食费攒了张机票,兴匆匆地飞到京城。那几天是多么美好啊!和女友徜徉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吃着各种小吃饮料,逛着公园商场,累了以后就回去睡觉看电视再睡觉。
然后…好象就没有然后了。
何不忘使劲的摇了摇头,把自己从5000多年前的回忆中拽了出来,心想算了吧忘了吧,新人新气象,哥们儿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找一地儿住,找一活儿干,总得先生存下来吧。这不,京城想多了,连京味儿都出来了。
他四处张望,没寻到电线杆儿,当然更没见着小广告。目视范围内,没有垃圾箱的影子。上学那会儿,上铺的兄弟说过,最快找工作的方法是:找一垃圾箱,翻堆旧报纸,挨个打电话。
走到街上,总算见到了人流,不过步行的人们都是行色匆匆,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在等着他们。有的一边走一边划着电子屏,耳朵上还塞着小耳机,嘴里不停地叽咕着什么。要不是人行道设置科学合理且到处有全息提示,他们准得撞个满头彩。
何不忘有些茫然,生活没有方向。
不过他也有些兴奋,果然是全新的开始,他现在有一种新生的感觉,仿佛从这一天开始他的人生被reset了。就是那个路由器上最不好按的按钮,一般把铅笔尖捅断几根也不会有效果,这次他到是真的清零重生了。
好歹在大学中也打过零工,发传单、送外卖、端烤翅什么的记不太清了,反正脸皮什么的他早已练出一定火候来。何不忘扯住路过的一大叔。
“大哥,我想问问哪儿能找份活干干?”何不忘嘴挺甜。
大叔象看神经病一样看了他一眼,挣开袖子快步离开,一个字也没肯施舍给他。
“阿姨,我钱包被人偷了,您看能不能借点钱给我,我好坐车回家。您留个地址,我回去后肯定还您。”何不忘想试试丐帮的招数。
看着挺面善的奶奶脸皮一皱:“我活了167岁,你这招见过几十回,你要是东西真被偷了,不会打110呀。110打不通,你不会打911呀,实在不行,还可以打120……”
何不忘赶紧跑,碰见唐僧的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孙女儿了。
记得哪位圣人说过:时间是世上最公平的东西,即使你是玉皇大帝,呆在天上,一日如年,那生命还是会一天天过去,身边的人和事总会不停的改变。比如今天被孙猴子骚扰,明天为嫦娥忧心。
此刻,何不忘对这句话的理解是最为深刻。未来的世界一样不好混,严格来说比从前更难。要不是兜里有一张快运卡,可以到车上混点吃的,短时间内不至于饿死,那他现在一定会对未来绝望的。
不过严格说来他现在已经是呆在未来,所以说他应该也算是绝望了。
安全部内t组的监控室里,还是那位5号监控员,有些同情地望着屏幕上茫然四顾的56号目标,心想这下你总该吃到苦头了吧,竟然会拒绝部里的offer,真是脑袋被门夹了。
这句话是他从另一个传送客那里学来的,挺形象,也好用。
何不忘的痛苦在他意外的看到一幅京城地图后得到了缓解。
那是车站外面街上的一个信息点,可能是刚刚有人用过,打开的全息地图还没有消失,正好给他逮着了。根据地图上的操作提示,他开始用心地学习和了解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据他的理解,城市的核心区也就是内城,是整个城市的中心。但不知道为什么,内城在地图上却偏在一角。不过建筑的密集程度告诉他,这里一定是人多狗多的地方。按照从前的经验,机会总在人多处,要找工作首先得到内城去。
