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初升,晚风徐徐。
楚清流似乎又回到了当年那场将死的浩劫…
“皇上,属下赶到的时候,小皇子体内经脉窍穴已被人全部震碎,若非小皇子天生道胎,气海浑然天成,基础雄厚,当时便已死了。
我与那人遥遥对了一掌,那人修为不在属下之下…”
大楚皇宫,大楚九百八十一年,永安帝楚安面色铁青,看着十二岁的小儿子浑身经脉寸断地躺在血泊中。听着第一心腹、号称大楚第一高手的玄机道人徐徐道来。玄机道人通玄初期修为,居然未擒下行凶者。
“可有救人之法?”
楚安面沉似水,但声音依然平静。
“除非动用封尘,否则,小皇子必死无疑。”
“那有劳道长随朕去封尘殿。”永安帝声音平静,但毋容置疑,轻轻地抱起浑身是血的少年,仿佛是怕一不小心就弄醒了他。
“可是皇上,对方明显图的是我大楚千年基业?”
玄机道人不自觉的双拳一握,须发道袍飞舞,修道数百年的老人从未如此愤怒过,即使千年恩怨,但与眼前这个孩子何关?难道仅仅只因为他是永安帝最疼爱的儿子吗?
“朕知道,有劳道长了。”
永安帝步伐沉稳,缓缓行去。
“好,老道倒要看看,对方是何方神圣,即使没有了道剑天龙,谁能挡我真阳山,挡我大楚千万铁骑…”
玄机道人眼内精光一闪,大袖一挥,三人瞬间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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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浑身撕裂的痛。
楚清流已经是第二次感受这种如被人从身体内部千刀万剐的痛苦。
似乎是第一次的伤口刚刚愈合,而后又被人残忍地在此撕开…
楚清流似乎又回到了那巨大的宫殿,躺在那高大男子温暖的怀抱中,但这次,他感觉自己快四了,眼睛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一颗清凉的丹药滑入腹内,痛楚似乎减轻了些,但紧随而来的是万千气刀更加疯狂的肆虐…
又是一颗滚烫的药丸滑入腹内,仿佛从寒冰深潭落入了烈火丹炉…
不断有各类丹药被人服下,还有清香仿如巫山云雾的细流流入腹中…
恍惚中,还有人在不断引导体内气息流转,耳边隐约听到马东的声音:
“云师兄,咱们这样给楚师弟不断喂丹药的方式可行吗?刘师兄已经拿着忘忧峰的令牌去找洛师姐了,要不我们再等等?”
“等个屁,没入金丹境,无法御空飞行,从这里走去内山,以刘风炼神中期修为,起码也要一个时辰。等到把洛师姐找来,我怕看到的只是清流的尸体。”
云不破的声音气喘吁吁、气急败坏。
“可是,怎么会这样?明明是楚师弟伤了柳太元那一伙人…”一向为人忠厚,闷声不响的张猎满声疑问。
“不知道,清流体内气海极其杂乱,哦,不能说杂乱,应该说是如一团乱麻,此时他体内不知道哪来的极其庞大的气息四处乱窜,快他妈来帮忙引导,马东快把剩下的那几颗丹药和两瓶忘川水拿来…我快扛不住了…”
云不破的声音,已开始气息紊乱…
楚清流又感觉七八颗丹药和清香涓流入口,体气息如飓风肆虐,更加疯狂,
噗地一声喷出大口鲜血…
不知过了多久,浑身是血的少年闻到一股熟悉的芬芳,如同看到了那日站在长剑云端,身前的青丝如瀑、素影如画…
“你们幸好不断以丹药和内力替他疏导体内气息,我需要立刻带他去见师尊…”楚清流没有睁眼,但仿佛看到了那让山景失色的一抹绿影。
一只温软的手掌贴上少年背脊,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进入体内,努力引导体内杂乱气息流转,紧接着周身气流倒转,绿衣少年带着浑身是血的少年破空而去,丝毫不在意血染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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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忘忧峰仙云山畔,白衣少年负手观云,满眼忧愁。
