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在苗疆逗留了几日,羽步的身体已经大好了,众人方才打算再度出发。然而如今已没了任何线索,一时间没了主意。五灵珠已得其三,剩下的火灵珠与雷灵珠却毫无头绪;女娲后人多年前已离开苗疆,行踪不明,找人就像大海捞针;南宫国师并非死于王宫大火,因此其所持有的五灵轮自然下落不明;龙潭中充满龙骨的地方并未发现龙骨玉,想必其它地方连龙骨都难寻踪影。
“要不去找那个血凝岩?”络缃提议,“反正别的东西也没什么线索。”
“血凝岩多位于极热酷烈之地。”柳兮月沉思,“说到极热酷烈之地……”
“会是沙漠么?”羽步问,“或者是火山之类的地方?”
“先祖手记中有载,说他曾到过一个极热酷烈的地方,叫蚩尤冢。”夏侯怿正说到兴头上,却话锋一转,“不过,据说蚩尤冢已经坍塌了,是被先祖的挚友弄垮的……”
“这说出来不是废话么。”煜燊忍不住捂脸,“要真想找什么血凝岩,还不如去……”
“去哪里?”柳兮月见他突然刹车,便忍不住追问。
“去……去火山口啊。”煜燊连忙把即将脱口的话咽回肚子,“火山附近一向热得很,说不定就有这血凝岩。”
“你们觉得呢?”络缃问大家。
“上哪里找火山?”宇文翀反问。
一时间大家语塞。须知人间风光秀丽,找一处火山还真不容易。加上火山附近多渺无人烟,是以没有多少人知道它们的存在。
“听说这神州大地上,有一处地方叫‘炎帝神农洞’,洞中炙热无比,普通人均难以靠近。想必那里会有所发现。”最终,还是龙洹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炎帝神农洞?”宇文翀脸色微微变了,“在什么地方?”
“就在江陵附近,用云来石片刻便可抵达。”龙洹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变化,却没有应声。
“那就去看看吧。”羽步说,“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这么个地方呢,是神农留下的?”
“不错。”龙洹点点头,“据说上古时期,神农大神在洞中居住过。”
说话间,云来石已来到目的地。走入洞中,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这里……”煜燊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简直跟当年那场旱灾一个样啊。”
“什么旱灾?”络缃很奇怪。
“是我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了,那会你还没出生呢。”煜燊回忆道,“宇文也有印象吧?”
宇文翀点点头:“听家父说,是因为神州发生地动,导致六界水脉紊乱,九幽大地因此日渐干涸,为此还引得八部众之间为争夺水源而互相争战,连年不休。”
“那后来呢?”络缃追问。
“后来,听说是夜叉国的国君解决了这件事,我不太清楚。”宇文翀皱了皱眉头,“龙兄弟是夜叉族,应该比较清楚吧?”
“夜叉国君孤身一人深入人界,寻得水灵珠,解救夜叉干旱……”
“诶?”煜燊望向龙洹,神情稍显讶异。
“……不过是个被人称颂的故事。”龙洹神色平静,“大概在夜叉无人不晓吧。”
“那位国君真是了不起。”络缃的语气中充满敬佩,“他一定很受族人爱戴吧?”
“他已经不在了。”
“是吗,抱歉……”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你们在说什么九幽夜叉啊?”夏侯怿突然冒了过来,差点将这四人吓了一跳。
“没,没有,没什么!”煜燊连忙摆手,“我们没说什么。”
“我们不能听吗?”羽步露出一副失落的表情。
“哈,哈哈,不过是我们家乡那边,有个叫九幽洞的地方,里面有一种神奇的石头,叫夜叉石,会发出紫色的光,特别漂亮。”络缃急中生智,胡诌了一堆典故,“村里人都将那石头当神仙般供奉呢。”
“有这种东西?”夏侯怿一听便两眼发光,“络缃,什么时候也带我们去瞧瞧!”
