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穿越之画风不对 > 正文 《美人剔骨》番外二 四季1
    仲夏。

    正午。

    天气是闷热的,没有一丝风。

    明亮得似要燃烧的日光落在琉璃瓦上,光华灿灿,直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热烘烘的暑气从地下蒸腾而起,直扑人的面门而来。

    “都已经进了正门了,怎么还没过来?”

    崔异面带不耐烦的神色,一遍又一遍的在廊下踱着步,并抬起手来,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珠。

    “她是怎么说的?有没有觉得又惊又喜?还是在意料之中?她有没有特意问起过我?还有……具体的日子定下了么?”

    他小声的嘟囔道。

    “不行!不能这样干等着,太蠢了,显得我太急切了,会招人笑话的。”

    他立刻转过身,逃也似的闪进了自己的书房,顺手揪过一支羊毫笔,将宣纸摊开,做出了一副对窗临帖的模样。

    样子是做得十成足了,可他的心总是静不下来,眼睛总时不时的往窗外瞟一下。

    结果,他写出来的字都是歪歪扭扭的,还晕开了好几个墨团,看上去有如被狂风扫过,一片狼藉。

    “不行!如此拙劣的伪装,太容易被人看穿了。”

    他气恼的丢下笔,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抬步往附近的水榭走去,就着清澈的池水整理起自己的衣着来,顺便往脸上泼了一捧凉水,好让自己躁动的情绪冷却下来,不至于在面上显露得太过。

    不对!

    这番举动,好像更为刻意了,更容易让人看出他的忐忑和雀跃来!

    真是有失形象!

    绝不能这样!

    于是他快步走到烈日正对着的一块空地上,很快就晒出了一脸一身的臭汗,随即又将衣角揉皱了,袖口卷起半边,束发的玉冠弄歪了,妄图营造出不羁而随性的氛围。

    “好了”

    满意的做完这一切,所余下的事情便只是等待了。

    一定要安静的,淡定的,沉稳的等待,万不可心急火燎、毛手毛脚的!成何体统?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反复的告诫自己道。

    然而,等了足足有半个时辰,也不见爹娘往自己的院子来。

    “他们长途跋涉,想必是累了,要好生歇息一番。”

    他有些纳闷,有些不安,却因着一种名为羞窘的情绪,竟不好意思直接跑过去相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做,打发时间。”

    又等了半个时辰,他活动着僵硬的肩颈,来到花树下,认真的扎起了一架秋千。

    “好像……太单调了。”

    扎好之后,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对了!”

    视线甫一扫过旁边的花丛,他立刻心里一动,上前仔细的挑选起来。

    被晒蔫了的不要,只打了个花骨朵的不要,颜色太淡的不要,香气太俗的不要。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

    这个也扔掉,那个也甩开。

    到最后,地上堆积的全是被他糟蹋过的花瓣,加之又被他无情的踩了很多脚,便都落了个零落成泥的下场。

    “就这个吧,勉勉强强了。”

    他好不容易选中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红蔷薇,正欲将它嵌进秋千的绳索上,就因兴奋过度,手劲不自觉的大了些,一下就将它捏碎在掌心里。乍看上去,就像是风干的血渍。

    “我这用的是什么破比方,怪晦气的。”

    他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隐有不祥的感觉浮浮泛泛,却没有去细想,只失笑道。

    又过了半个时辰。

    “夫人让我过来的。”

    在府里伺候了多年的那位老管事静静的走来,立在他的身后,犹豫再三,“她要我转告郎君……不用……再等了。”

    “为何?”

    “等不到了。”

    老管事面露不忍,犹豫再三,终是开了口。

    “为何!”

    话音刚落,崔异猛地回过头来,墨玉似的眸子里写满了惊诧和挫败,“都已经说好了,为何却不作数了?难道,是阿渊那边有什么变故?”

    是她拒绝了他的提亲?

