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御剑术嘛,其实也不难啦,我用了很短时间就学会了。不过你不是蜀山弟子,我不能教你这个啊。”姜云凡一副惋惜的表情。
“这样啊……”夏侯怿垂头丧气,“真想知道御剑而飞是什么感觉。”
虽然上次南宫恒用“人体风筝”的方式让自己间接体验了一把,不过那种感觉实在不好受。
“要不,我带你飞一回好了!”姜云凡二话不说拿出佩剑,“怎么,敢来试试不?”
“好啊!”夏侯怿顿时阴转晴。
“云凡!”正欲御剑而飞,不远处的一贫却碰巧来打岔,“你现在,去一趟藏经阁。”
“啥?”姜云凡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前几天才帮师叔收拾好的嘛……”
“不是去收拾,有正经事!”一贫的语气有些强硬。
“唉,抱歉了小兄弟。”姜云凡拍拍夏侯怿的肩膀,“下次有机会再带你去吧。”
夏侯怿虽然心中苦闷,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来到藏经阁,只见玉书和草谷都在。姜云凡环顾一周,发现书卷都整齐地躺在书架上,当下纳闷这其中的缘故。
“姜师侄。”草谷淡淡开口,“你有没有办法,唤醒一个人身上的魔族血统?”
“什么?”姜云凡挠挠头,“办法倒是有,不过我从来都没试过,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怎么突然说这个?难道咱们蜀山派从今天起由降妖除魔改为堕入魔道了?”
“主意不错。”玉书罕有地颔首表示赞许。
“那个叫羽步的孩子……”草谷轻叹一声,“若是不解开封印而又使她恢复过来,只能尝试唤醒她体内的魔族血统,通过这股强大的力量帮助她平复紊乱的气息。”
“此法行得通吗?”一贫问。
“这是一招险棋。”草谷敛容正色,“一念之差,说不定会使她命丧黄泉。”
“……”
“最好的办法还是解开封印,但封印没有解法,也只能凭借我们几人的力量去尝试。不过即便无法解开,也不至于丧命。”草谷又说,“但拖久了,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一贫缄默不语,良久,才长叹一声。
“用姜师侄的魔族血统引起她的共鸣,唤醒她体内的魔族血统。”玉书陷入沉思,“此法异常凶险,如果我等七人从旁协助,联手结阵,应该能使成功的几率变大。如此看来,未必没有希望。”
“有理。”草谷颔首道。
“事不宜迟,我去告诉大家吧。”一贫转身离开了藏经阁。
“姜师侄。”草谷忽然叫住他,“你去把这件事告诉那个叫龙洹的孩子。”
“你去哪里?”
夕阳下,龙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你最近几天都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小羽出什么事了?”煜燊追问。
“放心吧,有草谷道长照顾她,不会有事的。”龙洹拍拍他的肩膀。
“哦。”煜燊的神色有些舒缓,但随之又换来忧伤,欲言又止。
“怎么了?”龙洹看出他有心事。
“没……”煜燊似有内疚,“我……那天晚上,我没有答应她。”
有些失落,又有些自责。
“我……大概……让她伤心了。”
夕阳的余温很淡,很淡。
“她要是醒了……”煜燊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你……替我跟她说声……说声对不起……”
黄昏的天空很低,晚霞消散于天际,带着干净的蓝色。
“这句对不起,你自己去跟她说吧。”龙洹转过身,没有回头。
“如果你……真想说的话。”
为了免受打扰,阵法特地选在璇光殿的密室中进行,时辰也选在子时之后。这个地方只有蜀山派八位镇压封印的长老知道。
阵法之中,羽步坐于正中。龙洹与姜云凡二人面对面坐在她两边,在此之外环绕而坐的是蜀山七宫的镇守者——太武、草谷、青石、一贫、玉书、铁笔、凌音。施法时间长达三个时辰,因此蜀山掌门太武命令镇守璇光殿的弟子严禁任何人打扰。
“奇怪,今天好像安静了好多。”夏侯怿坐在池塘边,望着天际南飞的候鸟,“书也看完了,小羽还没醒过来……”
自言自语,目光显得有些空洞。
“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多事……连回家也顾不上了,不过前几日才寄过书信回家,应该没什么事的。”
天际泛起的晨光洒遍大地,往日的这个时候,那些蜀山弟子早就起来晨练了,可今天却冷清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人。
“好奇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夏侯怿抓着脑袋,“难道说小羽和南宫少侠有什么联系吗?小羽是龙公子的妹妹,龙公子是夜叉国的国君,也是炎波守护,南宫少侠……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身世吧?也不过是五灵轮的持有者……黑衣人的目标似乎是破坏泉眼毒瘴的封印,但如今泉眼春滋的封印被破坏了……难道说二十多年前春滋封印被毁一事是他们干的?可是那些人究竟是谁,又怎么会有这个能力?煜燊说他们身上带有魔气,可魔族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吗?小羽和南宫少侠又跟九泉有什么关系?”