“是啊络缃,我也很想去你们的家乡看看。”羽步在一旁附和。
“那个洞在很久之前的一场地动中坍塌了,所以,什么夜叉石也找不到了,连我也没见过呢。”络缃不得不找个理由将自己的典故圆过去。
“好可惜啊。”夏侯怿连声叹息,“我还想能亲眼见见会发紫光的石头呢。”
“得了吧大少爷,你见的东西还少吗?”柳兮月打趣他,“多少人一辈子都不知道泉脉长啥样呢。”
“柳姑娘所言极是。”宇文翀含笑颔首,“夏侯公子可要知足。”
“什么呀……”夏侯怿无言以对,不停地抓着脑袋,小声嘟囔,“我曾爷爷看的东西那才叫多呢……”
一行人边走边不停地查看。洞穴很大,岩壁上有不少奇珍异石,却没有他们想要的血凝岩。洞中还有不少妖兽活动,大家少不得要拿起武器进行战斗。
“难道说三皇之一的神农就是住在这么热的地方?”夏侯怿有些难以置信,“怕是连鬼都不会住在这里。”
“或许……这里原先不是这个样子的。”络缃摇摇头,“毕竟,神农大神所处的年代是远古,那个时候,这个山洞应该还算气候适宜。”
经过一处水帘,面前出现了一个寒气逼人的高大山洞,山洞中央有一株高大的绿树,散发出阵阵冰凉。
“这种地方居然有树?”柳兮月讶异不已,“好强的寒气,跟外面简直就像两个世界。”
“这株梭罗树……”龙洹缓步上前,走到树下,伸出手,轻抚沧桑的树皮。那一刻,他感到一股忧伤,从树上散发出来。
“这树应该活了很久了。”宇文翀走到他身边,“看样子,像是神农大神留下的。”
“神农吗……”龙洹轻声一笑,“那确实是很久了。而且从情形来看,神农大神也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神农大神失踪已久……”话到一半,宇文翀忽然止住了。
“或是早已身死,也未可知。”龙洹接话道。
“不会的!”一向冷静平和的宇文翀突然失态,“神农大神不可能……”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两人都不再言语。洞内寻了一周,没什么发现,大家也似乎失了信心,加上这山洞冷得人不舒服,不到半个时辰便打起了退堂鼓。
宇文翀在梭罗树前站了很久。他双眼轻合,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宇文,走了啊。”煜燊在洞口处叫他。
“就来。”宇文翀张开双眸,伸出手,从梭罗树上取下一根枝条。
云来石上,龙洹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望着天边的蓝色,默然无话。
这几日的行程都没有收获,大家一时间都失了主意,连心情也差了。云来石漫无目的地飞着,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云海。最终,柳兮月提出去拜访她的师父。
“兮月姐的师父?”羽步有些讶异,“兮月姐,我还是第一次听你提起呢。”
“师父是位出世高人,不喜凡尘俗务,连我也不敢随意去打扰他的。”柳兮月解释,“不过,既然现在没什么线索,或许可以请师父帮忙卜卦,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
“如此,可是劳烦尊师了。”夏侯怿觉得不妥。
“毕竟是关系六界安危的大事,我想师父不会袖手旁观的。”柳兮月摇摇头,“不管怎么样,先去试试吧。”
云来石随即改变了方向,飞往一处杳无人烟的深山中。俯身往下看,只见一派钟灵毓秀的重峦叠嶂,当真美不胜收。浮云山一带人迹罕至,几乎与世隔绝。若不是有人带路,他们是绝不会光临这片世外桃源的。
阳春三月,正值桃花盛开的时节。山头上漫天飞舞的花絮一片又一片,吹散了过往,吹乱了思绪。
“残红尚有三千树,不及初开一朵鲜……”仰望远方苍穹,不知不觉竟想起这一句前人的诗词。
山间的气温不比山下,丝丝凉风夹着春季特有的湿润,竟湿了身上的衣衫。
“桃花盛开,原来是这番风景……”
年幼时,在书中见到关于桃花的描写。少不更事的龙洹便拿着书去问二叔。
“二叔,人间的桃花,是什么样子的?”
