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穿越小说 > [综主非良]我要你活在这世间 > 正文 30.嬉闹爷孙
    一个月后。

    清晨,轻燕从挂着青色铜铃的廊下飞走,蒙眬的雾气萦绕在整个府邸中,丞相府铭花的朱壁外有清风拂过,锦鲤在院内池中时不时高跃起来又倏忽落下。。

    偶尔有侍者提着袍角从回廊上碎步跑过,或是倚在墙下摘花集露窃窃私语,时不时低头盈眉抿唇轻笑起来……一切都是极端静谧安然的样子。

    但是。

    静谧安然什么的……其实真的是想多了。

    此时,卯时五刻,丞相府偏厅。

    一袭青衫的少年在舍内西向的小案前正坐着,右手被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纱布挂在颈间,整个手臂被裹得臃肿不堪,几乎到了一低头就要抵到下颔的地步。

    他正艰难地用左手使箸夹着碟中小菜,惯常不露情绪的脸上是一副罕见的苦大仇深的样子。

    身着深棕色便服的威严老人在他右手边南向的小案前坐着,双手平放在膝上呈无比严肃的姿态,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然后又皱着眉头将目光收回去。

    少年一脸老大不情愿的将碟中食物吃了个干净,旋即端着一旁的茶水漱了漱牙,然后起身朝自家祖父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接着扭头二话不说就朝外走了去。

    张丞相余光瞥见他的动作,顿时脸就黑了黑,想也不想张口就唤道:“良儿,慢着。”

    张良闻言立刻便乖乖站住了,甚至还很体贴地转过身子来面朝着他,只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将裹得像个球一样的右臂举高了些。

    张开地看到他的小动作顿时不自觉眉角抽了抽,旋即轻咳了一声,颇有些理亏地道:“良儿就吃饱了?”

    张良敛着眉目本本分分地回答道:“然。”

    “……”

    被自家孙儿一个“然”字堵得半句话说不出来的张丞相默了半晌,终于坐直了身子找回了点做长辈的尊严,然后清了清嗓子肃然道,“那良儿现下便先去将今日的课业完成了吧。对了,我书房里的书案,你誊写了多少了?”

    张良闻言抬头看他一眼,恭敬道:“回祖父,誊抄完了。”

    张开地惊了惊,颇有些不相信地问道:“全部?”

    张良“嗯”了一声,又看似不经意地抬了抬右手,道:“全部。”

    张开地默了默,目光从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上划过,然后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面上继续不动声色的沉默着,然而心底却翻天覆地起来。

    怪不得方才见那傻孩子吃饭吃的那么糟心,他心想,原来是用左手抄书简抄得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他不过是想将他多留几日在府中罢了,谁成想给他将右手裹得像个球一样他还能用左手在一月之内便将阁中的书誊抄完了。这说好听点是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但往难听点说,这么急着抄完书打发他是要赶着去……投胎吗?!

    他难道不知道那日他出去伤成那样被送回来的时候他呼吸都快吓停了吗?还竟然一个月不到手都没完全康复就老想着朝外跑,怎么能这么不知所谓?!

    哼!

    简直气死他了!

    ……

    那边张丞相正肃着脸气的不行,而这头张良却毫无察觉。他只是见祖父说了一句话后便不再说话了,便行了个礼道:“祖父,良就先退下了。”说完便把后者的沉默当成了默许,理所当然地转身走了。

    而另一边自顾自沉默了半晌的张丞相又重新抬起来的时候,竟然发现人早就走得没影了,顿时黑着脸满脑子都是“小屁孩子长大了多一天也留不住了尽想着往外跑”的想法。然而下一瞬再想起唆使孙儿朝外跑的始作俑者,他顿时脸又黑了一大截。

    于是侧身唤来侍者询问道:“阿易,本相吩咐你的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相府,你都拦住了没有?”

    阿易立刻俯身行礼恭敬回答:“大人吩咐,小人不敢有误。”

    张丞相于是点了点头,想了想却又道:“对了阿易,你记得去将丞相府能找得到的狗洞都给本相堵上。”

    阿易顿了顿,抹了抹汗艰难道:“大……人,小公子不会钻狗洞的。”他只会走侧门或者跳墙。

    张丞相挑眉瞥他一眼:“谁说本相是要防良儿了?”

    阿易闻言诡异地沉默了一瞬,然后十分聪明地二话不说立即退了下去。

    丞相府后院,洗墨阁。

    张良正倚在案前左手执笔无比认真地写祖父布置给他的策论,他写的是端端正正的周朝大篆体,看起来笔墨藏锋横平竖直极端好看。

    一篇策论洋洋洒洒几千字,他笔锋不顿一气呵成半个时辰不到就写完了。写完之后他将马尾制成的毛笔洗净搭在案上,然后伸手捧起写满字的布帛吹了吹,脑子里却在想着一些别的事情。

    比如,今日是他和韩兄庄兄还有紫女姑娘约定在紫兰轩会面的日子,他是无论如何也要出府一趟的。

    近一月来他被祖父压着丝毫不得出丞相府半步,于是只能听听阿易出门打听回来的事情,然后他这一听便可听出了事情来。

    他今日知道了“九公子韩非歪打正着破了什么案子”,明日知道了“韩九公子又一连几日宿在了烟花之地紫兰轩”,下一日知道了“韩九公子去姬将军府上顺回来几个绝顶美人惹得姬将军大发雷霆”,再一日又知道了“韩非公子竟然带着妹妹一起逛青楼惹得王上勃然大怒”……诸如此类。

