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穿越小说 > [综主非良]我要你活在这世间 > 正文 14.如遇古剑
    酉时五刻,小圣贤庄竹舍。

    “此处这样来下……嗯,不错。”

    “哟!征吃!老夫前方有接应的子孙呐!!”

    “诶呀!个小兔崽子,原来是这么摆了我一道!忒不要脸!”

    “哦哟哟还有这一步!老夫当时怎么会想不到……”

    “……”

    “……诶呦造孽呀!”

    竹舍内正中央的小案上摆着一盘棋局,正是十几日前与张良下的那一盘。今日天气甚好,又趁着自己将那日的思路忘光了,荀夫子便将这副棋局又摆了出来,打算用旁观者的视角来重新推演一番。

    一切进行得尤其顺利,慢慢的推演中他逐渐将子房那日埋下的暗棋都一一找了出来,然而正当进行到最关键处时,却蓦地感觉身后传来一股十分强烈的森冷感,吓得他顿时一哆嗦。

    手上动作凝滞了片刻,而下一瞬,他立刻便扔了棋子猛地扭头朝身后看去,却惊诧地发现身后什么人也没有,只有朝南向大开着的窗户。

    他顿时就纳闷儿了,晃晃歪歪地起身凑过去窗边看了一遍又一遍,待确定没有别人来过的痕迹时,才捶着头自言自语地嘟囔着起来:

    “难道是我方才没关上?或者是压根就没有关?呦,不服老不行,丁点儿小事都记不牢,忒丢人。”

    他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合上了窗户,并顺手插上了竹棍,接着又认真地确认了好几遍,才点着头转回身去了小案旁的座席上,扒着那盘棋又开始推演起来。

    “此处地势曲折,地盘极小,白子无气……”

    “吱嘎——”

    荀夫子顿时瞪大了眼,猛地扭回头去。

    果不其然!那窗户又开了!!

    他见状立刻两脚一蹬从席上跳起来,使着轻功猛地跃到了窗边,迅速巴着头仔仔细细地逡巡起来,然而找了几十个呼吸的功夫,却仍然一丁点儿线索也没找到。

    莫不是见鬼了?

    荀夫子吹着胡须,感觉有点生气。

    接着却再没说什么,直接伸手又关上了窗户,干脆倒着走回去了。

    这下子他没再低头看棋,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窗户,直盯了小半盏茶的时间。待到他的精神都有些放松了,那窗户却“砰——”一声响,又开了。

    “哇哇哇哇哇!!来人啊来人!!”

    门外顿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童子糯糯的声音便在屏风外响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询问了他一声。

    “夫子夫子!所为何事?!”

    “放肆啊!”

    荀夫子猛地将棋谱按到一旁席上,撩起下袍气势汹汹地站起身来,怒喝道,“见老夫一直盯着使不了诈开锁,竟敢干脆毁了老夫的窗!!到底是哪个小兔崽子敢这么放肆?!别叫我逮着他!!”

    说着话几大步走到了屏风后面,接着“唰”地一下将房门给打了开来,然后迈开步子迅速走了出去,一面走着还一面叱声道:“你们二人且为我守住院子和舍门,老夫要叫他插翅难飞!!”

    “是!”

    两个童子得令迅速飞奔着就位去了,荀夫子便迅速回头朝竹舍四周看了看,紧接着沿着墙根一寸一寸地翻找起来。

    前院,没有;后院,没有;柴垛后面,没有;门扉后面,没有;茅房里……还是不去了。

    这头荀夫子找得心头暗怒,那头两个童子却眼睁睁望着头顶檐尖上立了个白衣轻羽的公子。那公子冷飕飕地朝房下瞥了一眼,他们见状立刻便想回头朝荀老夫子禀报,然而正要开口时,却突然见夫子舍中又飞出来一个浑身裹在黑斗篷中的人。

    ——那人什么时候进去的?!

    二人顿时面面相觑地瞪了瞪眼。

    而那黑斗篷人出屋来后,却好险不险地在荀夫子要转弯的时候,贴着他的身侧翻身跃上了檐去,那速度之快看得二人纷纷一哆嗦,不自觉朝后退了一步。

    ——打得过吗?