被称作二叔的男子听罢却没有回答,只是长叹了一声,摸了摸他的头。
“二月春归风雨天,碧桃花下感流年。残红尚有三千树,不及初开一朵鲜……”
“二叔,这是什么意思?”
“……你以后会明白的。”
……
“龙公子?”
“抱歉……”龙洹回过神,向羽步报以轻轻一笑。
“你……是不是在担心五灵珠不好找?”羽步停下了脚步,微微抬首,头一次如此认真地看着他。
“……”龙洹听得出她话里有话,“……不必太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是吗……”羽步又低下了头,神色闪过一丝失落。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兮月姐……你的怀疑……
龙洹没有再说话,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渐渐起了变化。有些难过,有些心疼,更多的却是内疚。
对不起,小羽……
路的尽头,柳兮月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间坐落在桃花林中的屋子,庭前桃花纷飞,院子里种着不少萱草,显得郁郁葱葱。
“你们先在这里稍候,我去敲门。”柳兮月将众人拦在院门外。
走入院子,迎面扑来的便是花草的芳香。柳兮月行至门前,理了理妆容,犹豫片刻,方才抬手敲门。
“师父,我回来了。”柳兮月轻声开口。
“嗯。”
屋里的人应了一声,随即门便开了。
“师父……我带了几位朋友前来,不知……”柳兮月显得有些不安。
“无妨。请他们一并入内坐坐。”
得到师父的同意后,柳兮月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挥手让众人过来。
屋里陈设简单,环境整洁,正中央一张方形几案,周围放了几张坐垫,旁边还有一张较小的几案,不远处摆着火炉,还有一个放着不少书的书架。墙上的装饰也是分外单调,只有两幅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山水画。
听闻柳兮月的师父是位出世高人,大家心中多半的遐想是白头仙翁,却不知竟是个眉目俊朗的男子,连胡子都没有。
“家师徐长卿。”柳兮月为大家介绍。
“见过徐前辈。”
徐长卿摆摆手,免去不必要的虚礼。几案上早已摆好了热茶,还有不少点心,众人在周围落座。火炉里燃烧着柴火,照得屋子暖烘烘。
柳兮月为师父一一介绍过大家,又说明来意。徐长卿听罢默然片刻,神情略微起了变化。
五灵珠……女娲族……
“师父……”柳兮月试探着开口。
“这也不难。”徐长卿放下手上的茶杯,“只不过……”
“不过什么?”煜燊不明白。
“你们已经决定好了?”徐长卿神色平静,“要去寻找五灵珠,寻找修复泉眼封印的方法么?”
“前辈的意思是……”络缃隐隐感觉到什么。
“世间之大,即便没有你们,也一定会有人来做这件事。”徐长卿站起身,“既然选择这条路,就要承受一切后果。”
一时间,屋内静默无声,大家心绪各异,思索着前辈的话。
承受……后果……
“或许会有牺牲,或许会有失去,或许没有回报……你们想好了吗?”徐长卿又问。
“既然我们都蹚了这趟浑水了,当然不能半途而废。”煜燊站了起来,“我一定会找到修复封印的方法,让世间恢复原来的样子。”
“当真不悔?”徐长卿意味深长地笑笑。
“我答应过的事情,绝不会后悔!”煜燊目光坚定,丝毫不曾退缩。
面前的少年神色清朗,没有一点动摇,让徐长卿一时间有些恍惚。
谁不曾年少气盛,意气风发……
双眼轻合,转身,淡淡说了句:“好。”
走进内室半个时辰,徐长卿方才出来。坐在几案前喝了一口茶,才将卜卦得到的结果缓缓道来:
“火灵珠与雷灵珠均不在人界。至于女娲后人的卦象……”
“敢问前辈,卦象如何?”煜燊有些心急。
“是死卦。”徐长卿十分平静。
“死卦?”煜燊不明所以,“是说她已经死了?”