    是他流水有意,她落花无情?

    “不是。她的双亲,已是欣然应允了这门亲事。只是……”

    “只是什么?”

    “她、她……流寇……屠村……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你说的是真的?”

    “是……”

    “是么?”

    “生死有命,你……不必太过伤怀了。”

    “我没有。”

    崔异轻轻的摇了摇头,站在原地许久,突然想到了什么,便转身往爹娘所在的院落去了。

    “你是得失心疯了么?就算再怎么对她不喜,我们也做不出屠村的大手笔。”

    “你太高看她了。就凭她,也值得我们那般兴师动众的灭口?”

    “什么?你让我们把人交出来?都烧成灰了,能上哪儿交去?”

    “逆子,你竟还疑心是我们做的不成?”

    “是!是我们做的!你能怎样?”

    “呵,你若真舍不得她,那就拿我们的命给她抵债。”

    只要你有本事,就拿去。

    “你要去哪儿?快回来!”

    “别拦着,就让他走!我倒要看看,没了家族的荫蔽,他究竟能走到哪儿去?”

    他无比冷静的立在爹娘的面前,冷静的问出了几个问题。

    然后,抛下不冷静的爹娘,自行冷静的离去。

    从头到尾,他都保持着极度的冷静。

    就连马不停蹄的来到那座小村庄,在遍地的焦尸和残骸中翻找时,他都是冷静的。

    他没有找到她。

    魏无羡生前的手稿、佩剑、鬼笛也尽然被世家分收,蓝忘机想要找到一点关于魏无羡的痕迹都没有,仿佛这个人从未来过这世上一样。

    蓝忘机依旧一袭白衣整洁,抹额端正,可一双浅淡的眸子疲惫不堪,仔细看去,写尽了哀思。

    他略微有些神情恍惚地走着,高处的伏魔殿依旧歪塌,死寂一片。蓝忘机疲惫地闭了闭眼,试图让自己心里那些因悲伤而翻涌的血脉冷静下来,忽然,他似乎感觉到一丝气息,蓝忘机猛然睁开眼,环顾了一周,盯住了一处山洞。

    蓝忘机回到姑苏的时候,抱着一个牌位,还有。这个孩子在山洞里发着烧蜷成一团,要不是蓝忘机发现了他,估计是要晕死在山洞里了。蓝忘机认出了这个孩子,是那时魏婴带着的孩子。还好,终究是有些什么留给了他。蓝忘机带着孩子去了镇上,找了医馆调养了几日,小孩子终于退烧醒了过来。

    可醒了之后的孩子似乎不认识他,也不记得任何事,大夫说这是烧到脑子,失了记忆。

    也好,那些血腥的回忆,忘了就忘了吧。蓝忘机却心底有些怅然,这孩子也不记得他的羡哥哥了。

    夜已经渐渐深了,到了休息时间,蓝忘机却未遵守躺下休息,而是拎着两坛天子笑走到了云深不知处的一面围墙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魏无羡的地方。

    蓝忘机低头看了看挂在自己腿边的小孩子,困得不成样子,却见他出来了,也硬是抱着不放跟了出来。蓝忘机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手抱起孩子,飞上了围墙。

    蓝家人是不喜酒的,规矩严谨的蓝忘机也从未对酒产生过兴趣。可魏无羡似乎很是爱酒,一身的洒脱不羁,嗜酒为乐。

    “天子笑分你一坛,当没看见我,好不好?”

    这个人就那样随意地站在围墙上,眉清目秀的,整个人笑眼弯弯,语调清亮地冲他笑道。蓝忘机抿了一口天子笑,醇香浓郁,入口丝滑,怪不得那个人如此喜欢。眼神有些迷蒙,蓝忘机似乎又看到了那天晚上的魏无羡,居高临下地笑着跟他调侃着,皎洁如雪的月光在他身后洒下,魏无羡的眉眼带笑,漆黑的眸子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