几个蜀山弟子从他面前御剑飞过。若是放在平时,他一定兴奋得两眼发光,巴巴地紧盯不放。但如今思绪难平,这点闲心思早就抛在九霄云外。
“其实最可疑的还是他们的目的。破坏九泉封印……不对,不可能只是为了破坏封印,应该还有更深层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秋风飒飒,令苍穹显得有些孤寂。
“看来头绪也只能从到目前为止最可疑的事中寻找了……我记得在魔界的时候,矿洞里的血凝岩在眼皮底下被夺走,对方好像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行动一样……而且,而且……”
“龙公子为什么,会突然让我们离开魔界……现在看来,他确实是有事瞒着我们。不仅如此,他的举动好像,好像……”
就好像,不希望我们修复九泉……
“这不可能的。”夏侯怿瞬间打消这个念头,“他是九泉守护,绝不可能……”
真的,不可能吗?
“难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骗我们的?虽然身为九泉守护……可当初提出要修复泉眼封印的也是他呀,这到底……”
越想越乱,他索性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神色却有些失落。
“要是我,能再强一点就好了……”
“刚刚,真是千钧一发!”到得此时,铁笔终于能松一口气,“还好,大家都没事,小姑娘的气息也平稳下来了。”
“这一难关总算是平安渡过了。”草谷此刻也舒展了眉头,“不过她大病初愈,还需要好生调养一段时日。”
“多谢各位道长。”龙洹躬身行礼拜谢。
“也没什么啦,不过是耗费一点功力罢了。”姜云凡毫不在意,“听说……她是你妹妹?”
“是。”龙洹颔首,“不过,我们并非亲生兄妹。”
“那,你这个当哥哥的可要好好待她。”姜云凡说这话时居然没有嬉皮笑脸,“她现在……也就跟你最亲了。”
“……自然。”
一旁的一贫听得此言,神色忽然黯淡了不少。
月色微亮,羽步的房间里,龙洹为她盖好被子。不经意间回头,却发现有人在身后。
“一贫道长。”龙洹恭敬地行礼。
一贫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缓步走到床前,垂眸,目光落在床上的睡人身上,竟罕见地多了几分慈爱。
“她叫羽步?”一贫轻声问,“是收养的人家起的名字吧?”
“是。”龙洹点点头。
“她……多大了?”一贫又问。
“快十九了。”龙洹微微垂首。
“是么……”轻轻一叹,眼眶中闪过什么,“她的父母呢,亲生父母?”
“已经去世了。”龙洹句句实话,“听说,她被送到养父母家中时还不满周岁,所以并没有见过亲生父母。”
“去世了……吗……”一贫片刻失神,半晌之后,却又长叹一声。
“道长?”龙洹有些愕然。
“没什么……”一贫摇头,“打扰你休息了。”说罢转身离开了房间。
那个带着寂寥的背影,令龙洹杵在原地,心绪微澜。
“唔!”