“应该不是吧?”络缃不同意,“是指卦象没有显示任何结果。”
“没有任何结果?”柳兮月也起了疑惑,“竟然会……”
“不过,既然火灵珠与雷灵珠不在人界,会在什么地方?”羽步问。
“妖界、鬼界、魔界、神界,皆有可能。只知道不在人界,其实更加难找。”龙洹摇摇头。
“不说找,光是如何到往其余各界,便是个大问题。”宇文翀抱起双臂。
“还真不是轻松的活。”煜燊伸了伸懒腰,显得有些沮丧。
“刚才还信誓旦旦呢,现在就反悔了?”羽步笑了。
“谁说我反悔了?”煜燊立刻又拿出一副正经脸,“我会尽最快的速度找齐五灵珠的。”
“兮月难得回来一趟,就留下住一晚吧,几位的房间我也准备好了。”徐长卿出乎意料地热情。
“这……前辈,我们如此打扰,多有不妥。”夏侯怿不同意。
“师父都这么说了,你们就住下吧。”柳兮月却不同意,“这地方幽静得很,我们忙了这么久,好好睡一晚,明日也好打起精神去赶路。”
众人答应了。晚饭过后,整个山头就只剩这屋子里的一点灯火,茫茫夜色笼罩着这片天地,显得分外安宁。庭院外,桃树下,融入黑夜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
桃花一片又一片,落在眉间,落在肩头。手中紧握的紫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辉。
“小时候,二叔跟我说,人间的景色美不胜收,如火的枫叶,似雪的飞絮,常青的松柏,伴月的莲花……”
“我总是在想,要是有一天,我也能亲眼见到这样的景色,该多好……”
“你现在,不是见到了吗?”
“是见到了……”
沉闷地,发出一声苦笑。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龙洹,你别伤心了。”煜燊拍着他的肩膀,“要么说出来,要么大哭一场,总比这样压在心里好受。”
“我没有爹娘,连什么二叔之类的亲人也没有。小时候,是络缃的家人收养我。我也不记得我爹长什么样了,不过我身边有很多朋友,所以我一点都不觉得孤单。”
“龙洹,你也可以将我当是你的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苦闷的事情一定要说出来!”
“我……没什么。”龙洹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轻叹。
“说起来,你跟小羽还真有点像呢。”煜燊躺在草地上,“明明不开心,却宁愿自己藏着,也不肯让人知道。”
“小羽……怎么了?”龙洹微微一怔。
“我也不知道。”煜燊盯着夜空出神,“虽然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的样子,不过我看她的眼睛却一点都没有开心,就连弹的曲子也夹着悲伤。”
“曲子……?”
“哦,小羽说,是在她的琴里找到的那份乐谱,她用了一个晚上弄懂的。”煜燊解释道,“不过说起来,那份乐谱上的文字,我总感觉跟罗刹的文字有点像,真奇怪……”
龙洹没有说话,手微微动了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煜燊。”
“嗯?”
“你觉得小羽怎么样?”龙洹抬起头,目光有些空洞。
“她挺好的啊。”煜燊没听出龙洹话里有话,“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在一起的时候?”煜燊思索了片刻,“见到她开心的样子,我也会觉得很开心,见到她难过的样子,我也会觉得很难过。有时见不到她,我会想起她,会觉得有些失落。跟她在一起就像跟络缃在一起那样舒服,可是好像又有些不一样的感觉。小羽的眼睛总是很干净很清澈,或许是因为人类比魔族清爽吧。”
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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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之所钟,生死可弃……”
夜风吹起飘落的飞絮,树下的少年伸出手,将花瓣轻轻托在手中。
“或许,只是奢望罢了……”
漆黑的夜晚,连星光都黯淡不已。静谧的屋内,谁都没有注意到那个鬼魅般的身影正渐渐靠近床边。
那股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啊!”
屋外,听到尖叫声的两人立刻跑入屋子。刚进门,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逼退了几步,眼前恍惚飞过一抹黑色,顿时又消失无踪。
刚才那股气……!