    然而其中最让他担心的,还是“将姬无夜惹得勃然大怒”的消息。

    他当然知道这是兄长对姬无夜的还击,他也通过观察祖父每日下朝后的心情和脸色得出兄长在这场斗争中暂时略处于上方。但是昨日他见祖父回府后面色有些不对劲,想想便猜到了是姬无夜又使出了什么坏点子。

    然而具体是什么坏点子,祖父不肯说他也问不出来,只能今日同他们会面的时候再好好问问了。

    这样想着他便左手扶案站起身来,走出书房转去了他的居室。待挥手屏退侍女之后关门坐到了榻上,旋即小心翼翼地将右手上缠了不下上百圈的白纱取了下来,然后又将白纱里裹着的一块是用来固定手骨的木板取了出来。

    接着他捋起衣袖看了一眼,发现手臂上的伤口都结痂了,只有右肩上取碎骨时割出来的伤口还未痊愈。但是大体上看来恢复的很快,根本就不需要像祖父那样给他缠上上百圈白纱然后还像要断了一样将手吊到脖颈上。

    想到自家祖父,张良便撇了撇嘴,然后晃了晃头将白纱和木板整理好放到枕下,接着轻不可闻地推开窗,足尖一点便贴着窗沿扭曲了身子跳了出去。

    待小心翼翼地跳出窗口后,他便绕到了后院树木最茂盛的那面墙下,接着绑了绑宽大的衣袖就开始爬树。然而待他刚爬上树梢正要跳到墙壁上的时候,墙下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正扛着锄头刨墙脚,一面刨一面嚷嚷着什么“狗洞”,然后不经意一抬眼,就看见了正立在树梢上但是在竭力减弱存在感的张良。

    张良见到人看见他了,顿时便抿起唇善意笑了笑。

    树下阿易看见小公子冲他笑,也立刻就抿着唇笑了回去。

    张良笑完又开始继续爬墙,丝毫没有正在干坏事儿被发现了的自觉。

    阿易见此满头黑线,连忙出声制止道:“公子,小人要喊人了啊。”

    张良闻言立刻垂下头看他,皱着眉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食指竖到唇边十分欲盖弥彰地道:“嘘——阿易,别闹。”

    阿易:“……”讲道理哈小公子,到底是谁在闹?

    张良见阿易果然“乖乖听话”不再闹了,于是笑眯眯地转回头来,左手伸出扶到墙顶,然后右脚轻点瞬间便跃上了两丈多高的院墙。

    而那头阿易见到他竟然真的跳上墙去了,急忙甩下锄头扬声就要喊起来。然而喊声刚到了唇边,却又被他接下来的动作吓得立刻又将喊声吞了回来。

    “阿易,你叫吧叫吧,”张良横躺在墙头上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看到他闭了嘴便眯起眼笑得开怀无比,道,“你叫吧,就算叫破喉咙也没人会来理你的。”

    阿易闻言顿时默了默,扭头道:“公子,虽然这不该小人来问而且小人问起来也有点难以启齿但是,您就说吧这话哪里学来的?”

    张良挠头笑:“嗯,好像是,嗯……”

    阿易认认真真地仰着头等着答案。

    张良见状顿时又支吾了老半晌:“嗯,就是那个啊……”

    “哪个啊?”

    “……良不告诉你啊!哈哈哈哈哈!”

    阿易:“……”小公子我跟你讲你这样子等大人来了你会遭报应的。

    “你在想等祖父来了惩罚良是吧阿易?”张良横躺在墙头眯着眼笑道。

    阿易闻言立刻严词否决:“没有的事。”

    张良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却敛了笑意沉肃地道:“好了良不跟你说了,抱歉啦阿易,今日园中似是轮到你当值了。”

    阿易心想“公子你还知道是小人当值呢”,然而下一瞬立刻惊呼出声道:“公!公子!!”

    张良松开手笑眯眯地就从墙头滚了下去,却在阿易看不见的方向凌空踏了墙面一脚,接着安安稳稳地落到了地上,果然听到墙那头阿易哇哇大叫起来。

    他闻声顿时佝着腰笑得见牙不见眼,待好不容易笑够了才顺了顺气伸手敲了敲墙面,嘴里嬉笑道:“好啦好啦,良没受伤也没生气,阿易你安心些。只是记得待会儿祖父来了告诉他一声良出去了,是跳墙出去的。那个狗洞什么的不用堵了,只是要记得将墙再加高两尺就好啊。”

    墙那头的叫声戛然而止,显然被他哽得不行。

    张良于是笑眯眯地转头回来就要离开此处,然而待他转过身看到面前的人时,顿时就愣在了原地。

    “韩兄?”他道,“你怎么在这里?”

    紫衣华服的九公子闻言顿时便将手握拳放到唇边轻咳了一声,眨着眼道:“咳,没什么。”

    张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见的确没有什么异常,便同他一起绕了条小路朝紫兰轩走去了。