一口鲜血涌上喉咙,他死死捂住胸口,终于将含在嘴里的什么东西咽了回去。
跪倒在地上,五官几乎拧成一团,令他痛苦不已,却连喘气都不敢大喘一口。
本来早该发作,只是他拼命忍到一贫离开。
力量反噬,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微微扬起嘴角,是苦涩的笑。
数十年的修为,换你的命,也值了……
剧烈的疼痛,令脑袋快要炸裂开。
二叔,你宁愿牺牲大半生的修为,也要保护她……
我也会……保护她……
一定……
……
“哥,你一定是太累了,今晚就早点休息吧。”
“嗯。”龙洹颔首,“快喝药吧,等你喝完了我就去。”
虽然已经是个大人,遇上又苦又涩的汤药,立刻就倒退了十岁,少不得要人哄着诱着劝着。
“那我喝,喝完了哥你要立刻去休息。”羽步端起碗,头一回将汤药一饮而尽。
“哥,我喝完了,你快去休息吧。”如果说龙洹之前还能勉强装出一副常态,那么这几日的疲惫就是完全写在了脸上,让羽步心中莫名难受。
“药喝完了,睡吧。”龙洹摸着她的头,“草谷道长说多休息,病就好得快,快睡吧。”
“我就睡。”羽步乖乖地躺下。龙洹为她盖好被子。
“哥,你也去睡吧。”羽步知道这几天他为了照顾她,自己都没怎么睡过,“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不用守着我的。”
“嗯。”龙洹颔首,正打算离开,羽步却忽然拉住他的手。
“怎么了?”
“哥……”羽步轻轻叫他,“……谢谢。”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龙洹摸摸她的头,扬起暖如冬日的笑容,“一家人还计较这个。”
“哥。”那一刻,心中突然翻起强烈的不舍,好似一松开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不舒服吗?”龙洹在床沿上坐下。
“没……”她忽然又松开了手,缩进被子里。
“那就早点休息吧。”龙洹又摸了摸她的头,替她灭了蜡烛。
休养了一段日子,羽步已经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与从前大不相同。体内的气息是从未感受过的强大。魔族的血脉天生便拥有极强的灵力,无论方方面面跟人类都不在同一个水平上。起初她很不适应,好在龙洹传授了一些心法,让她调整理顺,这才没有了辛苦的感觉。
“看,魔族的力量是很强的。修为高的稍一动手便可开山劈石。不过这些需要时间的积累。你算是初入门,也不用急,慢慢来就好。”
夜风扑面,扬起恣意的长发,长袍随风而起,隐约间似乎带着仙气。剑台上两个洒脱的身影,在星辉的照映下,更显脱俗。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龙洹摸摸她的头,“你还不算完全康复,多点休息。”
“哥,现在还早嘛。”羽步显然很不情愿老是闷在房间里,“要不,你陪我说说话。”
龙洹一时间有些懵。他毕竟是男生,要他比武切磋还好说,要他聊天……
而且,女生的话题,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
不过龙洹到底不忍心拒绝,虽然无奈,也只能委屈自己。
“嗯?”
无意间一抬头,远远瞥见远方的御风台上,似乎也正有两个朦胧的身影,貌似还挨得挺近。这么远的距离,一般人当然是看不见。但龙洹可是魔族。
“哥,你在看什么?”羽步见他将目光落在远方,于是也好奇地看过去。“好像……有两个人在那儿……那个影子,好像是夏侯公子?”
“……”龙洹何其机智,当下便明白发生了什么,“走吧,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
“哥。”羽步却突然心血来潮,偷笑着,“不如……”
“……小羽,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龙洹无奈地捂脸,“你总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什么礼不礼的,煜燊不总说我们魔族没那么多规矩,走吧哥。”羽步不由分说拉起他。
“我好歹是一国之君,做这种事成何体统。”龙洹摇摇头,轻轻挣脱她的手。
“哥,难道你小时候从来没试过躲在廊下听悄悄话吗?多有趣啊。”羽步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抓住他的手将他拖去御风台了。
故意放轻脚步,走上台阶,快到尽头的时候,面前却忽然出现一个正躲在暗处的身影。
“兮……兮月姐?!”羽步吃了一惊。
柳兮月听得声音,连忙转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而似乎还是惊动了御风台上正风花雪月的某人。
“柳姑娘?!”夏侯怿差点没叫出来,“龙……龙公子也在?”