煜燊和龙洹对视一眼,猛地醒悟过来。“我去追!”煜燊二话不说冲入了茫茫夜色中。龙洹则立刻点亮了屋中的蜡烛,飞奔着来到了发出尖叫声的房间:“小羽!”
“呃……”羽步倒在地上,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身边的络缃连忙将她扶起:“小羽?你受伤了吗?”
龙洹放下手中的烛台,赶到两人面前,仔细地查看了羽步的情况。“不是伤,是魔气……”他故意压低声音。络缃会意,连忙将羽步抱到床上,又去将门窗掩上。
龙洹没有丝毫耽误,急忙施法为她镇住体内的魔气,却不知这一回,羽步体内的魔气比上次强了许多,龙洹施法片刻,竟是毫无作用。
“怎么可能……”龙洹正惊异于她的异常,猛烈的疼痛却突然袭来。他一个重心不稳,跪倒在地上。
“龙洹?!”络缃急忙过去扶住他。只见龙洹拼命咬紧牙关,头上冷汗直掉,手上的拳头青筋暴起,显然是相当痛苦。
“我没事!”龙洹扶着床沿勉强站起来,“没办法了……去请徐前辈吧。刚才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说罢,转身奔至窗前,翻身跃了出去。
这边的人刚走,那边柳兮月便破门而入:“小羽怎么了?”
“兮月,你快去请徐前辈,小羽突然发病了!”络缃十分焦急。
这边,夏侯怿和宇文翀听到声响,也披着睡衣赶了过来。柳兮月将师父领进了房间。为羽步把脉之后,徐长卿施法将她身上的魔气勉强压住。
“羽姑娘的病,应该是魔气侵体。我也只能暂时缓住魔气的蔓延。要想根治,还需另寻它方。”徐长卿道。
“前辈,请问有什么方法可以治好小羽的病?”夏侯怿有些着急。
徐长卿叹了一声,摇摇头。
“师父?”柳兮月神色一变。
“我并非医者。医术方面,也不过是略涉皮毛。想要治好羽姑娘的病,还得麻烦几位另寻高明了。”徐长卿表示无能为力。
“另寻高明?”络缃握了握拳头,眉头微微皱起。
“可是,连前辈您都没有办法,那些江湖大夫又怎么可能会有办法?”夏侯怿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我知道有个人,应该能治好小羽。”
身后忽然传来龙洹的声音。只见他披着睡衣,额头细汗隐现,神色有些憔悴。
“天亮了,我们就出发。”
“煜燊,你昨晚上哪里去了?”
“昨晚怎么啦?我睡得太死了,都没听见啊。”煜燊一边打哈欠,一边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
“你怎么搞的,关键时刻竟然睡得这么死,可一点都不像你。”络缃很不满地盯着他,“平时那么警觉,还以为你会发现什么呢。”
“嗯?发生什么事啦?”煜燊揉揉眼睛,勉强打起精神。
“小羽昨晚突然发病……我总觉得是有人在加害她。”络缃压低了声音,“她突然叫了一声,我醒过来,看到一个黑影从门缝中闪过……”
“哦?”煜燊来了兴趣,“那小羽怎么说?”