原本在外山风竹院的三个多月,被马东几乎是日日不重样的仙家美食喂养得脸颊丰腴、丰神俊朗的白衣少年,此时又是重伤初愈后的孱弱销售。
云海中那对七彩斑斓的羽兽又在缠绵翻腾,交颈相欢。
“此兽名为知心,天才出入成双,所生幼崽也必然是雌雄一对,它们天生能知对方心意,成年后即有炼神圆满的实力,神意相通,但也止步于此修为。
通常都被俗世王朝用于相隔千里的心意交流或战况沟通,但师尊就是喜欢,这一对在我忘忧峰已养了快百年了。”
仿佛胜过仙山美景的绿衣少女,对着偶尔咳嗽的白衣少年缓缓道来。
“原来如此,清流来忘川仙门已一年多,刚来忘忧峰时,几乎日日观此仙禽出双入对,仿佛永远都无烦恼,若人生也能如此,那该多好
对不住洛仙子了,我是读书读得有些傻了。感谢洛仙子的救命之恩,这些时日又承蒙洛仙子照拂,耽误仙子修行不说,还害得仙子当日耗损修为替我续命。
唉,清流怕是此生无以为报…”
“些许小事,楚公子无需挂怀,我辈修士,自命仙道中人,当以保人间太平为己任,但此时天下争乱渐起,师尊闭关前,已准我前往大正北关边境斩妖的请命。
更何况你乃师尊看重之人,我怎么见你死在我眼前。倒是师尊,为了救你,耗损了近百年修为。”
绿衣女子凤眸淡然,看着眼前云海,娓娓道来。
楚清流长叹一声,长揖致谢,默默无言。
“师尊说你体内有藏有无上道家剑意,所以才能习悟那九行剑法,但还有另外一道无上暴虐气息,与道家剑意相平衡,才能在当日你气海被高手所伤之时保你姓名。
你习得那九行剑法后,与柳太元等人动手,无意间引动了体内道家剑意,导致另一道暴虐气息压过了道家剑意,才险些丧命。幸得云不破等人不断以丹药仙水为你续命,才能撑到我赶去带你回忘忧峰。
其中厉害,你日后问师尊便是。
如今你暂时保住了性命,但切记以后妄用那剑法,以防再引动体内剑意。
我有些乏了,闭关三日后将前往北关,如今北关蛮族联合众多妖修犯境,我将带领一队忘川弟子与其他仙门弟子一道前去助战。
你便在忘忧峰好好养伤…”
绿衣女子说完,便待破空而去…
楚清流一时心乱,生怕这位飞来飞去的好心仙子说走就走了,情急之下一把抓住绿衣女子衣袖,急急说道:
“洛仙子且慢,既然要去北关,可否带上清流,我还有重要物事遗落在旧居,况且我在此已给慕容峰主带来了很大麻烦,这次又害得慕容峰主损伤了百年修为…我已听说了,那柳太元乃通天峰一位化龙长老的后人,慕容峰主留我在此,已经背负了很大压力,
儒家圣人有云:‘生而不能顺我心,不如死矣!’,还望仙子成全,带清流回北关…”
绿衣女子似笑非笑地看了楚清流一眼:
“你不怕死吗?外面的读书人都像你一样吗?”
“自然是怕的,清流还有很多事未去做…但是我不能在忘川仙门躲一辈子,生死有命,我倒要看看,这贼老天是不是真的必须让我死…”
楚清流突然挺直了背脊,眼神决然。
绿衣女子看着倔强的少年,虽单薄得如大海之中的一叶扁舟,但却给人一种山岳般的不动巍然。
“好,我答应你了,七日后来此处等我,我带你去北关。”
良久,绿衣女子嫣然一笑,痴了少年,醉了天地。
“怎么,还不放手啊?”
楚清流满脸通红回神致谢,放开了手中的那一摸绿袖。
紧接着在绿衣女子转身时,涩声问道:
“敢问仙子芳名?”
刚转身的绿衣女子脚步一顿,回首狡黠一笑:
“是不是少问了一句‘可曾许配人家?’”
少年憋红了脸,没想到绿衣仙子还有如此俏皮一面,低头不敢正视那双眼。
少顷,充斥着自己心跳声的耳中,却传来了绿衣女子的淡语:
“洛岖嵚…”
少年看着那踏风而去的身影,喃喃自语:
“洛岖嵚,洛岖嵚…仙路漫漫,大道崎岖!
江流天地外,举目眺岖嵚。
若是能一直看着你,也是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