“……”龙洹看了一眼羽步,又望向络缃和夏侯怿,“听说蜀山御风台乃观景胜地,我便与小羽特来看看。”
“是啊是啊。”羽步附和着点头,“现在看来,此话不假呢。”边说边意味深长地笑笑。
“那不知……柳姑娘也是……”夏侯怿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不过是散步走到这儿,就想上来看看,顺便吹吹风。”柳兮月抿嘴偷笑,“不曾打扰了二位的雅兴,实在抱歉。”
络缃无奈地捂脸,看不到她的表情。
“你们别误会!”夏侯怿连连摆手,“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只是在聊天而已!”
“我们也没说你们在做什么呀。”羽步一脸纳闷,“你们刚刚不是在聊天吗?”
“这个嘛……”柳兮月依旧偷笑,“夏侯公子,空口无凭哦。”
“你们……”夏侯怿急出了一头汗,“真没有……你们别乱猜啊!”
“有没有,还是眼见为实。”龙洹笑得很有风度,“不过,在下还是头一回知道,原来南宫少侠也有这番情趣。”
“南宫?!”络缃大吃一惊,“他在……”
“咳咳。”故意咳嗽了两声。寻声望去,御风台上的一根柱子后隐约可见一个靠在柱子上坐着养神的身影。然而那个方向碰巧是个暗处,因而直到此刻才终于被注意到。
“南宫少侠,你是什么时候……”夏侯怿整个人都傻掉了。
“我一直在这里。”南宫恒跳到地上,走入大家的视野,“不过小睡了片刻,二位不必担心,我什么都没听见,也没看见。”
夏侯怿:“……”
络缃:“……”
“你们慢聊。”南宫恒说着打了个哈欠,信步走下台阶。
“看来此地确实是个好地方。”龙洹依旧维持着风度的笑容,“小羽,既然我们晚来了一步,就不好打扰夏侯公子他们了。”
“嗯,那我们下次再来。”说着也走下了台阶。
“天色不早了,两位可别太晚。这里风大,小心着凉。”柳兮月忍住笑,行礼拜别。
“兮月,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回去。”络缃当即便撇下夏侯怿,跟着柳兮月跑了。
“啊?”剩下夏侯怿一人愣在原地,傻眼,“女孩子……怎么都这样啊?”
第二日,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不提昨晚的事,于是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羽步的伤势已经基本上痊愈了。想来在蜀山耽误了不少时日,众人决定明日一早便启程离开。
夜已深,梦已静。
岚……
岚儿……
?
揉着双眼,微微睁开。
岚儿……
“这个声音……”迷迷糊糊坐起身,好让自己更清醒一些,“谁在叫我……”
岚儿……
“嗯?”眼睛终于完全睁开,却寻不着声音的主人。
岚儿……岚儿……
“谁……”
情不自禁地起身,走下床,走出门。
岚儿……
“我是不是在做梦啊……?”使劲摇晃着脑袋,又拧了自己一把。确信不是在梦中,却又使她讶异不已。
“这个声音……好温暖,好温柔……是娘的声音吗?”
循着声音,一步一步挪动脚下,竟踏出了弟子房,走过了池塘,径自来到一处陌生的地方。
岚儿……
“这里……”
宽阔道路的尽头,是一座宫殿式的建筑,上方还有一个巨大的法阵。
“听道长说过,那里好像是璇光殿。别说外人,连一般弟子都是不能靠近的。”
岚儿……
岚儿……
“娘?”