“小羽从昨晚一直到现在都昏昏沉沉的,偶尔清醒点,也显得有气无力,我还不清楚她怎么样了,毕竟是魔气侵体……”
“魔气啊……那不是跟我们一样了?小羽是魔族?”煜燊作沉思状。
“还不能确定,不过昨晚上那个黑影相当可疑,我本来还想问你有没有发现,结果你睡得跟猪一样死……”络缃哼了一声。
“哎哎,不过是一时大意嘛……”
云来石上,两人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羽步依旧闭着眼,柳兮月将她抱在怀中。煜燊走过去探望了一眼,担忧的目光又深了几分,尔后又独自走到一边沉思。
昨晚的气息……绝对是魔气无疑。可为什么追出去之后会越来越淡?明明我的速度越来越快,应该就能抓住他了……
不过……我跟龙洹说起这件事,他却叫我不用管,态度更加奇怪,莫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另一边,龙洹却在思索着另一件事。
魔气一下子变得这么强,不是自身原因……有人故意向她施加魔气,致使她体内的封印松动,气息紊乱……那个封印……
手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握住,咬牙。
是……
忽然狂风,衣衫凌乱,柳兮月却顾不上理一理。她满脑子都是昨晚发生的事情。
太奇怪了……小羽体内的魔气怎么会突然变强?自相识以来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可近日竟然两次出现,难道有人在暗中对她不利?可是……会是谁?最有可能的人……
环顾一周,忽然一个激灵。
是……他?
“到了。”龙洹一句话,拉回了众人的思绪。
云来石缓缓降落,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群山环绕的险峻蜀道。误以为要爬山的煜燊一看就觉得头疼。却见龙洹将大家聚集到自己身边,然后闭目施法,脚下顿时出现紫色的巨大法阵。眨眼间,面前突然扑来一股从未有过的清爽之气,睁开眼,只见宏伟壮阔的山门赫然在目,上面悬空写着两个大字:蜀山。
“这里是……传说中的蜀山派?!”夏侯怿大吃一惊,“据说自从蜀山派结阵封山后,世人就再也寻不到它的踪影……龙公子,你怎么……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蜀山有一位医术相当了得的草谷道长。”龙洹没有接他的话,“如果是那位道长,应该能治好小羽。我们上去吧。”
走过漫长的台阶,传说中的蜀山派终于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尽管封山多年,门徒不多,其恢弘的气势还是震慑到了来者。主山体位于正下方,与大地紧密相连,上方悬空的平台上建着不少脱俗的殿堂,四周呈八卦阵式依次环绕着剑台、剑阁、丹房、御风台等。在这之后的远方,依稀可见悬空而立的蜀山七宫。
蜀山派的草谷道长,曾以高超的医术名闻天下。但自从蜀山封山以后,世人便鲜有人知道她。草谷道长身为蜀山七宫之一,镇守玉衡宫。宫里宫外满是药草的香味,闻之会令人舒心安宁。
“几位从何而来,为何到访蜀山?”刚到山门,龙洹一行人便被守门的蜀山弟子拦了下来。
龙洹等人说明来意。守门的弟子也不怠慢,连忙前往玉衡宫请示。
“几位,草谷师公让你们过去。”守门的弟子给他们放了行,并为他们引路。
玉衡宫外种满了各色各样的药草,令人眼花缭乱。
“有人求医?师姐,没想到如今竟还有人知晓你的高超医术。”
“或是故人,亦未可知。”
“草谷师公,就是他们了。”门外的弟子领着龙洹一行人进来。
!?!?!
“拜见草谷道长,凌音道长。”在蜀山弟子的引见下,众人一一向两位道长行礼。
“……”
“凌音,你先回去吧。”草谷对身边的凌音说。
“……”
觉察到异样的目光,龙洹也转过头来,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
别过头,凌音离开了玉衡宫。
“是哪一位需要求医?”草谷目送凌音离开后,才又转过头来询问众人。只是一时间,众人均被草谷的鹤发童颜所惊倒。明明是位医术高超的道长,却留着一头白发,相貌维持在八岁孩童的模样,连对人说话都要仰起脖子。
惊异之余,还是龙洹最先回过神来,对草谷说明来意,请她为羽步治病。草谷听罢微微颔首,吩咐弟子将羽步送入内间。片刻之后,草谷才从内间走出来,众人连忙上前询问情况。
“暂时不能确定,还需要多日的诊治方能确定治疗的药方。”草谷摇摇头,“如果不介意,几位就在蜀山派中暂留几日,我会吩咐弟子为你们准备客房。”
“如此,我等在此替小羽谢过。”龙洹行礼拜谢。
“这位龙公子。”临走之时,草谷突然喊住他,“恕我冒昧,不知龙公子的父母是何人?”
