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您的午餐，请慢用。”服务机器人把饭菜摆到顾成州面前的餐桌上，微微鞠躬，用略有些僵硬的语调说：“飞船将在两小时之后进入空间跳跃点，请您系好安全带，并打开座椅内保护装置，以防出现头晕、呕吐以及昏厥等症状。”
“谢谢，我知道了。”顾成州礼貌道谢，打开眼前餐盒盖子，捡起里面一块金角铁牛放进嘴里。
金角铁牛是顾成州所在金角星的特产，在星际间小有名气。
铁牛的角是很好的飞船外部涂料，有良好的保温隔热性能，皮也有防辐射功能，常用于高档服装上面。
然而肉就……
顾成州咬着嘴里干硬的肉块，嚼了许久之后，才和着水一起吞了下去，就算吃了十几天，他也没办法适应食物咽下去时划拉着嗓子的感觉。
快点到站吧……
顾成州买的是飞船的半价舱，专供特困人群，机票便宜，相对应的服务也很差。
就连为了防止长时间旅行而造成的太空病，而强制规定在飞船上装着的引力系统，在半价仓的力度都弱了很多，连服务机器人都是一走一飘。
艰难的吃完盘子里最后一块肉，顾成州给自己系好安全带，按了下旁边的红色按钮。
随后，狭小的座位周围便升起一道透明的防护罩，把他整个包裹在内，像是很久之前看小侄女玩过的水晶球。
防护罩升起之后，座位下面自动弹出喷头样的东西，往外源源不断输送氧气。顾成州打开手腕上的终端，点开其中一个应用，开始规划自己之后一段时间的花费。
应用上最上面显示着他的全部积蓄：1030元。下面则是这段时间的消费支出，最大的一笔就是机票钱，用了两万多。
顾成州咬着手指，演算起可能的花费。
钱不够花，这是铁定的事实。顾成州有点头疼，他叹了口气，关掉终端。
只能希望学校说的奖励是真的吧。
窗外星河坏绕，在黑色幕布上闪烁着深浅不一的光，让人如坠梦中。
然而飞船已经飞行了十几天，每一天窗外的景象都大致相同，早已没办法引起乘客注意。
顾成州转头看向窗外，一周支着额角，眉头微蹙，忍耐那突发而至的疼痛。
这次的疼痛比之前几次来的都要凶猛，似乎有人在脑袋里面，用锤子敲打。顾成州双唇紧抿，身体微微颤抖，几乎快要忍不住叫出声来。
舱内的广播开始提醒乘客半小时之后进行空间跳跃，这次跳跃过后，飞船只需要再跳跃一次，就能到达终点站。
服务机器人从前方走过来，开始检查防护罩的打开情况，以防出现意外情况。
走到顾成州旁边的时候，他转过头，上前一步想问问顾成州的情况。
就在这时，飞船突然震动了一下，很轻微。
机器人停住脚步，稍稍抬头，片刻后，身上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发现不明攻击。警告！警告！遇到不明攻击，将开启自动防御装置，请各位乘客保持镇定。”
声音越来越大，顾成州的头也越来越疼，他咬住下唇，撑在额角的手指也陷进皮肤里面，周围的皮肤变成青白之色，可以看出主人用力之大。
机器人的警告并没有起到安抚作用，反而让机舱内的乘客慌乱起来，其中有一两个人离开座位，逃窜到别的舱室。
服务机器人起身去追，警报声越传越远，顾成州觉得好受了一点，这才开始考虑起眼前的状况来。
飞船又颠簸了下，这次比之前的幅度大很多，到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的程度。
舱内更为混乱，有人在祈祷，有人在破口大骂，还有人紧紧抱在一起，互相给予温暖。
从第二次颠簸之后，舱内的晃动就一直没有停止，舱内各处都是警报声，服务机器人也全部出动，试图安抚乘客。
舱前出现机长的投影，他的声音还算平稳。
“别慌张亲爱的乘客们，我们遭遇了一点小麻烦，已经向指挥中心求助，相信会没事的。现在，请大家保持安静，回到……”
机长的话才说到一半，投影信号就开始时断时续。
“座…位…上…上…”
勉力说完那几个字之后，机长的身影就彻底消失不见。
但此时的投影还在开启状态，随着一阵杂乱无章的线条闪过，屏幕上重新出现一个人影。
人像从模糊到清楚，却不是之前机长的样子。
而是变成了个身材壮硕，一脸凶气的男人。
男人脸上有一条横贯左右的巨大伤疤，他脸上挂着笑，伤疤被拉扯的扭曲，整个人如同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晚上好，亲爱的女士先生们。”男人长得可怕，声音倒是挺好听，不过在这种环境下，显然也没人会注意到这点。
“让我来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名星际海盗”信号还有点不稳，对方中间的话没办法听清楚，不过关键的几个字倒是被人听到了。