不由自主地抬步,越过不能靠近的界限,一步一步接近璇光殿。
岚儿……
一声一声的呼唤愈发急促,愈发强烈。
好似失去意识,只一味循着那个召唤的声音走去,连脚边倒下的蜀山弟子都没有发现。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早已穿过了璇光殿,来到了璇光殿之后的三皇台上。
“这里是哪里啊……”
冷风呼啸,却掩盖不住三皇台上三件神器所散发的光芒。
“这三件东西,好奇怪啊……”羽步依次观察着这三件悬空漂浮的神器,一把是剑,一个是鼎,一块是巨大的红宝石。
“这个……跟泉眼炎波有些相像呢。”羽步来到那块巨大的红宝石面前,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触碰,无比温暖的力量顿时流遍了身体的每个角落。
“感觉真舒服,就像母亲的怀抱……”羽步又收回了手,转而将目光落在一旁的剑上。
“这把剑……”
刚一碰到它,钻心的疼痛就从指尖闪电般传遍了整个身躯,令她不由自主地缩回手。
“唔!”低头细看,发现皮肤之下的鲜血竟渗了出来。
太好了……
就是现在!
猛烈的狂风突然刮起,羽步一个不稳,连退了好多步,眯起的双眸隐约瞥见一个黑影闪过。
“小心!”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自己则被谁狠狠一拉,跌坐在地上。
光芒四射,刺得眼睛睁不开。
谁……
那个身影,站在她身前,挡住了什么。
光芒愈发耀眼,无数的光线如利剑般朝自己的方向射出,可是都被什么挡住了。
“呃……”
撑开的保护罩出现了裂纹,可它的主人依旧在死死支撑。
“可……恶……”
“哥?”那一刻,心中的惊恐,紧紧攥住了她。
随着时间推移,保护罩愈发脆弱了。
不……不能……绝对不能……
震动惊醒了七宫的镇守者,惊动了整个蜀山。
“全体蜀山弟子,即刻赶往璇光殿支援!”
络绎不绝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掌门,璇光殿无法通过!”
“师父,璇光殿进不去了!”
“青石师伯,守门的弟子全都没有呼吸了!”
三皇台上忽然升起熊熊火光。
“谁在那里?”太武差点失态,“竟敢擅闯三皇台!”
“这法阵……”青石来到璇光殿前,顿时失色,“是魔气!”
山体忽然传来剧烈的震动,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封印……”姜云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皇封印……居然……”
“不能再耽误了!”太武一声下令,“各位师弟师妹,联手破阵!”
七人都来到璇光殿前,站定,平息静气,开始施法。
一阵惊天巨响,三皇台上寒气涌现,巨大的八卦阵愈发耀眼,冰蓝色的光辉映彻茫茫夜空,令蜀山上下仿若白昼。
“那个法阵……!!!”虽然只是眼角的余光扫见,却使她整个人无色失态,魂不附体。
“凌音!你在干什么?”太武一声惊呼。
“小心!”草谷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推开。
“呃……”
“师姐!”
众人不得不终止施法。因为凌音的分神,令草谷遭受力量的反噬,元气大伤。其余几人亦受到不少创伤,一时半刻怕是难再施法。
“你没事吧?”草谷虽然受了伤,却还是关切地询问凌音。
“我没事,师姐你怎么样?”凌音顿感内疚。
“无妨,静养一段时日便可。”草谷让她放心。
“师妹,你刚刚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分心?”铁笔知道这个师妹一向沉静淡然,处变不惊,这回施法却突然失态,实在令人纳闷。
“……没事。”凌音转过身,显然不愿再接这个话题。
但此刻也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璇光殿前的封印无法解开,众人无法通过璇光殿去往三皇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边的战况愈演愈烈。
“那个法阵……”玉书盯着三皇台上那个巨大的八卦阵,眉头微皱,“怎么……”
“观其气息,应是我派所传。”青石在一旁接他的话,“不过其中的寒冰之气……”
“映月寒玉霜,光辉尽散华。”草谷忽然轻叹一声,“如此天赋,只可惜……”
可惜,芳华早逝……
轰隆——
山体上的三皇封印被炸成碎片,有什么东西带着耀眼的光辉,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璇光殿能通过了!”
