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妖风来,白客现
寂静竹林,风声渐渐传来,落叶的声音间隔着不少的虫鸣声,此时此刻已经渐渐平息下去,在夜晚一起一伏,偶尔间还可听见竹林中,相隔许久的地方,有轻微物体落地的声响,只是不曾被听到。
竹屋内,李去疾并未睡着,他一直辗转反侧,此刻双手枕在脑后,一直在思考问题,只是奇怪,今夜他并未听到有一丝鼾声林起,但他没有在意,而这时他头仰天看去,只见竹屋这处放置床榻的上头,一些横竖浅露的连接处,悬挂着一只暗红色鹿角。
这一只鹿角被黑色的绳子系着,在风吹来的时候,有一丝微微颤抖着,而且它看上去甚是沧桑古朴。
不过是一只鹿角罢了,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好笑,当他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上面去的时候,一旁的唐安已经反侧身子,张开眼睛看着他。
唐安问道:“去疾,你怎么还不睡?是不是伤口还痛?”
李去疾一直保持着仰天的姿势,摇摇头,“那倒不是,只是睡不着。”
“嗯。”唐安摇了摇一旁的李去疾,道,“我也睡不着,要不我们去外面走走。”
“那好。”
唐安扶着李去疾下了床,然后二人各自披了一件长衫,相随步出竹屋。
夜深了,今夜无月色,竹林深处一片漆黑,只有间隔的悠森光辉,将山路给显露出来,并且周遭十分安静,偶尔有风传来,伴随一二阵虫鸣声。
唐安走在最前面,他每一年都要和师父南下此处,然后在这里避暑。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景他最熟悉了,他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远处的山坡处。
李去疾入眼看去,只见这一处山坡竟十分荒凉。
唐安则没有在意,李去疾也问了问他这里的情况,唐安则按照师父所说,把这里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下,李去疾从唐安话中知道,这里原先有一座寺庙,只是当年人魔大战的时候,被毁于一旦,如今只剩下荒草林立,断壁残垣。
李去疾不知道这一座废墟中掩藏了多少往事,只见荒草丛生,屋檐上的青瓦片被杂草覆盖,许多烧焦的木头七歪八斜着躺在废墟中。
二人走至一处竹林深处,映入李去疾眼帘处,如今只剩下半人高残缺不齐的石台、十几座在风雨中摇摆尽是沧桑的佛骨舍利塔,视线被占据,而竹林则疯涨一般,快要占领此寺。
他站在荒草外,却见有一处石头堆在那儿,他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块石碑。
他撩起长衫,然后将下摆系在腰上,就走了过去。他拨开一尺高的荒草,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荒草被踩在脚下,发出嘶嘶声响。
他将石碑上的杂草、砖瓦等物用手撩开后,一处断碑显露出来。
这一座碑,看上去跟记载魔诃镇狱经那一卷经文的碑体小不少。
而在黑夜中,那些佛陀经文的字体雕刻着十分工整,字里行间充斥着一股宁静的感觉。
这是雕刻此经书的人的心境所决定的。
只是岁月悠久,经文有些残缺不全,数十道刀剑交加的痕迹留在了上面,想必是当年人魔大战之时留在上面的,只不过按照唐安所述,寺院不应如此衰败下去,可是现实总是残酷的,如今寺院已废,只剩下满地的遗迹供后人来参拜。
唐安跟在其后,没有多说什么,这里他每年来竹屋避暑的时候都会经过此处,他还未从未站在这里欣赏过衰败的景色,而他看到李去疾摸索这一块碑文的时候,也只是催促着要离开这儿。
“宁哥儿,你不觉得这里很奇怪么?”李去疾刚过足此处,看到了这一碑文后,隐约间有一种诡异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解,而且潜藏危险,但甚至于有一种归咎于执着的期待。
此刻,他的手拂过碑文上每一个字体。
从上到下,从最右边到最左边。
手感摸上去有些粗糙,而且有股电流居然从石碑内传出。
忽然间,他的手指缩了回去,停在半空中,接着他又用手指触摸石碑。
摸索着,他摸到了石碑上有一块按压时候会缩进去的凹氹。
凹氹处的石块陷了进去,随即呈现一个圆槽,并且隐约有空气。
李去疾不假思索,还是按了下去,一旁的唐安也只是微张眼睛,看着上面的变化,但在心底却有丝期待。
李去疾业已按了下去。
但是过了许久除了听到风声与二人呼吸声以外,其余都没有听到。