虽然原本就有猜测，但是听男人说出来之后，飞船上的乘客显得更加慌乱起来，原本稍稍控制住的恐慌情绪在舱内蔓延，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是一副绝望的表情。
投影里的男人好像能看到这边的情况一样，说完话之后，好整以暇等了会，才又开口道：“中星系编号KJ1513飞船，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你们很荣幸地被打劫了。”
顾成州疼的视力模糊，但听到声音之后，却不知怎么想起来之前几次犯病时的样子。
那时候也是遇到了麻烦，但总是很快解决了。
他往后移了点，靠在椅背上，双腿缩上来，一边疼的身体发抖，一边苦中作乐的想：说不定这次，也能转危为安呢。
海盗后面的话又听不清楚了，不知道是信号问题还是他耳鸣。舱内很乱，乘客在到处乱跑，他们找到工具撬开了驾驶室，却发现驾驶舱内早已空无一人。
而操作台上显示的画面，则是一左一右两架军用舰艇，舰艇上探出的登陆器正紧紧贴在船舱外面，只等破坏外面的加固图层之后，全副武装的海盗便能轻而易举攻入进来。
等他们进来，第一个死的，就是驾驶舱里的这些人。
原本一拥而入的人群，转身就要奔逃出去，然而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乘客想要挤进来，两方冲撞之下，不少人被推倒踩在地上，却也无人在意。
消息从前面传入后方，有些人听到之后便瘫软在地，有些人跪下向投影里的男人祈求，另外更多的人，则是齐心往后面半价仓跑去。
那里是离驾驶舱最远的地方！
原本不被人欢迎，仿佛进来都是掉身价的半价仓成了那些头等舱乘客眼里的救命之地。
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进去之后也没想要放低身段，而是直接拎起原来的乘客往外推。
被推的人大多敢怒不敢言，帝国并没有明确的等级规定，但是体能和精神力有，那些能住得起昂贵头等舱的乘客，大多体能都比这些底层更强一些。
就算不强的，通常也带了保镖。
防护罩被人从外面打开，有人动作粗暴的过来拽顾成州的安全带：“小子，识相的就站起来滚出去，外面老板允许你们这些穷鬼尝一次坐头等舱的机会。”
顾成州耳朵里一片轰鸣，根本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等到这人伸手过来拉他的时候，他反射性抓住哪只手就是一拧。
顾成州的体能等级并不差，之前为了赚路费还在隔壁矿星上待过几个月，这一下子直接让旁边的人跪倒在地上。
男人抓着手嚎叫。顾成州眨了两下眼，看清了眼前人的样子。
不是海盗，他急促的呼出一口气，把人放开。
男人被放开之后却也不敢在找茬，低头灰溜溜的遁走，找好欺负的欺负去。
半价仓的位置并不多，没办法让所有人都坐下，剩下没找到位置的人，便和先前来的那一批争吵起来。
顾成州遭遇了好几次突然袭击，也烦了这种情况，等折磨自己的头疼症状轻了点之后，便主动起身走了出去。
疼痛来时毫无征兆，走的时候却如抽茧剥丝一般，细心感受才能察觉出消退的症状。
顾成州逆着人群走到前方的头等舱，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
头等舱座椅很大，任坐或躺都可以。椅子前方还摆了好几种精致的食物，大概因为主人跑的太匆忙，大多数都没被动过。
顾成州对头等舱的食物倒有点好奇，可惜所有的胃口都随着疼痛飞走，而他现在只想睡一觉。
他扶着椅子把手，缓缓躺了下去，长久以来第一次畅快地舒展身体，让顾成州发出了满足的喟叹，这种愉悦甚至一瞬间超过了头疼的烦躁和对未来的担忧。
不过那也这是一瞬而已。
顾成州看着上方的投影，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情。
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明天，他还欠秦蒙五千块没还，对方要是得知自己身亡的消息的话，大概会很难过。
不过也不一定会知道，每年死在星空中的人那么多，可能秦蒙会以为他故意躲着赖账。
要是自己真死了的话，希望别被对方知道吧。
他在想这些的时候，投影里的海盗却突然站了起来。
对方从最开始说了一番威胁的话之后，便一直保持安静。顾成州心里咯噔一声，慢慢往下沉去。
果不其然，对方站起来之后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明显的愉悦表情，冲着前方说：“给你们最后三分钟的时间，同这个世界道个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