一群蜀山弟子这才急忙往三皇台赶,可惜已经来迟了。
三皇台上遍布打斗的痕迹,位于三皇台上悬空而立的三神器,如今已经三缺一。
“伏羲剑……”太武咬牙,拳头紧握。
“你们两个,别想逃!”里三层外三层将二人团团围住。
“哥!哥你怎么样了?”羽步跪在他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
龙洹坐在地上,头低下去看不见表情,只有喘气的声音。血沿着嘴角,沿着指尖,正往下流淌。
“掌门。”弟子为太武让开一条路,让他开到两人面前。
“掌门,我们不是故意闯入这里的。”羽步握紧了拳头,“我们……我们……”
“不必多言。”太武一挥手,“草谷,你先带他们去疗伤。”
两人被送往玉衡宫。羽步倒没什么大碍,龙洹则受到重创,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日子。
“那天晚上,我听到谁在叫我,就跟着那个声音一直走,去到了三皇台……”羽步细细回忆当晚发生的事情,“我当时……好像什么都忘记了,就一心想跟着那个声音,想知道是谁在叫我……”
“……我来到三皇台之后,碰到了那把伏羲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有一股力量吸引着我伸出手……那把剑在我手上划了个小伤口,之后突然起了好大的风,好像有谁出现了……”
“我没有看清楚是谁,然后哥哥突然出现,将我护在身后,他跟那个人战斗了好久,想阻止他抢走伏羲剑,可最后还是失败了……”
“你走到璇光殿的路上,是否见到什么可疑人物?”青石问。
“其实……我也不清楚。”羽步摇摇头,“我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就跟着那个声音,一直走。那个声音很小,可那天晚上似乎特别安静,所以我才能听到。”
“……”
“师兄,你看……”玉书问。
“各位道长,我知道擅闯贵派的禁地是大过,如果你们要惩罚我……”羽步不自觉地低下头。
“姑娘无需如此自责。”铁笔笑了笑,“这事不是你的错,我们为何要罚你?”
“那,伏羲剑……”羽步欲言又止。
“此事交给我们蜀山处理就好。”一贫安慰她,“你先回去吧。”
微微垂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能说什么,只好行礼拜别,离开了太清殿。
羽步走远之后,太武才缓缓开口:“女娲之血……真是失策。”
“偷走神器之人,应是知晓她女娲后人的身份,所以才借此机会,利用她的女娲之血破坏三皇封印而得逞。”青石十分平静。
“知道她身份的人……”一贫皱起眉头,“看来要好好问问那个叫龙洹的小子。”
“三神器缺失,三皇封印解体,神魔之井的封印就变得岌岌可危。”玉书闭目沉思,“在寻回伏羲剑之前,需要我等几人坐镇,闭关施法,暂时稳住封印。”
“就交给我与一贫师弟,青石师弟三人便可。”太武说。
“师兄,只有你们三人,会不会……”铁笔有些担忧。
“掌门师伯,弟子愿一同前往闭关,镇守封印。”姜云凡自动请缨。
“不必了,云凡,你留下,与铁笔师弟一起协助玉书师弟。”太武摇头。
“这协助……不会又是让我收拾书阁吧……”姜云凡在心里嘀咕。
“凌音,你去帮草谷师妹照看一下那个叫龙洹的少年。”
“是。”凌音领命而去。
“哥,对不起,如果我没有一个人走上三皇台……”羽步的声音有些低沉。
“罢了,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龙洹反过来安慰她,“我也没什么事,你不需要内疚。”
“哥,我……”头埋了下去,声音也带着哭腔。
“我还好好地活着呢,怎么就哭起来了。”龙洹很无奈,“好啦,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一个人的,说话肯定算数啊。”