夜更深了
四周还是没有任何变化,看样子是自己猜错了。
或许是自己猜错了,而是方才他靠着蒙猜,略微看懂了这一块碑文三分之一的内容。
这三分之一中大概有将近十分之一的内容好似自己以前曾经看到过。
似乎跟魔诃镇狱经中那一卷净魔卷的内容有些类似,都是关于心魔的探讨,以及克制心魔的法门。
二者认为人心底的一切欲望都是来自于心魔,而在这个世界上执着于心魔者大有人在,而碑文一致的目的都是劝人向善,放下心底的邪念,改邪归正。
唐安见李去疾一直站在碑前,他并不知道李去疾看到了什么,也不可能看懂这些来自大西洲的文字。
他一直站在李去疾身后,等待离开这座废弃的寺院。
而在此刻,竹林间风声忽然间大了,吹过竹林的风,如同鬼哭一般,从地狱深处而来。
二人不知何故,总觉得心神不宁,就在此刻,那块碑文凹陷之处,已有一股力量从中间传递出来。
这一股力量如同一只有力的臂膀,然后伸长粗壮的手臂,一下子向李去疾二人卷来。
“不好——”唐安大叫一声,他的衣袖那一个神农药鼎已经感受到了危险,而起而这一股力量诡异无比,让人无比敬畏。
李去疾立即转过身子,然后拉着唐安的袖口,想摆脱那股吸力。
一股妖风已然形成,所有竹子全部颤抖起来。
唐安张大双目,望去竹林深处,却见一个白影快速地从竹林间闪过。
不多时,白影来到了李去疾身侧。
白影穿着一身白衣,腰上系着一条火红蟒玉带,他的下巴尖细,却长了短黑色的胡子,只是肤色却略显苍白,眸子中隐藏着一股长久以来的悲哀。
此人正是白客,当日在马宅后花园与白衣女子交缠一起,然后因一老妪身死,而放过了自己。
只是今夜,却诡异前来,不知何故。
“我们又见面了。”白客淡然道,眸子挑了挑,似乎对这个少年有些偏见,至于其他的,他暂时还未显露出来,今夜,他原本在山林中祭拜鬼婆婆,但是他没想到,居然有人打开了这一座荒寺的禁制。
“你们胆子真大,居然打开了这里的禁制。”白客的目光紧盯着那一座残碑,有一股幽森的力量不断地从里面释放出来,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浑身上下起了疙瘩,“此地不宜久留,你们还不快走,否则等残碑内的魔怪出来,我们一个都不要走了。”
唐安与李去疾并不知道石碑中隐藏了甚么东西,但是看白客的表情,似乎对此物十分忌惮,而且隐约有一丝害怕,二人觉得白客表现地如此着急,似乎这里面大有鬼怪,但是他们并没有要走的打算。
白客见这两个小家伙站在原地,一脸狐疑,他道这二个小家伙难道不怕死么,这个时候石碑周围的阴风越来越盛了,四周竹子也在高低摇曳摆动,渐而颤抖起伏起来,隔着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空间,隐约有风呼啸起来,这一切只发生他落地的片刻,他立即道:“还不快走,莫非害怕我会杀了你么?”这话明显说给李去疾听。
听见白客这一番话,李去疾有些不解,不过随即见到周围确实发生了诡异事情,这才对唐安道:“宁哥儿,我们走——”
说着的时候,李去疾紧紧拽着唐安的手,往来时的路走去。
“慢着,上次我遗落在你那儿的笛子呢?”白客所指的笛子正是上次在马家后花园中与之交战中遗落之物,只是当时哀伤过度,忘了笛子。
待丧事过后,白客这才记起笛子。
如今被提及,李去疾这才想起放在彩云戒中的笛子,他拿出后归还给白客。
白客接过笛子,随即双手抚着这一根玉笛,神情脉脉地看着此物,这一瞬间的工夫,他再次一如往日吹响了此笛。
笛声悠扬,婉转动听。
整个笛声轻快洋溢,比那日要杀李去疾的乐曲声要动听不少。
唐安神情紧绷,拉拉李去疾的袖子,嘘声警惕,“这莫非就是天魔榜上的白衣浪子的白客么?”
“是的。”李去疾神情严肃,点点头道,随即他一脸狐疑。
“我们还是快走吧,不然的话……”唐安催促着。
“那我们快走,不然被这妖风卷入,就走不了了。”
二人不作犹豫,转身就跑了起来。
而在原地,妖风阵阵,似乎真如白客所言有妖物被镇压此处。
此刻妖风卷来,白客白衫袖口被急速吹动起来,朝着石碑方向吹去。
白客身形一闪,退后一步,离那个旋涡又离开了一丈远。
笛声快速飞扬,如同急急雨珠天上来,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感觉。
那一道妖风,似乎还在猛烈吸收周围的一切。
此刻吸力陡然间大了起来,那地上的泥土、荒草、砖石以及瓦砾,全部一齐往石碑上的凹氹处卷去。
此刻,白客的身形被拉扯地离那块残碑越来越近。
从石碑中忽地传出一阵桀桀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