没头没脑地问出这句唐突的话,不仅龙洹,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奇怪不已。这位草谷道长居然对龙洹的身世有兴趣?龙洹的家境,别说外人,就连这群相处多日的伙伴,也丝毫不知情。
“在下……并无父母,是个孤儿。”龙洹略微一怔,继而回答道。
“诶?龙公子你是孤儿?”柳兮月十分意外,“完全看不出来呢。”
“是啊,言行举止,举手投足,都相当有修养。”夏侯怿点头赞许道,“完全就是贵公子嘛。”
听得他的回答,草谷没有继续追问。几人离开了玉衡宫,又在蜀山派各处随意走了走,眼看日渐黄昏,便都回房歇息去了。夜色深了起来,各处的灯火逐渐熄灭,玉衡宫里的烛火却依旧明亮。
“师父,凌音师叔来了。”
烛光前,凌音和草谷相视而坐,桌上摆着两杯热茶。
“师姐,那个孩子……”凌音欲言又止。
“他说自己并无父母,是个孤儿。”草谷淡淡回答。
“孤儿?”凌音微微一怔,继而又冷哼一声,“那双眼睛……我不会认错的。”
“我又何尝不是。”草谷放下茶杯,轻叹了一声,“虽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可她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又怎么可能不记得她的模样。”
“不仅音容声色,就连言谈举止,都几乎……”话到一半,草谷忽然止住不说了,她又喝了口茶,叹了一声。
“不说这个了。师姐,那位小姑娘……”凌音又问。
“说来也奇,她这病症倒与我多年前遇到的一个病人的病症相似。”草谷回忆了一下,“那位病人初次来求治时,我因为没有及时发现她的真正病因,差点害了她。所以这次,我不敢贸然用药,只等多留意几天,才能对症下药。”
“师姐此言有理。”凌音颔首同意。
“不过那位小姑娘……”草谷却罕见地皱起眉头,“虽不曾见过,眉目却有几分似曾相识,难道是我眼花?”
“那孩子叫羽步?”凌音问。
草谷点点头:“你认识她?”
“并不认识。”凌音摇摇头,“只是她的眉眼,倒与那个叫龙洹的少年有几分近似。”因为刻意多看了几眼,她对龙洹的模样很有印象。
“是了,小姑娘的眉目,确实与那个叫龙洹的孩子有些相像。”草谷不由自主地将两人联系在一起,“可我总觉得以前就见过,好像是谁的眉眼,也是这个样子。”
玉衡宫中的谈话并没有人听见。此刻,远在御风台上的龙洹,却独自遥望头顶的夜空。
这星空……以前总会在梦里见到……
没有月色的夜晚,点点繁星交相辉映,饶是不懂欣赏的人,也会为之倾倒。
“草谷道长医术惊人,小羽的情况她应该能察觉出来,就怕她……”
想到这里,龙洹心中不禁担忧起来。
“这件事,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正打算走下御风台,却被一个漆黑的身影拦住了去路:“你在这里干什么?”
“凌音道长?”龙洹微微吃了一惊,继而镇定下来,“在下见此地夜色正好,不觉多留了一阵。若有打扰,还望道长多多包涵。”
“你……究竟是谁?”凌音的语气有所缓和,脸色却依旧冰冷。
“在下龙洹。”龙洹朝她微微行礼。
“……”
“道长若无他事,在下便先行告退了。”龙洹抬起脚,准备信步走下台阶。
“慢着。”凌音忽然叫住他,“你跟凌波……是什么关系?”
龙洹微微一愣,继而缓缓转身:“在下并不认识此人。”
“不认识?”凌音冷哼一声,转过身直直地盯着他看,“那你刚才吹的曲子是什么?”
龙洹又是一愣,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这首曲子,在下亦只是偶然听得,并不知其出处来历。”
“……”
“道长若无他事,在下便告辞了。”
这一次,凌音没有开口,只是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
姐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