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捂着微微有些青肿的脸,然后躲闪孙道人的眼色,然后一言不语地坐在一旁。
孙道人并没有多问唐安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是闲庭信步一般,自饮自酌。
李去疾也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孙道人的脾气,他虽然坐在孙道人身旁,可却对着唐安。
唐安不言,他也不言,就这么坐着,二人看着孙道人在吃着饭。
同城客栈楼下是打尖的地方,正午的时候,来往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前去九宫山的各门派弟子,其余则是妖族之人。
孙道人坐正位置,然后招呼两个小辈坐在一块儿,他方才见到那一枚戒指的时候已经认出了这枚戒指的来历。
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而是看了看那个少年,在他看来,这个少年身上有一股平静的神色,只是少年身体有些瘦弱,似乎身体曾经受过创伤,而且他的体内隐约间有一股亦正亦邪的气息,不过他似乎很不在乎的样子。
孙道人微微抬头,然后问道:“唐安,昨天的事情为师都知道了。”
“师父,徒儿知错了。”唐安一副做错事情的样子,好像很委屈。
“吃饭。”孙道人很简单地说了两个字,然后拿起桌子上的烧酒喝了一口,忙招呼起来,“小二,快上菜。”
小二急忙跑了过来,招呼道:“哟,客官,你这里又来了两位,请问需要些什么?”
“一尾红烧鲤鱼、一盘青菜,一碟豆腐,一盘羊肉,再来一碗米饭,添一壶酒,一碟花生米……”孙道人似乎对吃饭非常重视,小二刚收拾走,他忙叫道,“小二,你这里还有什么招牌菜?”
“小店这里还有东海来的海参、鲍鱼……”小二滔滔不绝介绍起来。
坐在一旁的李去疾有些不好意思,他心道不要如此破费铺张为好,只好嘴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唐安却是狐疑,忽感自己的师父怎么如此大方。
孙道人摇摇袖口,皱着脸色,“够了,够了,太多了,听都没有听到过,也不知道好不好吃,算了,算了,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再说三个人这么点菜都嫌多了。”
小二惊愕,摇摇头走开了。
李去疾倒是没有什么,再一看三人这么多菜,也是吃不完的,而一旁的唐安则鄙夷起来,心道自己的师父果然还是那么抠门。
酒菜已经上座,三人这才吃起饭菜。
一向以来狼吞虎咽的唐安今日却细嚼慢咽起来,一来是因为师父在,二来也是因为不想让李去疾看到自己吃相难看,毕竟师父的吃相已经够难看了,再来一个岂不是添乱,再说唐安看到李去疾端起一碗米饭,然后用筷子慢慢吃的样子,让他很是拘谨,他总觉得李去疾要比自己这个出身豪门世家的公子吃得要端庄,所以他要面子了。
唐安很想要把那肥腻的鸡翅拿在手上,可是他一直都不想那么做,而在一旁,孙道人却很自然地拿着那鸡腿,大口啃掉了上面的肉,露出滑、嫩的肉质。
唐安脸上一阵惊愕,总感觉师父的吃相是多么地有“味道”。
有味道,唐安似乎闻到了甚么,他皱起眉头来。
“客官是打尖么?”就在这个时候,那长生宗四个弟子忽然跨入门槛,小二立即点头哈腰跑去迎接。
那个拿剑的长生宗弟子一脸无奈,拖着疲倦的眼睛,愤恨道:“龙师兄,都找了一夜了,这小子怎么还找不到?”
“是啊,下次找到那个臭小子,一定打断他的第三条腿。”这个长生宗弟子说着的时候,无意间转过头去,用手一扬,差点捂着鼻子。
“司马南,把你的剑收起来;纯良,等找到他再打断那物,暂时先吃完饭再去找。”那个为首的长生宗弟子,憋着一副黑脸,他的两只眼睛还肿得老高,鼻子也差点变成塌鼻梁,背后倒是不痒了,身上的衣服也换了,可隐约间却有一股尿骚、味传来,此刻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嘴里不停抱怨着,“那道人也真是的,说童子尿可以解身上的伤痛,我看就是一个庸医。”
那个叫时光的吞吐起来,“对对,就是……一个……庸医……”
三人则分坐三角,却离他们的师兄有些远,却各自皱着眉头,若不是他们的师兄在,就要捂住鼻子了,龙楠见此,知晓他们的心思,遂伸长手臂,然后扯了那三人一耳朵,“你们都给我过来,我身上有这么臭么?”
“师兄,我怎么觉得这不像是童子尿,倒像是马尿的骚、味啊!”
那人两眼目恣,登时怒道,“马尿,真的是马尿么?”