好不容易找到通往内城的快运站,候车区分成两种颜色,红色和绿色。这回他有了经验,果断避开人流,孤零零地站在红色区域。果然,没过多久,一辆红色的小车就开了过来,车门自动打开,他钻了进去,不忘回头望望,似乎感觉还有小孩在注视他。不过这时他其实还是挺得意,莫名地享受到特权总是让人舒适的。但同时又有些说不出的惆怅,仿佛自己被谁抛弃了,孤零零的滋味也不好受。
车行在笔直宽阔的大道上,在有些路口也会腾空而起在空中走上一段,上上下下车速极快,完全没有堵车的概念。
道路两旁都是线条刚硬棱角分明的各种建筑,风格到是极为统一,就是看着不太美。尤其是街道两边也没种几棵树,搞点绿化什么的,一看就知道市政部门不作为,跟他们的祖师爷是一脉相承。
所谓的内城并没有想像中的那圈城墙,虽然地图上明明标着一圈实线。快运车进入内城的时候何不忘并不知道有一道波束隐蔽地扫了过来。车子的空腔引擎在被干扰了千分之一秒后迅速恢复正常,只在华美省联邦中央电脑中留下一条微不足道的记录。
不愧为京城的核心区,内城的建筑不再是外边那样千篇一律的方正体形,而是一些并不高大却风格迥异的异构型房屋。路两边错落着许多茂盛的树木,树上开满了彩色的花朵。微风吹过,阵阵清香扑面而来。
下车没多久,何不忘十分意外的看到了“京城步行街”几个字。这些字,还有那条仿古的街道,顿时他把带回了昔日的京城。一家家风味小吃店店面不大,当家食品都摆在路边的柜子上,可以试吃,也有活人招待。不象外城区的店面那里很多都是自动服务的。
望着一位戴着武二郎头巾的矮胖老板何不忘乐了,问道:
“武老板,您这儿招人吗?”
“你会什么呀?”老板很悠闲,有人搭话也不嫌弃。
“嗯…做烧饼,不对,做炊饼行吗?”何不忘回想着自己的技能树,不知道在这里能不能找到生存空间。
“什么炊饼,没听说过。你会做手撕多角兽吗?”老板求贤若渴。
“多角兽是什么玩意儿?是它撕我还是我撕它!”何不忘嘀咕着,快速离开了武大郎手撕多角兽肉干店。他这时心情还不错,给人家店起了个别名。
“老板娘,您这儿招伙计吗?打杂的,洗盘子的都行。”小何降低了职业标准继续应聘。
“需要啊,我这宠物店正好要个伙计,主要给一步蛇洗澡,怎么样,包吃包住!”长的象条蟒蛇的老板娘见小伙子身材不错,眼睛都亮了,立刻就有盘上去的冲动。
“呃!”何不忘打了一个嗝,主要是给吓的。一步蛇,开玩笑,咬上一口连打电话都来不及!
“大婶,您…这儿不养蛇吧?”这是有了心理阴影。
“蛇?不不不…我们这儿只养男人,你想来?”大婶嗓门极大,嚷完斜着眼审视着面前的小伙子,觉得他长的太瘦,估计经不起几天折腾。
“男人,你们养男人!不会是做……dubsp;鸭子吧?”何不忘缩着脖子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小声地问着,心里盘算如果实在不行要不就先在这里先干上几天?
“什么鸭子不鸭子的,这儿是英雄楼,知道不!” 大婶不耐烦地指指楼上的招牌。
何不忘抬头望去,刻着“英雄楼”三个烫金大字的牌匾下,一位满脸胡须,身高八尺的英雄正搂着一个白面男孩在那儿嗑瓜子呢。从小就被人夸长的漂亮的何不忘顿时有想吐的感觉,拔腿就跑。
转了一大圈,何不忘的职业规划完全落空,新世纪的北漂生涯一样是痛苦的。
他真的开始茫然,想他一个风流倜傥、学问高深、不耻下流,应该是不耻下问的小伙子,在偌大的京城却要沦落到乞丐不如的悲凉境地,这残酷的现实是他实在不能接受的。当然,他现在之所以这么痛苦,主要的原因是刚才他在小快运车上买功能饮料的时候,车内有温柔的语音提醒他:
“您卡内余额不足,请尽快充值!”
妹妹啊,你个富二代,办张卡里面不能多充点钱啊!你也不怕被人笑话。
何不忘难过的为飞云考虑着。他不知道人家上等人一般情况下可不会在快运车内吃大餐,光坐车的话这张卡够他坐上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