    左边的童子回身看了伙伴一眼。

    ——打不过。

    伙伴苦着脸摇头。

    二人沉默了一瞬。

    下一瞬却纷纷低头眼观鼻鼻观心起来,不约而同地觉得……嗯,还是夫子的安全比较重要。

    而那头荀夫子气势汹汹地绕了竹舍一大圈,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恶作剧的“小兔崽子”,黑着的脸简直就差要气绿了。但是这么干找也不是办法,说不定那人早就偷偷跑了。

    想到这里他顿时哼了一声,心下暗道算那小子走运,便重重一拂袖转身朝舍内走了去。然而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下一瞬蓦然变了脸色,猛地撩起衣袍下摆,跌跌撞撞地变走为跑,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回了屋内。

    然而还是晚了。

    进入舍内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扇由南朝北大开着的窗户,接着便看到浓重的秋风从屋外呼呼地吹进来,将一旁丝制的帘子高高地卷起又迅速地抛落,衬得这舍内一片荒凉。

    荀夫子见状顿时瞪大了眼,连忙跑去看了看屋舍角落柜上的竹简,待发现什么也没少时才迅速松了一口气。接着又转头检查屋内的陈设物品之类的东西有没有少,然而待走回到他方才倚坐的小案前时,却蓦地顿住了脚步。

    多了一个极长的方形盒子!

    脑中倏地闪过几日前同子房谈话时的片段,下一瞬他蓦地眯起了眼,猛然将之前的事情联系起来……

    原来是子房口中的第一个不速之客来过了!

    片刻之间蓦然想通了一切,他倏地转头看着身后还没关上的窗户,然后蓦地长哼了一声。

    哦,他说方才那人为何老是开他的窗户,原来是因为自己就坐在这檀木案前,那人要将东西留下,所以才需要将他引出屋去。

    “就没见过这么不称职的刺客!”

    荀夫子顿时轻嗤了一声,顿了好半晌才敛了怒气,扭头回身重新寻了一把锁关了窗,才转过头瞥了一眼那个被不明身份的人留下的、他早便答应了要送与子房的东西。

    这一瞥随意至极,然而下一瞬间,他的身体却猛地颤抖了起来。

    他蓦然不可置信地迈步朝前走向那个长盒,然而行走间却感觉腿上似有千钧之重一般,极短的距离却走出了几千里远的感觉。

    他迅速地走回到檀木小案前,沉默地盯着那盒上纹路看了好半晌,待脑中那个念头越发清晰了,才猛地抚了抚胸口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郑重无比地移开了盒盖。

    整个屋内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所有的东西都像是被一层黑雾蒙住了一般,巨大的阴影迅速笼罩在屋舍顶端,夜幕顷刻便在这一小片空间里降临下来。

    荀夫子却丝毫不在意周围的情景,只顾专注地看着盒中的东西,目不转睛地看着,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而待看清楚盒中物品的下一瞬,他却心酸得似乎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

    如遇古剑,诚见君子。

    逆鳞。

    然而沉默了好半晌,泪水在眼中将落未落,终究却还是仰头无奈地笑起来。

    “是你啊……”

    荀夫子捧着断剑愣愣地想着一些事情。

    当年韩非离开桑海时,他曾满怀希望地将这把逆鳞赠予他,祈望在旧韩那样迷雾遮眼的宫廷里,它好歹能够为他斩断一些阻碍。

    而如今这剑辗转多人又回到了他这个原主手中,上面裂痕越发残破不堪,终究没有救了那孩子的性命,却成了他此生最最斩不去的羁绊。

    想想也是可笑。

    他荀况乃是当世大儒,在这个名师几乎绝迹的时代里,有多少人只要能得见他一面都要庆幸三月,更有多少人将他的牌匾立入宗嗣奉为至尊。

    而若说这世上还有谁值得他日夜不息地挂念,还配得上他辗转反侧的担忧,那么可惜又可叹,等了那么多年,也就遇见了许久许久以前那一个。

    “你曾说你感受到了一种召唤。为师便将此剑赠与你。”

    想到这里荀夫子便伸手轻抚起盒中破碎长剑的剑身来,旋即唇间笑意渐渐收敛,终究却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现下剑是回来了,可是人呢?”

    唉。

    荀夫子叹息着闭上眼。

    ……

    子房那只狐狸,这下他突然后悔了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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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归原主了么?”

    黑袍银发的男人立在极高的屋檐上,淡漠地询问身后浑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

    黑麒麟头部的地方动了动,似乎是一个点头的动作。

    “那便走吧。”男人说着,朝下方小圣贤庄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便足尖轻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夕阳里。

    身侧白凤也倏地一个闪身跃上了凤凰背上,转瞬便飞上了极高的空中。

    只剩下黑麒麟一个人还怔怔地立在原地,浑身深深地埋在斗篷里,仿佛在害怕被什么人看到一般。

    他在檐上立了好一会儿,待见到众人都走得看不见背影了,才顺着男人方才看的方向,悄悄地看了一眼。

    那里是小圣贤庄三当家张良的居所。

    他知道。

    下一瞬却蓦然将头扭了回去,斗篷下的眼底只余了一抹恋恋不舍的叹息。

    然后蓦地踮脚,飞身,离去。

    上次见面时他还说他长高了许多呢。

    急速的飞跃间黑麒麟笑了笑。

    那时本想唤声哥哥来着,却无论如何开不了口了。

    而现在,那人却是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