“这……我真不知道……师兄,我也只是随口说说……”
李去疾稍稍一抬头,往窗口望去,他看到了那些长生宗的弟子,他们就坐在离唐安背后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前。
微风吹来,空气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尿骚、味儿,他的脸皱了一下,因为顺风吹着,整个同城客栈都能闻到。
这是什么味道,真骚。
一旁的孙道人则自顾自地饮酒,好像这一切跟他没什么关系,李去疾用眼神快速示意了一下唐安,唐安刚夹起筷子,去夹花生米的时候,忽看到李去疾两只眼睛滴溜溜转着,他不明白李去疾的意思,李去疾深感无奈。
李去疾伸长脚,在桌子底下踢了对方。
唐安正打算往后面瞧去,李去疾忙递过眼色,微微摇头,然后嘴唇微微一动,用唇语道。
唐安观察之后这才明白,他缩着脖子,忙用袖口掩着自己的脸,低头喝着茶。
“他们过来了,怎么办?”唐安低着头,脸已经趴在了桌子上。
“徒儿,吃饭的时候要有样子,下次我可不敢带你出来丢人现眼了。”孙道人已经吃完了,此刻他端起茶,抿了一口道,然后他的脸色笑得很是诡异。
唐安一脸茫然,他已经很久没见这样的笑容了,他知道师父这么一笑,就会有人遭殃,他曾经看到过有人对师父出言不逊,被师父听到后,教训了一番,他不知道现在究竟谁会这么不识趣,居然惹到了自己的师父,心道那个人一定要遭殃了。
李去疾也吃完了饭,他喝了半口茶,放下茶杯,这一切表现地十分平静。
孙道人余光中无意看到李去疾这样的动作,就好像看到一个老朋友,他曾去信而来,如今却云游四海,比自己还要逍遥。
小二已经将饭菜端到那一桌上去了。
那四人抬起头,顺着小二来的方向,忽然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青衣道人,那叫段时光的长生宗弟子忽地吞吞吐吐起来,“师——师兄,那,那个道人......”
他们的大师兄龙楠刚夹起一块猪肉,往自己碗里过去的时候,他听到时光在喊他,他立即顺着时光的方向看去。
“他好像在看这边。”李去疾一拿起杯子,继续唇语相对。
“怎么办,他们怎么阴魂不散啊,我只是出手教训了他们一下下而已,他们用不着如此罢,再说他们这是咎由自取,我不过是拔刀相助,做了好事。”
“既然是好事,那有好怕的。他们四个人难道想欺负我们两个弱小么?再说,还有你师父在场。”唐安看了看一旁的师父,然后打了一个饱嗝,他感到自己做错了甚么,连忙捂住嘴巴。
他吃得很饱,孙道人讨厌打嗝,他一直觉得奇怪,有一次自己连连打了好几个饱嗝,他竟然拿起一条鞭子,面色漆黑,不顾三七二十一,直接往自己的屁股上轰来。
他不知道是甚么原因,总觉得师父这个怪癖真的是太怪了,自己被打过一屁股之后,他很少在这件事情上冒犯了,正因为如此,他才怕自己的师父。
孙道人的声调忽然提高了数倍,整个客栈的人都听到了,“吃完饭能不能不要打饱嗝,我都说过很多遍了,你的屁股是不是很久都没有挨过了。”
唐安屁股一紧,连忙用手捂着,一旁的李去疾拿起杯子的时候,被突然高昂起来的声调给怔住了,杯子差点从手上滑落。
静,一切都太突然了,整个客栈的客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唐安三人。
长生宗那四人转过头,见着唐安的时候,这才发现唐安与那个青衣道人坐在同一桌上,种种联系下来,这才猛然发现不对劲。
“纯良、司马南、时光,那个臭小子在那儿,快上去,还有那个道人,他们都是一伙儿的——”龙楠声嘶起来,两眼怒视看着。
四人登时上前,快步来到李去疾三人桌前。
“他们来了。”李去疾这才开口道。
孙道人坐了下来,淡淡道:“你们是谁,都受了伤,脾气还这么暴躁,看来一下子是好不了的。”
“你这个臭道士,我看你就跟这个搅坏我好事的臭小子在一起,还有你这个臭小子,没想到你们都是一伙儿的。”龙楠登时脸色一变,想起伤口,面上肥肉一抖,十分狰狞。
李去疾听了有些发笑,这一份捏造的罪过真是不小。
唐安见孙道人与李去疾都十分淡定,这才停止腰板,从容道:“对,就是我做的,谁让你们欺负那个女孩。”
“师兄,他承认了。”
“好,昨夜的仇没有报,今天就打断他们的腿,让他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他招呼一下,登时他的那三个师弟鱼贯而出,卯足了劲头,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