“那,拉钩?”羽步收起眼眶的湿润。
“好。”龙洹伸出手。
“哥。”羽步注意到他右手上一直戴着的手套,“你为什么一直戴着?现在也不需要战斗……”
龙洹听出她话里有话,神色略微一动,欲言又止。
“哥,你的手……”
“不要问,好吗?”龙洹摸摸她的头,“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
羽步只好将即将吐出的话咽回去。
其实她也大约猜到,龙洹手背上那个刻印,绝不是普通的魔纹,不然也不需要特地将其掩盖起来。除非身上的魔气特别张扬,魔纹会显露。一般时候,魔族都会将自身的魔气收敛起来,身上的魔纹也会随之隐去。
比起魔纹,那个刻印,更像是诅咒……
想到这里,羽步突然有些害怕。毕竟龙洹是她现在唯一的亲人了。
“不早了。”龙洹望了一眼摇曳的烛火,“快去休息吧。”
“嗯。”
夜色茫茫,屋内的烛光显得有些刺眼。
“你为何还不休息?”这个冰冷的声音几乎是破门而入。
“凌音道长。”龙洹站了起来,朝她抱拳行礼,“在下……这便去休息了。”
“这些丹药。”凌音将几个药瓶放在桌上,“师姐说,对疗伤有些用处,你自己留着。”
“多谢二位道长费心。”龙洹拜谢。
凌音也不多话,脸色依旧冰冷着,转身走到门前,却又停下了脚步。
“你……真的很像她。”半晌,她忽然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连身法招式……都一模一样。”
沉默,没有回答。
她正准备迈出房门,身后却突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那本来就是她自己领悟独创的招式,自然会留在她的记忆中。”
凌音停下脚步,转过身:“什么意思?”
“那是她记忆的一部分。”龙洹嘴角微微上扬,似有苦涩,“所以我知道那一招。”
“你……”凌音脸色突然变了,“你难道……?!”
记不清是多久之前,那时候姐姐还在自己身边。
玩捉迷藏的时候,她故意躲到藏经阁一个不易察觉的角落,里面堆满了泛黄的纸张。出于无聊和好奇,她随手抓起身边的书卷就看。
据说,神魔死后,若元神不灭,历经千万年后方可重聚而获新生。
仙、妖、人下三界的生灵死后,魂魄归于地府,自身灵力则逸散于天地间。
若有机缘巧合,得到某一生灵死后逸散的全部灵力,则有可能获得其生前具有的能力。
当然,也包括记忆。
她当时还小,自然也不明白个中含义,只当解闷,如同过眼云烟。
只是如今回想,这其中到底是怎样的机缘巧合,却令她不寒而栗。
“你是……如何办到的?”凌音还是难以置信,姐姐的灵力竟然会留在面前这个少年的身上。
“六道往复循环,自有天机。”龙洹神色平静,“你我并非天道,自然无法参透。”
凌音不语,目光却落在那一双已不知有多少年不曾再见的眼睛上,刹那间有些失神。
自小与姐姐相依为命,又怎么可能忘却……
这双眼睛,实在太像了。
要是能……
“你伤势不轻,数月之内不可妄动灵力,否则极有可能丧命。”这话从她口中说出,自有冰霜寒气,却似乎还夹着一丝说不清的滋味,有些苦,有些痛。
“多谢道长关心。”龙洹抱拳,“在下……定会多加注意。”
转身,脚步却没有挪动。
你是她,却又不是她。
“早些休息。”终于抬步,没有回头,“告辞。”
烛光黯淡,他坐在床沿,手中紧握那支锈迹斑斑的珠花。
凌波……凌波……
我多希望这一切只是梦。
要是这一切都是骗人的,那就好了。
这样,我就永远都会是那个“溟王与人类女子所生独子”。
永远都不必知道过去的事情。
我只是龙洹,而不会是龙溟,也不会是凌波。
如果都是假的,该多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